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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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的時候外頭正巧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雨,初秋節氣的雨還未浸入刺骨的涼意,但涼風将那股濕潤的空氣吹進來時,易繁還是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行人來來往往,沒誰能注意到身邊的人到底在做什麽,也自然不會有人注意到人群中的秦宇快速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扔到易繁腦袋上,易繁笑笑将外套穿好以後拉了下拉鏈:“你冷麽?”

“還行。”秦宇說。

“冷我也不還給你了,”易繁眯着眼睛把手揣進兜裏,“我的了。”

“平時我可苛待你了吧,給個外套都高興成這樣。”秦宇說着,擡頭看了眼外面的雨,想了想還是買了把傘,和易繁一塊兒打着傘去外頭打車。

“沒幾步路啊,你特地買把傘乾嘛?”易繁問道。

“不買傘淋濕了,回去張應岘又要吼。”秦宇說着,粗着嗓子來了一段兒,“買把傘能累死你們嗎?平時俱樂部沒給你們發工資沒給你們發獎金嗎?淋得跟灑水車似的回來乾嘛,去外面灌溉小樹苗去啊!”

路過的行人不住往秦宇身上看着,易繁也看着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沒憋住,在馬路邊樂了好一會兒。

這場雨說大不大,出租車停在俱樂部那條街前時,雨滴已經連綿的下了好一陣兒,秦宇撐起傘和易繁并肩走着,踏在熟悉的小路上,心底說不出的安心。

安心。


未來好像沒有什麽能阻攔他們了,家人,朋友,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剩下的人也不需要給他們交代,不會有人跳出來阻攔就真的能阻攔到他們。

那種回到家把自己砸進軟乎乎的被子裏,暖意從腳底覆蓋到天靈蓋的安心感。

推門進了俱樂部,張應岘正準備往外走,匆忙間和兩人打了聲招呼:“回來了啊?”

“嗯,上哪去?”秦宇随口問道。

“有點事兒……你臉怎麽了?”張應岘停下匆忙的腳步,看着易繁還有點兒腫的臉,“被誰打了?”

“哎……那什麽,我爸打的。”易繁往後退了幾步,有點兒突如其來的不好意思,“就出櫃,然後被打了一頓。”

張應岘短促的啊了一聲,皺起眉看着易繁的臉:“還行,晚上應該就看不太出來了,你家裏……”

“我家裏同意了。”一提起這事兒易繁好不容易在車上壓下去的興奮感又冒了出來,“他們都特別愛我,我也愛他們。”

秦宇站在旁邊笑了笑,仿佛能看見易繁屁股後頭的尾巴晃出殘影了。

“啊……這樣,年輕這一代就是好啊,”張應岘的表情突然垮了下去,很快又恢複到了平常的模樣,“父母的思想也要開放得多,挺好的。”

“我還有點兒事兒,工作。”張應岘快速說道,“你們趕緊進去吧,喝點兒熱水,天降溫了容易感冒。”

“好嘞張媽媽。”易繁沒忍住皮了一句,被張應岘拍了一下。

兩個人把行李放好後回到了訓練室,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後打開電腦,登陸了游戲,第一時間邀請了對方的賬號。

他們之間擁有的默契,是常年并肩作戰,用淚水和汗水,用鍵盤的敲擊和鼠标的點擊聲彙集而成,光是這一點,旁人就無法超過。

日子一點一滴的往後推移,打過了德杯,又經歷了那場不值一提的小小的比賽,他們終于又一次迎來了假期。張應岘兌現了他的承諾,帶着全隊的人一塊兒出國玩兒,糾結了好一陣子,随手抓阄抓了個比利時出來。

說走就走也是富二代的品格,易繁總覺得自己還沒來得及從訓練中緩過神來,就随隊去了比利時。

他們恰好挑了個最好的天氣,不冷不熱,下飛機的時候易繁還沒睡醒,迷迷糊糊地往後走,秦宇連忙一把拽住人的衣領把人往回拉了。

張應岘定好了酒店,唯二住單間的只有彭離和他自己,他一邊辦理入住手續一邊想,自己為什麽要帶着兩對情侶出來旅游,腦子裏裝的都是屎嗎。

而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易繁一進房間就樂呵個不停,酒店的落地窗外正好能看見金燦燦的陽光灑向樓房,在窗格子上反映出刺眼的光。地上軟乎乎的地毯踩上去讓人感到百倍舒适,他往床上一倒,突然不想動了。

秦宇把兩人的行李都放好後走過來,俯**親了親他:“不想動了?”

