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見過蘑菇翻白眼。”雲生驚嘆。

“我也是第一次見。”羅哲玉難得附和了一句。

白蘑菇們依舊不信任黑斑點蘑菇的說辭。

“一群蠢貨！”黑斑點蘑菇突然提高聲音喝罵道。

竊竊私語的白蘑菇們頓時為之一靜, 呆望着他,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這蘑菇散發出一種莫名的氣勢，被他所震懾。

“你們真是蠢得可憐，身為鷺銀龍竟然集體掉進紅河水, 你們不知道這裏不能來打架？掉進來也就罷了, 變成蘑菇身在亡靈之地身不自知也就罷了, 竟然半句話都聽不進去，你們是想留在這下面陪我？我怎麽會有你們這樣一群……”

黑斑點蘑菇說到這裏，頓了頓。

“我怎麽會想給你們這樣一群蠢貨解說！”

“……”白蘑菇們靜了靜。

“那個……你怎麽知道我是鷺銀龍？”其中一只白蘑菇弱弱問道。

黑斑點蘑菇瞪他一眼：“我就是知道！”

“那……他們兩個是誰？”白蘑菇們看向和大衆格格不入的紅蘑菇和黑白蘑菇。

“好像有點眼熟。”

黑斑點蘑菇看羅哲玉和雲生一眼，想也沒想，道：“廢話真多, 你們若真想留在這，就多管點閑事。”

“紅河下的亡靈之地說大不大, 說小也不算小，但大部地方都是死寂森林。嚴格來說，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算不上亡靈之地, 只能是亡靈之地外圍的死寂森林，真正的亡靈之地裏，有許多亡靈存活。”

黑斑點蘑菇雖然暴躁, 且一副随時要撂擔子不乾的狀态，但不僅沒有離開，反而主動提出, 可以帶領衆蘑菇前往想去的地方。

他建議大家先去亡靈之地, 并自稱“雅克”。

看得出來, 雅克非常“針對”白蘑菇們，不管是罵還是主動幫忙，都是為了這群白蘑菇，也就是鷺銀龍。

羅哲玉和雲生則默默等着蹭個向導。

……

幽暗森然，寂靜無聲。

在黑暗的籠罩下，一縷縷森冷的風吹拂而過，帶着刺骨的涼意。

影影綽綽或高或低的光影沉默着在黑暗下伏倒，不吭一聲。

點點橘黃色光亮閃爍，忽遠忽近。

“這裏就是亡靈之地。”雅克率先說道。

他停下來，轉身看向身後的蘑菇們。

“蘑菇們是以精神交流，不開口也能表達思想，但亡靈不同，他們雖然只剩一副骨頭，但還是更喜歡用嘴說話交流。”

在掉進紅河之前，雲生還聽不懂鷺銀龍的話語，鷺銀龍也聽不懂他的，雙方無法溝通，但變成蘑菇後，交流不再是障礙。

“亡靈聽不到蘑菇說話，他們甚至不認為我們能發出聲音，不用試圖浪費時間和亡靈溝通。另外，別碰墓碑。”

雅克口中的墓碑，正是黑暗中影影綽綽的影子之一。

地上有一個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土包前插着黑色十字架，做成簡陋的墓碑。

這些墓碑排列整齊，數量繁多，仿佛來到埋葬的許多人的墓地。

“這裏能找到離開的辦法嗎？”有白蘑菇喃喃問道。

“也許能，也許不能，只能祝你們好運了。”雅克道。

白蘑菇們頓時籲聲一片。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逐漸靠近。

一衆蘑菇看過去。

黑暗中，一名身穿黑袍的人緩緩靠近，那人全身都掩蓋在黑袍下，唯有手中提着一盞微黃的燈籠，但他的手也縮在黑袍下，只從袖中探出一截提燈籠的木棍，不露半點肌膚。

黑袍人走到近前來，燈籠散發出微光，光影随着角度不同而改變，逐漸照亮他掩在兜帽下的臉——一張微黃森然的骷髅臉，眼窩黑色空洞，本該是鼻子的地方只有兩個小孔，兩排長牙暴露在空氣中。

不知是蘑菇變小了，還是這副骷髅架子變大，蘑菇們竟然只有他的膝蓋高。

“嘶……”白蘑菇之一倒吸一口涼氣。“身為巨龍，我頭一次覺得人類高大。”

“這是骷髅，不是人類。”另外一只白蘑菇反駁道。

“我當然知道，但他生前是人類！”

兩只白蘑菇争辯起來，羅哲玉回頭看一眼，看着十幾只白生生的蘑菇排排站，實在分不出區別，變成蘑菇後，他們大部分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穿着黑袍的骷髅對站在墓碑旁的蘑菇們視而不見，對于蘑菇們的争吵也沒做出任何反應。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群會跑的蘑菇而已，亡靈之地總是會在路邊看到會跑的蘑菇，并不值得驚奇。

他緩緩向前移動，陰冷的風吹過，将寬大的袍子吹起，露出他握住燈籠的指骨。

黑袍骷髅在一處墓碑前停下，他将蠟燭從燈籠裏取出，放在墓碑前的空地上，指骨來回摩挲着墓碑。

沙……

沙沙沙……

細碎的摩擦聲響起。

黑袍骷髅的身影逐漸淡去，直至消失。

“亡靈生物離開了！”雅克喊道。

“他去了哪兒？”

