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哲玉化為人形, 走進離長河不遠處有着高大寬厚圍牆的城鎮中。

城門處往來行人不絕, 守衛遲疑地看着他，終究沒有攔下。

這裏的人骨骼寬大, 發色、眸色各異，膚色偏白，眼窩深邃，鼻梁高挺。身穿皮甲、粗布或盔甲，帶着幾分粗犷, 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塵土。

而一身精致貴氣紅衣的羅哲玉站在其中, 不管是相貌、氣質、衣着, 都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他兩邊額角處各有一只紅色犄角探出。

他本該十萬火急地去救雲生, 卻在路過長河時, 被吸力從天空拉下, 那長河河水呈泥土的暗紅色, 表面平靜無波，內裏卻另藏玄機。

飛鳥無法從水面上空飛行而過, 樹葉不能浮在水面，所有從水面上經過的東西，不管是什麽，都會被平靜的河面拉入水底。

羅哲玉并沒有下去游一游, 看自己是會沉下去, 還是游到對岸的想法。

不必要的死, 還是不作的好。

長河隐隐呈圓弧形将雲生所在位置包圍，為兩點間的必經之路，無法直接從上空通過，若是繞路，又至少要花費兩天時間才能繞過去。

正巧羅哲玉看到長河岸邊，竟有一碼頭，碼頭旁三五只船壓着水線，穩穩停靠岸邊。

待他上前詢問碼頭上的人後，經過萬面鏡翻譯，得知此船為一種特殊的木頭制造，唯有這種木頭，才能在湮滅河裏浮起來，因此被人造成船渡河。

從袖裏乾坤中摸出曾經獲得的金幣，交給船夫，請他送自己到對岸，船夫卻不肯收下金幣，要求羅哲玉在城裏将金幣換成這裏流通的貨幣後，再來找自己。

于是便有了開頭的一幕。

回頭率幾乎是百分之兩百，凡是從身旁路過的人，不論男女老少，都忍不住回頭再看幾眼。

不少人駐足，就差沒把羅哲玉圍起來強勢觀看。

這些人打扮得頗為随意且西方化，腦袋湊在一起，眼睛盯着他，竊竊私語。

萬面鏡替他翻譯，羅哲玉暗自記下發音和含義。

“他是哪個國家的人？”長着絡腮胡，棕色眼睛，頭發亂糟糟帶着自然卷的大叔身着皮甲，雙手環胸，問身旁的人道。

“怎麽頭上長角，是裝飾品嗎？”

“不清楚，我從來沒見過。”身材發福的大爺攤手。

“他的眼睛真漂亮，我愛上這顏色了！”有人驚嘆。

“诶诶，丹妮，你看他的衣服，我從未見過這種布料，我們能向他買些嗎？”金色長發的少女問同伴，她藍色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羅哲玉的衣服。

“你覺得他是商人？”

“看起來不像，但會來到湮滅河的人，總能很快學會如何賣出他的貨物。”

諸如此類的話語，羅哲玉全都聽得一清二楚，為了避免被女孩們圍住商量如何買賣衣服布料，他加快腳步離開城門口。

船夫告訴他，能夠用金子換取貨幣的地方在右拐第二條街第三家店。

換幣過程很順利，這是一個富足平和的地方。

……

“你要去哪裏？”船夫問道。

他手撐杆，一根繩索連着船，系在自己腰間，穩穩站在船頭。

羅哲玉擡頭，望向北邊。

群山連綿，山峰高聳入雲，頂峰白雪皚皚。

“那個方向。”

船夫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莘彌巨龍山脈？”

“你去那裏做什麽……”船夫上下打量他，頭頂略顯破舊的草帽随着他的動作搖晃。

“那是巨龍的巢xue，就算是龍騎士，也不敢獨自一人前往，除非他不要命想挑戰莘彌巨龍山脈的所有巨龍。如果你想成為一名商人，紅河另一頭的瑞安國是不錯的選擇，你能在那挑選貨物。”

船夫指向另一個方向。

即便相隔遙遠，也能隐隐看到城堡的模樣。

“不。”羅哲玉搖頭。

“我有別的事要做。”

“好吧，年輕的冒險者，我已經勸過你了。”船夫劃動船槳，小船悠悠在河水中劃過，卻仿佛在半固體中滑行，半點漣漪都未激蕩。

“坐好勒，你可以将繩索綁在身上，如果從船上掉下去，我可沒辦法撈你起來。另外，船只能在莘彌巨龍山脈附近靠岸。”