“不想動了。”易繁閉着眼睛任由他親,“你說我們一群好好兒的宅男,為什麽非要出來旅游呢?”

秦宇沒有回答他。

細碎的吻落到額頭,眼皮和眼尾,最後輕輕落在鼻尖上,易繁睜開眼睛,咧嘴笑了起來,擡起手一把把秦宇推開:“好了我恢複了,走吧我們出去轉轉。”

“找方遲陪你轉……找彭離吧。”秦宇站起來往窗戶那邊走了兩步,“我有點兒累,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

“你有什麽事啊?”易繁躺在床上努力地瞥着他,“都出來玩兒了,把你那些事放放呗。”

“我媽公司的事兒,”秦宇回過頭,“我就随便幫個忙而已。”

“哦。”易繁一只手撐起腦袋,怔怔地看着他。窗外陽光正好落到窗沿,秦宇站在那裏,算不上逆光,但卻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十分溫柔的光邊,頭頂有幾根不安分翹起來的頭發也被這光照得分外分明。

“咱們商量個事兒,”易繁坐起來,嚴肅認真地拍了怕床,“你等會兒再幫阿姨的忙,現在先幫幫我。”

“什麽?”秦宇沒聽懂。

“快點來親我一下,”易繁又用力地拍了拍床,“然後我們再發生點兒這樣那樣的事。”

“哎。”秦宇被他逗樂了,原地笑了好一會兒才走過來,一把把易繁按下去,緊接着,吻終于落在了唇上。

秦宇倒像是真的有事的樣子,把易繁壓.在床上這樣那樣翻來覆去滾來滾去之後還能穩妥起身,把衣服褲子鞋子都穿上,然後去外面打電話。

就像四十幾歲被迫交公糧的老男人一樣。

易繁趴在床上想,秦宇最近是不是忙得太厲害了?

之前在俱樂部rank的時候也是,時不時都能看見他跑出去接電話,易繁就在門口的位置,理應是能聽到秦宇的談話內容,可秦宇也想到了這一點,特地跑到了走廊另一頭去接電話。

易繁一邊告訴自己安心一邊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秦宇打完電話進來的時候易繁已經趴在床上睡着了,被子沒蓋內褲也沒穿,以一個趴着都能将四肢舒展開的詭異姿勢睡得比誰都想。秦宇走過去拍拍他的屁股,看見腿根上那些新留下的印子忍不住笑了笑,把易繁翻了個面兒,将他的四肢擺成正常姿勢後将人摟進了懷裏。

晚上張應岘嚷嚷着請幾個人出去玩兒,結果去的只有彭離和翻譯,還有他們找的私人導游。

張應岘一邊翻白眼,一邊帶着幾個人把周遭的店都玩兒了個遍。

假期有七天,不算他們來回那兩天,一共要在這邊呆五天。張應岘找的私人導游對本地風俗及美食頗為了解,帶着幾個人吃吃喝喝好不痛快,易繁也終于了卻了心願,在到達比利時的第二天就吃到了最純正的歌帝梵巧克力,一臉死而無憾的表情看得秦宇都想抽他。

