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回到洞府中, 早已等候的紅龍迎了上去。

“那個……”

他話剛開頭就止住, 剩下的話語在喉頭打轉，說不出來。

“玉，怎麽了？”白龍看出他的躊躇, 問道。

“……沒什麽, 你去哪裏了？”

“在虛界轉了轉。”

白龍答道，順手摸出一袋子堅果模樣的東西抛給他。

“龍息子, 産于虛界，名為龍息, 卻只在族外生長, 人類修士食後能增強體質, 對龍族沒多大用處，拿去當零食吃。”

他不僅是采來給羅哲玉食用, 更是在教他認識這種龍息子。

“謝謝。”

“我是你父龍，父龍給兒子找食天經地義，以後不要再道謝。”

白龍伸爪拍拍紅龍的頭。

“今天同翎兒玩了？”

“嗯。”

“玩什麽？”

“凡界的書。”

白龍再次擡起爪子摸紅龍的頭，捏捏他紅玉般的犄角。

“龍族也有書閣，你還太小，待三百歲以後，書閣自會對你開放，裏面書籍繁多, 星羅萬象, 上到三千界, 下到凡人制衣耕種, 無所不有，到時我同你去看。”

紅龍看着他，點點頭。

白龍并不知道他內心難得的猶豫和糾結。

直到白龍再次勤奮地出去給新兒子找寶貝時，紅龍忽然叫住他。

“……父龍。”

“诶！”

白龍回頭，露出欣喜又克制的笑容。

養了一個多月的兒子終于叫他父龍，頭一次叫他父龍，心裏美滋滋，樂開了花。

家裏有崽原來是這種感覺。

他雖然是第一次養崽，但也不是沒看過別的幼龍是如何模樣。

同樣的年齡，和自家這個崽差別太大，自家的崽心智太成熟，簡直不像個幼龍，反倒像是……因為壽命不長，所以成熟極快的人類。

玉并非天生龍族，心智成長和年齡不一致，白龍也能夠理解，但心裏還是有那麽點失落。

還以為崽要養個幾百年才會開口叫他。

“玉，怎麽了？有什麽想要的嗎？父龍給你帶回來。”

“……不……早點回來。”

話到嘴邊，還是憋了回去。

“好，我定會早些回家！”白龍笑道。

紅龍變作人形，站在空中小島上望着白龍離去的背影，微微抿唇。

“要不，我們不出龍族了？”等白龍背影徹底消失後，雲生才開口說道。

他光看着現在的羅哲玉就覺得蠻糾結的。

“這個世界有凡界、仙界、靈界，虛界。有龍族，會術法。那偷蛋賊顯然也是修行者，還是很厲害的修行者，見微知著，基本能确定這是個可以修煉并且能夠渡劫飛升的世界……”

“你敢把傳送陣擺在龍族？”還沒等雲生說完，羅哲玉就打斷他的話。

雲生頓時被噎住，無力反駁。

龍族看起來對人類沒太多惡意，但也絕對不咋友好，頂多井水不犯河水，誰敢來犯，一巴掌拍死。

他瘋了才敢把傳送陣擺在龍族大佬們的老窩裏，嫌命長了還差不多。

所以，還是必須得出龍族。

“可你這個……換我我也開不了口，更不知道怎麽說。”雲生滿臉滄桑，望着遠方。

這可咋整。

……

“小玉，爹爹已經答應帶我出去玩了，你這邊如何？”小黑龍問道。

紅龍搖了搖頭。

“怎麽？将我傳授的絕技完整的做一套下來，你父龍還是不同意？”

小黑龍怒了。

“你父龍怎麽可以這樣！他是不是一點都不疼你，走，我們去長老那裏告狀！”

說完，氣勢洶洶地扯着紅龍就要走。

“诶，等等。”羅哲玉連忙拉住她。

“是我的問題。”

得知羅哲玉辦不到對白龍撒嬌和哭鬧後，小黑龍決定親自教導他，傳授他獨門秘訣。

“小玉，像我那樣做就好了，等你的消息。”

示範完畢如何撒嬌哭鬧以後，小黑龍甩甩尾巴離開。

“辛苦你了。”雲生站起來，拍拍他的大腿。

“我主，如果你實在做不到的話，也許我可以幫你撒嬌……”萬面鏡主動排憂解難。

他可以像羅哲玉還是鯉魚時那樣，模拟羅哲玉發聲。

“不用。”

……

看着浮在雲彩間閉目養神的白龍，紅龍不動聲色蹭了過去。

擡起爪子，尖利的彎鈎頂端輕輕輕輕地戳戳白龍的爪子。

“玉？”

白龍看過來。

紅龍垂下頭，垂下眼眸：“父龍，近日有事情要忙嗎？”

“并無，有什麽事嗎？”

“想請你幫我一個小忙。”

“需要我幫忙？玉，是什麽事情，我定盡力去辦。”

紅龍頓了頓，才繼續道：“你知道我一直想出去，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險，比你實力強大的修士不知凡幾，在他們眼中，你就是財寶。”白龍一聽這話頭子，就立馬拒絕。

“不，你聽我說完。”

“你不同意我出去，因為龍族之外很危險，我知道，那你能陪我一起出去嗎？翎兒……翎兒的爹爹已經答應陪她一同去仙界玩。”

紅龍将頭前傾，紅玉般的角輕抵在白龍身上。

“有、有你保護，我肯定，肯定不會有事。”

