羅哲玉抱着橘貓下車, 和張崖交換位置, 車一路開到寰宇大廈。

橘貓分量不輕, 多出的肉軟塌塌地從羅哲玉抱着它的手指縫擠出去。

它踩着手轉了個身，前爪搭在羅哲玉胸口上。

“喵嗷喵嗷喵嗷……”

它張嘴發出長長的叫喚聲，語調起伏很有節奏。

那雙明黃色的豎瞳緊緊盯着羅哲玉，随即伸出舌頭舔舔嘴。

讨食的動作非常到位。

羅哲玉手裏又出現一條小魚乾, 在橘貓面前晃來晃去就是不給它吃。

他從身上掏出兩三條小魚乾還正常, 要是一下子摸出十來條或者更多, 不免惹人懷疑, 因此不投喂太多。

進入寰宇大廈大樓, 将畫和畫裏的橘貓都進行登記，并交由專人帶走，張崖上交報告記錄後，這件事便算完成。

“那只貓會被帶到哪裏去？”

待張崖忙完, 羅哲玉問道。

張崖神秘地笑笑, 眼尾擠出幾條皺紋，把特地下樓買的奶茶遞一杯給羅哲玉。

“送去學習。”

“學習？”

“嗯, 不管是哪個種類的妖精鬼怪, 都能免費享受的妖怪九年義務教育，改天有空帶你去看看。”

張崖吸一口奶茶，嚼着裏面的珍珠, 心情甚美。

“好啊。”

說起教育，羅哲玉倒是想起以前在bh省抓住的那只鬼嬰，當初監督查趕來的人說的便是要将鬼嬰帶走, 進行教育。

也不知道如今教育的如何。

……

次日。

“羅哲玉，我是張崖，你現在在哪，盡快趕到大廈來，有非常緊急的任務！”

“好，我馬上到。”

羅哲玉挂斷電話，将手裏最後一片菜葉往前送去。

烏龜張大嘴，伸長脖子，迅速咬去，将菜葉銜在嘴裏。

他站起身，拍拍旁邊坐着一起喂烏龜的羅澤葉。

“哥，那邊有急事，我過去一趟。”

羅澤葉擔憂地看着他：“好吧，可是你得注意安全，身體安危最重要，別的都比不上你安全。”

“放心吧，我現在只是個實習生，接觸不了什麽危險。”

羅澤葉面色這才好一點。

“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

……

羅哲玉趕到寰宇大廈的時候，已經有十來個人到達，他們正抓緊時間更換裝備。

“快，把裝備穿好。”

張崖一眼就看到人群裏格外顯眼的羅哲玉，上來飛快地說道。

羅哲玉幾秒鐘換上灰綠色的作戰服，不禁問道：“出什麽事了？”

“事不小，最近異事頻發，能處理靈異側事件的人就那麽些，局裏人手不夠了，你實力很不錯，上次任務我見你也沉着冷靜，所以才決定把你叫上。”

到這時，張崖才突然想起來似的問一句：“這次和上次不同，有些危險，你還在實習，要是不願意去可以現在提出。”

作為實習生的羅哲玉本不應該出現在這次任務裏，他可以選擇拒絕。

“不用，我和你們一起去。”

這次帶隊的隊長叫袁天宏，是三隊隊長，專門負責靈異側事件，能力與李天湘和文錦等人不同，他的能力很特別，能夠安撫妖靈鬼怪的情緒，便是厲鬼靠近他，也會生出幾分平和。

在車上的時候，袁天宏将任務資料遞給衆人傳閱。

任務地點在X省邊緣的一個偏僻小鎮，發生不少怪事，一到晚上，鎮裏就會出現大量陌生孩童，也不說話，躲在角落裏靜悄悄地看着人群，到白天就會消失。還有長着人臉的樹，蛇身人首的女人，身體藏在衣袍裏，身上長滿眼睛的男人……

事情今天早上才上報引起重視，整個鎮子都非常詭異，許多人從鎮裏慌亂逃出，軍人在鎮子外的各個出口守着，加上在當地駐守的能力者，經過醫療儀器和能力者的雙重檢查後，确認沒有問題的普通人才能放出小鎮。

這是為了盡量避免野生的妖精鬼怪擴散到其他地方。

衆人必須盡快趕過去，将這件事處理。

事情拖得越久，越難以控制。

……

道路兩旁越來越偏僻，經過四個小時的車程，終于抵達目的地。

遠遠的，就看到前方大路周圍，十步一崗哨，停了各種車輛。

監督查人員乘坐的車輛靠近，雙方交接後被放行進入小鎮。

小鎮非常陳舊，高度超過五樓的房子都極少，比起村莊也大不了多少。

鎮裏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因此即便是下午到晚上，正是人流量大的時間段，街上也沒幾個人，只偶爾有幾輛車慌忙地駛過來，從鎮口離開。