羅哲玉沒有意見。

紅河寬廣，以小船的行進速度，需要十二個小時才能到達莘彌巨龍山脈附近。

在這期間，羅哲玉只能老老實實待在這條三米多長的小船上。

趁這時間，他告訴萬面鏡，不會銷毀後者。

雖然一開始他的确是這樣打算，但後來萬面鏡也做了不少事，萬面鏡內的空間裏還存着的那團死氣就是證明。

在那個鬼怪混亂的世界吸收的死氣，挽救了整個世界歸于混沌的危機。

犯罪嫌疑人還能将功補過、寬厚處理呢，更何況萬面鏡綁定羅哲玉為主人，有羅哲玉的限制，幾乎和在被執行無期徒刑沒什麽區別，更沒有機會再做出傷害無辜的事。

也許因為從出身起就是器靈，認主很習慣的萬面鏡不這麽想，但他的确被限制。

“你說的都是真話？”萬面鏡不太信，羅哲玉忽悠人和說實話都一模一樣，他見過太多了。

“我保證。”

“那你也不限制我的修複？”

“你目前這種修複速度，沒有限制的必要。”

羅哲玉耿直說實話，狠狠插在萬面鏡心上。

“……我主，我困了，晚安……不，我要休眠，再見。”

萬面鏡表示不想再說話。

頭頂是藍天，小船四周是平靜無波、宛如鏡面的暗紅色河水，船的倒影印在水面，若不是船夫偶爾劃動船槳，清風吹起紅衣袍角，這一幕就像是副靜止的畫，精美逼真。

“河裏有魚嗎？”

船夫感受着清風拂面，心中平靜時，聽得身後那位奇怪的客人這樣問道。

他回頭看去，只見後者坐在船邊，手裏拿着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魚竿，盯着水面認真釣魚。

又該講紅河的故事了。

“從來沒有人從紅河裏釣起過魚，據老人說，紅河裏沒有水。”

這說法倒是新奇，河裏若是沒有水，他們為什麽要坐船。

羅哲玉側頭看他。

只見船夫将目光投注在廣闊河面，沙啞老态的聲音悠然道：“聚集在紅河的，是亡者的魂。”

“傳說，跳下紅河的人若能通過亡者之魂的考驗，便能到達古老遺跡，那是亡靈的住所，有着無盡財寶，可以輕易買下一個小國，比巨龍所擁有的寶藏還要多。”

“有人下去過嗎？”羅哲玉問道。

“哈哈，當然有，年輕的冒險者總是不缺乏勇氣。”船夫忍不住發笑，絡腮胡随着他的笑聲顫動。“和愚蠢！”

“連守衛養的狗都不願意相信的傳說，他們竟信以為真，跳下紅河的人，再也沒有誰見過。”

羅哲玉聞言，倒是有些興趣，正想做點小實驗，沉寂好一陣的雲生又開始聯系他。

“小友，你何時才到？”

“若不出意外，明天上午便能抵達。”

“此處有我先前所說生物上百，有可能更多，你要小心。”

“明白。”

……

經過羅哲玉的各種實驗，紅河水面并沒有表現出其他異常，只有一點，離開河的紅河水，除卻顏色特別點，變得和普通的水一模一樣，再沒有沉溺萬物的能力。

時間很快過去，小船也終于抵達目的地。

“冒險者，祝你好運。”

船夫向他道別，絲毫沒有要下船歇歇的意思。

紅河是他的生命保障。

即便是巨龍也不敢在紅河上空飛過，因此紅河絕對安全，若是上岸，就不好說了。

羅哲玉朝他揮手，眨眼睛便化為百米長的巨物。

船夫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呆滞，瞳孔緊縮。

紅龍長吟，蜿蜒飛向天空，徑直朝着山脈的方向飛去。

“我來了。”

他向雲生傳音。

片刻後，刺目強光隐藏在雲霧身後，山巅之間，一閃而過。

還未近前，住在這片山脈的生物似乎有所感應，集結成群，迎面飛來。

那是一頭頭銀色巨龍，看起來雖不如剛到這個世界時所看到的暗紅色巨龍兇惡，卻更加威嚴兇猛，且因為銀白色的表皮，竟生出高貴神秘之感。

銀色巨龍體型龐大，其中最大的那只甚至快趕上紅龍的體積，雙翼拍打煽動間，輕盈無比，皮翼比身體更大。

“吼！”

銀色巨龍高吼，泛白的眼瞳緊盯紅龍，鼻息中自然吐出的氣息似乎将周遭的空氣都凍得緩慢凝滞，身旁同伴身體上覆蓋着一層淺淺瑩白的冰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