羅哲玉艱難說完，難得結巴，差點沒咬到舌頭。

這竟然比穿越還累。

總算說出來了。

希望白龍就此答應，不要讓他再進行下一階段，否則……

哭是哭不出來的，假哭又從來沒試過。

他很可能放棄這個計劃，選擇別的，比如想辦法偷溜什麽的，雖然這個選項可能會開啓噩夢難度。

“我陪你去？和翎兒他們同路嗎，這……”

白龍有點動搖。

親子游樂互動的大好機會，還能促進和崽的感情。

有自己和翎兒的爹爹陪着，倒是沒什麽危險……

“父龍。”紅龍低喚，狠狠心，拉起白龍巨大的爪子搖了搖。

“好好好，我同意了，不過你得乖乖聽話，不可以亂跑，我就帶你去仙界看看。”

“沒問題。”羅哲玉松了口氣。

……

仙界雖然名為仙界，但并不是神仙所在的地方。

這裏是修行者的世界，他們将這裏取名為仙界。

再往上，就是靈界，修行者的能力修為到達一定層次，渡劫成功後，會飛升前往靈界。

非大能者，無法在仙界和靈界之間跨越。

虛界是另一個特殊的存在，它并非一個整體，而是零碎地分布在空間通道中，有的虛界裏什麽都沒有、有的生活着茹毛飲血的野獸、有的被植物完全占據、也有的像龍族這樣，住着一個種族。

“此界處處都有靈氣，修行者随處可見，穩了！”雲生扒拉在羅哲玉腿上，随他走在仙界的某個集市中，冒着被白龍注意到的風險用法器給羅哲玉傳聲。

“只待一個合适的時機，你将我放下，我自會去布傳送陣，真是多謝你了，小友。”

……

“這是什麽？”

一身黑裙的翎兒好奇地朝修行者擺放的攤位上張望。

“小道友，此乃窺緣鏡，能窺天機咧！您試試看？”攤主立馬來了精神，拿起攤位上古樸的大鏡子遞給翎兒。

“能窺天機？”

“是咧是咧！”

“哼，騙人，靈界的大能都不敢說自己能窺天機，這面鏡子哪有這麽大能耐。”翎兒接過鏡子，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也沒見出鏡子有什麽出彩的地方，分明是件普通法器。

得，遇到個較真的主，這牛吹不下去了。

“雖不能窺天機，卻能窺得一絲半點緣法，具體能測出哪方面，道友試過便知。”

“行吧，模樣還挺好看，我要了，多少靈石？”想要就買，翎兒已經準備好等落在後面的爹爹幾人過來的時候，讓爹爹付靈石了。

“诶诶诶！小道友，此物不賣。”

“不賣？不賣你擺出來做什麽，莫不是看我人小欺負我？”

“并非如此，小道友不要誤會，我這窺緣鏡擺在這裏，賣的是窺緣，不是鏡。”攤主連忙解釋。

翎兒只盯着他瞧，也不說話，就在攤主以為她要發怒時，只聽她問道：“啥意思啊，我還是個小娃娃，你能說點我聽得懂的不？”

“抱歉抱歉，我的意思是，小道友可以用窺緣鏡測緣，我賣的是測緣的結果，但窺緣鏡不賣。”

“這話我聽得懂，你早說嘛，一點都不乾脆，這面鏡子怎麽用？”

“只需手持鏡子，讓鏡面照出小道友的臉，将自身靈力灌入這塊凹槽……”

翎兒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靈氣注入。

鏡面上緩緩浮現出幾行字。

【虛虛幻幻，真真假假，有意算無心。】

“什麽意思？”

“呃……小道友，我只管測，不會解，這得看你自己的理解了，不過……字是紅色的，代表着危機，小道友，近日需得小心為上。”

翎兒一臉懵逼，又見鏡子手柄端有兩個凹槽，問道：“這個可以兩個人一起用？”

不等攤主點頭，翎兒轉頭朝人群裏張望。

“小玉！小玉！”

行人紛紛回頭，便見那個方向走來三人。

一人黑衣，一人白衣，皆是青年模樣，相貌俊美。

剩下那人穿着紅衣，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金瞳淩厲，面容白皙，仿佛冷若冰霜，傲然漠視。

翎兒兩三步跑過來，扯着羅哲玉就往攤位上拉，徒留一黑一白兩名大齡青年。

“小玉，看這個。”

路人頓時感覺有點崩塌。

這麽冰山冷漠，看起來就蠻厲害的少年，竟然被八、九歲的小女娃娃喊小玉？

兩人手持鏡子，各自注入靈氣，鏡面上映出他們的臉，也現出一行字。

【離魂飄游，風起緣散，魂歸方可續。】

翎兒滿臉問號。

攤主知道她又要問，為了避免自己處于一問三不知的尴尬境地，連忙解釋道：“兩位道友，窺緣鏡兩人一起用，測的就是兩人之間的緣分了。”

翎兒知道他解不了，只是晃了晃窺緣鏡：“紅色的？”

“……嗯……是、是紅色……”

“還是不好的意思？”

“還，還行吧，嘿嘿嘿……”攤主尬笑。

“什麽破鏡子，你這字是只有紅色的吧？”

“小玉，我們走，不看他這破鏡子，不好玩，我們去別處看看。”翎兒把窺緣鏡往攤位上一扔，留下靈石就拉着羅哲玉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