“啊~我主，這裏的靈氣非常充裕，和萬年前靈氣衰落到中期時有得一拼，我主，要在此處定居嗎？”

萬面鏡冒出來，聲音裏充滿了渴望。

“恐怕不僅僅是靈氣充裕這麽簡單吧。”羅哲玉肯定道。

周圍每一處空氣裏，都充斥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

……

太陽被烏雲遮住，本就不強烈的陽光頓時更加昏暗。

靜悄悄的破舊小鎮罩上一層詭色，昏暗的天色，烏青的遠山，太陽的一角未被烏雲完全遮蓋，金黃的光灑落在小鎮的另一頭，形成一半昏暗，一半光明的奇異景色。

随着衆人謹慎前進，烏雲也一寸寸将金黃的光吞噬。

咯吱……

咯吱……

枯黃的樹葉被踩在腳下

最清晰、最靠近人群的聲音，竟是列着方隊前行的衆人腳步聲。

他們在鎮中行走，尋找突破點。

偶爾開過的車輛也消失不見，小鎮裏沒有一絲人氣，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十來人。

“等等。”

一道清脆如泉的聲音突然打破沉寂，衆人恍然驚醒。

“我們陷入幻境了。”

羅哲玉輕聲道，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仿佛被放大數倍。

他擡頭望向天空。

天幕不知何時，被替換為繁星夜幕。

竟然已經天黑了。

這幻境十分自然，羅哲玉陷入其中，也是方才才醒轉過來。

走在最前方的隊長袁天宏擡起手，看着手表上的時間。

07:02:08

“我們五點十八分進入小鎮，距離現在過去了将近兩個小時。”

他皺着眉頭說道。

“诶？什麽！？”

“我感覺最多走了十分鐘，甚至更短的時間……”

“我也是……”

“不會吧，一進來就給個下馬威？我們連樣子都沒瞧見，鎮裏的東西不一般啊。”

隊員紛紛驚詫不已。

袁天宏停下腳步，舉目四望。

鎮裏的屋子只有小部分人家家中亮起燈光，其餘盡都隐在黑暗中，影影綽綽地将衆人包圍。

看着看着，那些房屋忽生變化。

房屋整個揉雜扭曲，活了過來，撕扯着身體脫離地面，拔地而起，化為一個個形狀怪異的龐然大物，朝着衆人撲過來。

窗中透出的燈光為眼，頂樓為頭，管道化手，大門為口，鋼筋化腿，帶着驚天動地的氣勢壓向地面渺小的人類。

“靠！”

不知是誰罵了一聲，閃着藍光的一物脫手而出，扔向那些圍過來的龐然大物。

“不要攻擊，是幻境！”

羅哲玉提醒道，銀白色火焰轟然發出，追上那顆閃着藍光的物體，頃刻間便燃燒吞噬。

藍色的球體，是某位隊員的能力，碰撞後會炸開，能夠傷到能量體一樣存在的鬼怪，對鬼怪的效果如同手榴彈。

現在小鎮裏的情況未明，不能輕舉妄動，鎮中的幻境如此強大，沒有萬全的把握，最好不要使用毀滅性手段。

他們看過外面的人口登記表，鎮子裏至少還有一百多人沒有撤出，得顧慮這些人的安危。

況且，在妖精鬼怪沒有違反規則、沒有惡意的前提下，不能擊殺對方，這一彈藍光球砸下去，誰也不知道會砸到什麽，也許會逼得鎮中的非自然生物跳腳，威脅到剩餘一百多人的性命。

……

衆人四周燃起一道由銀白色火焰組成的火牆，擋住奔湧而來的龐然大物，由房屋化成的怪物在撞上火焰牆的那一刻，連被燒滅的過程都沒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袁天宏回頭，看向隊伍中的一人。

“是幻境。”對方點頭。

“王陸乾，你應該知道什麽情況下需要聽命令發動攻擊。”

他沉聲警告道。

“是，隊長！我……我剛剛太緊張了。”

名叫王陸乾的能力者摸摸自己的頭，沮喪道。

“不許再犯。”

待火焰散去時，鎮中房屋都好端端地立在周圍，那些龐然大物盡都消失不見。

街道上有零星的行人走動，燈光亮起，不再像先前那般黑暗。

只是那燈，像是挂在路燈上，又像是漂浮在空中，燈光青幽，無端透出一股寒意。

“幻境解除了。”