第三天第四天都在小火車開車啦逛吃逛吃逛吃,到了第五天,張應岘說讓他們自己去玩兒,給他們找了三個私人導游後自個兒不知道去了哪。

分配給秦宇他們的私人導游也是個小吃貨,一大早就帶着易繁吃了不少東西搞得他有點兒食困,揉着眼睛回酒店睡了個午覺以後一睜眼,秦宇不見了。

他坐起來的時候還有點兒懵,把被子掀開,去浴室裏看了一圈兒,又趴在玻璃窗前使勁兒往下望,隔了五分鐘以後腦子裏那根斷掉的弦才接上,他拿起手機給秦宇打了個電話。

“喂?”易繁揉着眼睛打了個哈欠,“你去哪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

易繁一怔,心髒猛地被拉起,又吧唧一下彈回原位,接着飛快跳動了起來。

秦宇從來沒用僞音和他打過電話,至少女裝那事兒暴露以後就再也沒有用僞音和他說過話,偶爾兩個人上床的時候,易繁會突發奇想讓秦宇用僞音叫兩聲來聽聽,但秦宇不肯,易繁便沒有再勉強了。

其實此刻電話那頭有些沙啞的女音傳了過來,混在嘈雜的背景音裏,易繁必須很用力地将手機按在耳朵才上能聽清他在說什麽。

“你……”易繁咽了口口水,“你在乾嘛啊?”

“來找我吧,”秦宇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格外開朗,“不是說要來找我麽?來吧。”

易繁怔了會兒,猛然想起來他們倆還在網戀的那一年,易繁說過的那句“我可以來找你嗎?”

他那時候是一心一意想找秦宇奔現的,之後發生的那些個插曲讓這件事兒徹底消失在了記憶中,不知道為什麽,易繁又突然将它想了起來。

他沒說話,秦宇也不說話,安靜地等着他回憶。好一會兒後易繁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又吸了一口氣,吐出來之後才将呼吸捋順了,他咧嘴笑了笑:“真行,說得這麽含蓄,萬一我沒想起來我要找你奔現這事兒呢?”

“那我只能流浪街頭了呀。”最後那個呀字秦宇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在勾着誰似的,易繁覺得自己的心跳可能是平靜不下來了,只能問:“你在哪?”

秦宇說了個地址,易繁也不知道,他打算去找私人導游帶他去,結果一拉門,私人導游已經站在門外了。

“對不起先生,”私人導游說着,遞上一張地圖,“我可以陪同您前行,但是不會告訴您具體方位。”

這八成也是秦宇的要求。

神經病,地圖上還畫了幾顆小心心,終點處特地畫了朵大紅花,跟獎勵幼兒園小朋友似的。

易繁樂了一下。

不過這樣才有真正奔現的感覺。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沿着陌生的街道一點一點走過去,只因為想要見到的那個人在這裏,不知道會在哪個拐角處不期而遇。

私人導游也只是保證他的安全。

易繁沖着他點點頭,快步朝樓下走去。

他有一種預感,一種驚天大驚喜的預感。

易繁拿着拿張地圖努力辨認,發現目标離自己的位置并不算遠,繞過幾條街,呼吸着空氣中那股迫不及待的氣息,他往前着,突然加快了速度變成快走,最後直接在大街上跑了起來。

在大街上跑步這種行為真的非常沒有素質,但是他忍不住了,胸腔裏的心髒幾乎要跳出來,距離秦宇給畫的終點還有半條街,前面是街道路口,再往前一大截就是潺潺流動的河,陽光灑在河水上,金光幾乎要刺到眼底,他不管不顧地跑到終點,真的在路邊找到了一朵碩大的紙糊的大紅花。

“神經病。”易繁撿起那朵花,笑着罵了一句。

“罵誰神經病呢?”秦宇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易繁擡起頭看去,發現那人穿了身米白色的長裙,黑長直的假發随意束在腦後,帶了個挺好看的帶小花的草帽,妝化得清新又乾淨,正站在自己的身邊,眉眼都含着笑。

“你……”易繁站起來,看着秦宇突然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你穿得這麽好看,能維持一下淑女形象麽?”

剛才秦宇說話是用的男音。

“好吧。”秦宇清清嗓子,臉上的表情突然一變,抿抿唇笑道,“你好,第一次見面,你特地來找我,辛苦了吧。”

“哎,”易繁愣了下,接着他的戲演了下去,“不辛苦不辛苦,還有獎品呢。”說着他晃了晃手裏的大紅花。

“嗯。”秦宇眯眼笑着,“獎品還有呢,把這花拆開看看?”

