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渾濁的湖水裏, 不得不緊閉雙眼。

指尖忽然碰到石頭上的凹痕。

順着凹痕劃動指尖, 将黏在石頭上的淤泥拂去。

石頭上似乎刻着字, 但由于歲月久遠，字跡被沖淡，模糊不清。

羅哲玉松開一只手，朝着石頭上有刻痕的一面摸去。

截面相對平整, 結合它略有些方正的形狀, 一掌寬的側面, 倒像是塊石碑。

上面刻的字恐怕經歷了不少歲月, 此石堅硬, 鐮刀都劃不破，卻終究逃不過時光的消磨。

當然，能在上面刻字的人，更是厲害。

每道刻痕仔細摸過去。

大部分已經認不清刻的什麽, 不過仍有一部分能辨認出來。

“……年, 游歷期間……北方大旱三月……災民四起，食草根……觀音土……”

摸到此處, 後面全是模糊不清的字眼, 直到手指快摸到石頭底部，刻痕才又清晰些。

“……葬災民千餘人，路過此地……心生不忍, 故以奇石為碑，守護百年……望能安撫魂魄……”

再往下一點，竟有安放石碑之人的落款。

手指撫着落款處的刻痕, 在腦海裏将字體複刻出來後，指尖抖了下，竟有些不穩。

羅哲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一時不知做何感想。

迄今為止，穿越成鏡中惡意還是他頭一次遇到與現實世界相同的位面，甚至是時間回溯。

至今未能明白是怎麽回事。

卻沒想到，也許不僅僅是那一次他穿越到了過去，在與現世世界的過去中留下足跡。

如此想來，以往的夢中穿越，也不知有多少次，他是去到了這個世界的過去。

因為，落款處刻有兩個字，一個是“明”，另一個只有一半，占整個字體一半的“言”字。

羅哲玉不得不多想，也許另一半被時光所模糊的字，是“心”。

石碑上有“游歷”，也有“安撫魂魄”。

和明訫下山游歷的道士身份正好吻合。

也有可能只是他的猜想，巧合而已。

但思緒紛飛，忍不住去回想那些清晰的刻字中，所表達出來，與明訫身份相同的特征。

就是他。

心裏有一道聲音這樣說道。

“我主，咋地了？”

萬面鏡見羅哲玉發愣，怕天然聚靈石上有詭異，不由出聲問道。

沉默片刻，羅哲玉沒有回答他，反而在腦海中詢問道：“修士中的大能，能夠回溯時光，去往過去嗎？”

“……呃……我主，你可能對修士有什麽誤解。”

萬面鏡啞然，斟酌着詞語解釋道：“渡劫飛升前的頂尖修士，有萬年壽命，能夠青春永駐，長盛不衰。上天入地，排山倒海也不在話下，那些威能對凡人來說，幾乎是神一般無所不能的強大存在，神奇之處，說個三天都不一定能說完，但是……”

“從未聽說哪位修士能夠回溯時光，追尋過去。即便是以往專研此道的，也不過能讓某一地，或者某一死物呈現出過去、未來中，沒有外物乾擾的情況下，可能會出現的狀态。”

“你說的是飛升前，那飛升後呢？”

“飛升後啊……不曉得。”萬面鏡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憂傷。

“我是凡界修士造出來的，雖然也曾見過飛升上界的仙人，但接觸不多，沒體驗過飛升，不知道仙界是什麽樣。”

萬面鏡說完就匿了。

太傷自尊，存在千萬年，沉睡千萬年，蘇醒後所在世界的靈氣都枯了，只能到處撿主人。以往舊識說不定早在千萬年前，就已經飛升去往上界，就他，還躺在凡界，甚至渾身破破爛爛的，到處找能量找東西修補身體。

您的萬面鏡已下線。

羅哲玉不知道他無意中狠狠紮了萬面鏡一刀，只扶着石碑想對策。

石碑是萬面鏡口中的天然聚靈石，與周圍環境自然構築成陣法，自身化為節點，憑蠻力無法搬離。

它在這裏，不僅僅是陣法節點這麽簡單。

聚靈石，聚集靈氣。

小鎮中充裕無比的靈氣，就是聚靈石聚集而來。

依照聚靈石上刻畫的字所說，這下方，泥土深處埋有千餘具死于饑荒的屍骨，聚靈石一開始的作用，是鎮壓在上面，安撫死者魂魄所用。

只是不知為何，經過千百年時光，這些魂魄被餓死時的強烈執念未除，結合殘魂成為游魂。

不對。

若是成為游魂，早該出來作怪才是。

還有這聚靈石，以往世間靈氣枯竭，怕是聚集不了什麽過來，直到近幾個月靈氣複蘇，才算是再次激活，發揮作用。

天然聚靈石和游魂、鎮中頻繁化出的精怪有什麽聯系嗎？

腦子裏一團亂，他也是從幾個月前，靈氣複蘇才開始發生變化，對這世間的神秘一面了解得太少。

各路思緒紛雜，最後又彙聚在一起。

破陣他是不會破的，對修士的陣法一無所知，總不能現在回去鑽研，過一陣有點了解後再來。

但陣法的形成總有規律，它們總不能随随便便就可以組成陣法。

“萬面鏡，陣法的節點之間，需要保持互相平衡嗎？”

羅哲玉主動敲出萬面鏡。

“回我主，一般來說，陣法節點之間需要找到平衡點，才能夠成為陣法。”

“你剛才說，天然聚靈石也是陣法節點之一。”

“是的。”

“陣法總需要能量來運轉吧，那麽……天然聚靈石內部有靈氣？”

“是的我主，天然聚靈石是一種特殊靈石，之所以叫它天然聚靈石，是因為它會自主吸來周圍的靈氣，用來豐富自身的靈氣，它的靈氣濃郁程度，一般是外界的三倍。”

“那它現在的靈氣算不算一種平衡呢，如果靈氣變少，或者增多，會不會破壞陣法。”

“變少會無法供應陣法需求，從而破壞陣法，但靈氣變多不會。”

萬面鏡乖巧回答。

羅哲玉不得不放棄剛才想出來的辦法。

他原本打算用怪談世界，世界意識贈送的紅珠子投喂天然聚靈石，增加天然聚靈石的靈氣。

經過萬面鏡的回答，明白這只會資敵。

“對了，你曾經說過，靈石是修士補充能量的消耗品……”

羅哲玉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行的我主！你未曾修煉，貿然吸收大量靈氣會被撐爆的！而且它現在是陣法節點，強行吸收會被反噬。”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羅哲玉有點麻爪子。

這塊天然聚靈石，很可能是小鎮異常的源頭，他們這次的任務目标。

都到這份上了，不把它從湖底摳起來，羅哲玉不甘心。

他雙手捏住石碑，再次用力往外拔。

石碑松動，随着他的動作輕晃，仿佛下一秒就能□□一樣，但底部就是穩如泰山，拔不出來。

乾脆把它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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