羅哲玉卻不喜反憂，目光凝重。

幻境解除得毫無預兆，和它出現時一般悄無聲息。

似有人窺視，猛然回頭，就見斜後方牆角有一名男童跟在衆人身後，從牆後探出頭來，悄悄注視衆人。

窺視的視線遠不止這一道，街道旁二樓黑漆漆的窗戶後、近在咫尺的門縫裏、前方巷子裏……全都藏着孩童，他們相貌各異，躲在暗處悄悄盯着衆人，眼睛一眨不眨。

“這些就是資料裏說，天亮就會消失的小孩嗎？”

“……我竟然被一群小屁孩看的瘆得慌。”

“隊長，要不要抓一個小孩過來？”

“先不要管他們。”袁天宏道，帶着衆人朝前走去。

窺視的孩童們随着他們的走動轉動頭顱。

對面迎面走來一名老婦人。

她穿着布長裙，頭上裹着頭巾，将頭和脖子全都圍了起來，手上戴了副粉紅色的破舊毛線手套，還能看見手背繡着各色小毛球，左手手背上有三個，右手手背上掉了一個。

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的一張臉還因為燈光昏暗，又被頭巾的陰影遮住，看不真切。

她提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幾條不太新鮮的死魚，只有巴掌大，隐隐散發出腥臭味。

袁天宏示意衆人止步，自己一人獨自上前。

“老婆婆，請問你是這個鎮裏的人嗎？”

老婦人聞言，擡起頭來。

青幽的燈光照映在她古怪的臉上。

她的眼睛又圓又大，不像尋常老人耷拉着眼皮，茶褐色的眼瞳也比常人大了許多，有些渾濁。

花白的眉毛，眉頭長出幾根格外長的白毛，皺紋布滿整張臉，膚色微微泛紅。

她眼珠轉了轉，看着袁天宏，緩緩點頭。

竟讓人無端的覺得這名佝偻着背的老婦人有幾分高傲。

“我想問問鎮裏的情況。”

老婦人不答話，斜睨他一眼。

嘎——嘎——嘎——

粗嘎難聽的叫聲在上空響起，一只烏鴉撲着翅膀飛過來，落在電線上。

緊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烏鴉落在旁邊，三只烏鴉梳理着翅膀，低頭打量下方。

嘎——

其中一只烏鴉又叫一聲，竟像是在笑。

下方的隊員搓搓胳膊，撫平陡然豎起的汗毛。

老婦人擡頭望望電線上的烏鴉，乾癟的嘴唇微動，繞過袁天宏，徑直離去。

“你要去哪？”

袁天宏抓住老婦人的手臂，順手捏了捏。

袖子裏是實心的，有溫度。

不是一般鬼怪。

老婦人猛然回頭，張大乾癟的嘴，從喉嚨裏發出生氣威脅的氣音，張開的大嘴露出幾顆尖利長牙，舌頭長着倒刺。

她胳膊一掙，便從袁天宏的手上掙脫。

張嘴叼住裝着死魚的塑料袋，四肢着地，眨眼間便跳上牆頭。

袁天宏隐隐看到她長裙下露出兩條毛絨絨的黑白花色的尾巴。

她低頭看了一眼，茶褐色眼瞳裏冷漠又高傲，随即轉身，動作矯捷地順着細細的牆體飛快離開。

那動作，像是一只貓。

衆人只看着她，一時沒有動作。

“喵嗚——”

她突然停滞在從牆頭跳上二樓陽臺的半空中，發出凄厲的貓叫，劇烈掙紮，嘴裏叼着的塑料袋掉落在地。

巴掌大的死魚滑出，落在地上，沾上泥土。

掙紮中，頭巾落下，露出兩只帶着夾雜着白毛的黑□□耳。

原來她臉上的毛發被刮掉，只露出五官僞裝人類，其餘地方依舊是貓的模樣。

衆人只見她挂在半空中掙紮，卻不見其他，不由得疑惑。

遮住月亮的薄雲恰在此時被風吹開，月光灑落。

空中線狀華光微閃，隐隐現出一張巨大的網。

“诶，我看到了！好像是蛛網！”

有隊員驚呼。

下方，一條毛絨絨的蛛腿順着蛛網爬出。

那條細腿比得上常人的手臂粗，不過片刻，一只長着絨毛的巨大蜘蛛爬了出來。

粽黑色的蜘蛛，八條腿完全張開時，有三米長，但比起巨大的體型，它更詭異的地方，則是蛛頭部位，長着一顆男人的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