易繁心中一動,拆着花的手有點發顫了。

他差不多想到了秦宇想乾什麽,不然這麽大費周章的,閑着沒事兒乾,穿着女裝又畫了地圖,還用紙糊了朵大紅花,不大可能只是為了和他街頭飙戲。

将那紅色的紙一點點剝開,裏面是一張銀行卡,方才易繁拿起這朵花的時候就捏到了裏面有什麽東西,他做夢也想不到這是一張銀行卡。

後面已經簽好了秦宇的名字,還有一行是空着的。

“我之前去辦了張家庭聯名卡,存了一筆錢進去,”秦宇語調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落到易繁心底似的,“算做是共有財産。”

易繁擡起頭,怔怔地看着他。

“來。”秦宇往前走了兩步,拉過易繁的手,帶着他走過了前面的拱橋。

拱橋的另一端擺放着一張純白色的桌子,桌子旁邊拴着幾個淡藍色的氣球,周遭的地面上撒了花瓣,易繁看見那桌子上放了一份合同一樣的東西,私人導游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這邊,此時正站在不遠處,防止有人因為好奇而破壞了場地。桌子旁邊還站了一個穿着西裝的人,看見秦宇來了以後沖着他點點頭。

“簽個字吧。”秦宇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合同,“簽最後一頁就行。”

易繁翻開合同,看都沒看一眼,将自己的名字簽到了最後一頁。

“不怕我把你賣了啊?”秦宇笑着說。

易繁搖搖頭,瞪着他,一臉你還有什麽花樣快點拿出來,再慢一秒我就要哭了的表情。

“我以你的名義,加上我打職業這麽些年存下來的錢,辦了一個小型巧克力工廠。”秦宇指了指桌上那份合同,“那份是股份轉讓合同,我把我應得的那些股份也轉讓給了你。”

他不等易繁有所反應,稍稍彎腰從桌子下的小櫃子裏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易繁:“這是項鏈。”

然後從自己挎着的包裏拿出一張卡:“這是我的銀行卡。”

緊接着牽過手邊的那些氣球,一并塞到易繁手裏:“這些都是給你的。”

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人圍觀了過來,秦宇絲毫不在乎,他看着易繁怔愣的表情,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單膝跪地,從兜裏拿出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戒指。

“我操,”易繁也往後退了一步,反應過來後一把把秦宇拉了起來,手一松,手裏的氣球飛到了天空上,“你乾嘛啊?”

“看不出來嗎?求婚啊?”秦宇眨眨眼睛,說得理所當然,“我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我也給你。”

“靠……”易繁壓着嗓子罵了一句,喉嚨裏的酸脹感已經湧了上來。

“第一次見面就這樣可能有點唐突,但是我的确很愛你。”秦宇還沒忘了自己的角色,認真扮演着,“所以想請你做我的伴侶,你娶我也行,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花裏胡哨的……你直說我還能不答應麽,還做你的伴侶……”易繁吸了吸鼻子,張開雙臂,用力抱緊了秦宇,最後冒出來的是帶了點兒哭腔的聲音,“我愛你,我真的特別喜歡你,不然絕對不可能來找你。”

“我知道。”秦宇笑了笑,腦袋稍稍往後仰,他伸手捏着易繁的下巴,吻了上去。

腳下踩着花瓣,手中捧着的那些珍貴的禮物,從網絡一路奔跑,到了現實裏,他們常伴彼此,長伴一生。

作者有話說:

完結!!!感謝一路追來的各位忍受這篇文,希望沒有把他們兩個寫得很矯情……呃,大概吧(跑走)有什麽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評論裏說說!但是開車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開車的!最後真的很感謝大家喜歡如果你不喜歡那我也沒辦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隔着屏幕感受到我的興奮了嗎我終于寫完了正文您媽的見(不是)休息兩天搞夏至和老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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