“真正的亡靈之地。”

“啥？”

“或許亡靈之地就是離開的關鍵，但只有亡靈生物才能前往真正的亡靈之地，所以無論我們怎麽尋找，都無法找到離開的方法。”

“可我們并不是亡靈生物，要怎麽進去？”

“等第七個斑點長出來就會變成亡靈生物了，你幫我看看，我身上長斑點了嗎？”一只白蘑菇彎腰，将傘帽露出來。

“并沒有。”他對面的白蘑菇面無表情地說道。

“愚蠢，長出七個斑點就成了真正的亡靈生物了！”一只肥壯的白蘑菇從隊伍中鑽出來，傲然道：“我是鷺銀龍族最強的巨龍，從未敗過，讓我來助你們打開通道！”

雅克根本來不及阻止，就見肥壯白蘑菇朝骷髅消失的墓碑沖過去。

“寒霜之怒！”

肥壯白蘑菇咆哮一聲，張大嘴對着墓碑吹氣。

“呼……”

墓碑沒有發生變化。

再吹一次。

“呼……呼……”

什麽也沒發生。

這一幕，莫名有些眼熟。

羅哲玉不禁想起曾經流行的單機小游戲:植物大戰僵屍。

肥壯白蘑菇此時就像夜間泡泡菇，嘟着嘴朝墓碑吹泡泡，不一樣的是，白蘑菇嘴裏沒能吐出泡泡。

“……別吹了。”雅克忍無可忍，眼裏透出生無可戀之意。

“變成蘑菇的是靈魂，我們真正的身體并不在此處，所有依仗身體的力量都無法使用。”

肥壯白蘑菇并沒有聽進去，他怒吼道：“我是鷺銀龍族最強的巨龍！”

言罷，整只蘑菇跳起來，狠狠撞向身前的十字墓碑。

“不，快停下！”雅克瞪大眼睛，伸出細竿一樣的手臂徒勞地在空中虛抓，試圖将肥壯白蘑菇抓回來。

“蠢貨！我沒跟你說過不許碰墓碑嗎？你孵化後把腦子連着蛋殼一起吃了！？”

然而不管雅克怎麽生氣，都為時已晚。

……

吱呀……

墓碑被肥壯白蘑菇撞得歪倒，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緊接着。

吱呀……

吱呀……

周圍無數墓碑都發出同樣令人牙酸的聲音，那些十字墓碑在沒有任何外力撞擊的情況下，自動向一旁歪倒。

陰冷寒風陣陣吹過，本就無比安靜的周圍，更加死寂。

原本忽遠忽近閃爍的微黃燈光紛紛遠去，像是許多人提着一個個燈籠往相反方向離開。

而墓碑前，忽然亮起一支支蠟燭，沒一座十字墓碑前，都有一支燃燒的蠟燭。

被烤得軟化的蠟油溢出，順着燭身緩緩滑落，滴在地上，冷卻、凝固，只在燭身留下無法抹去的淚痕。

這一切仿佛都昭示着不詳。

“你，好樣的。”雅克瞪着肥壯白蘑菇咬牙切齒道，氣得不能自理。

肥壯白蘑菇聞言也知道自己闖了禍，他扭頭看着身旁被自己撞歪的十字墓碑。

伸出細竿手臂，迅速扶了一把。

吱呀……

撞歪的十字墓碑被扶正。

肥壯白蘑菇小心翼翼松開手，見十字墓碑并沒有再歪倒，扭頭朝雅克露出燦爛又僵硬的笑容。

嘭！

十字墓碑維持三秒後，直接摔在地上，發出悶響。

十五只白蘑菇、雅克、羅哲玉、雲生：……

沉默地盯着倒地的墓碑。

“……你、你、我今天要清理門戶！”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雅克，他雖然嘴裏說着狠話，但卻一轉身就往死寂森林裏跑，速度飛快。

與此同時，就像是拉開了帷幕，墓地發生巨變。

所有墳堆土壤彙聚，十字墓碑紛紛從地面飛出，互相拼湊。

衆蘑菇雖然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但肯定不是好事，他們最依仗的就是肉體力量，現今不在肉體中，力量發揮不出百分之一，只能緊跟着雅克逃跑，一路越過樹林，穿過草叢。

嘭！

伴随着巨響的是地動山搖，震感十分強烈，蘑菇們被震得從地面上飛起，又落下。

回頭一看，墓地墳土彙聚成一座巨大墳包，宛如高山，無數骷髅深陷其中，只伸出頭、手、腿來，拼命在外面抓撓空氣，墳包最前面，由無數個小的十字墓碑拼湊成一個無比巨大的十字墓碑。

那墳包朝天空飛起，朝着衆蘑菇砸過來。

“快跑快跑快跑！”

雅克用力壓彎一株根莖韌性有力的草，将自己彈飛出去。

“抱團！”

十六只白蘑菇大喊一聲，團團相抱，變成一個大圓球。

“嘿！幫忙推一下！”

其中一只白蘑菇擡起頭，朝羅哲玉和雲生喊道。

羅哲玉揮手，一注水流飚射而出，打在圓球上，将圓球擊打着滾出去。

他和雲生不太慌。

雲生依附于熊貓身上，一直以來所用的力量本就不是依靠肉體。

而羅哲玉，在化形為龍後，由于異能特殊，早已獲得其中一項能力——控水。

不依靠龍身，也可使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