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8章 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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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涼靜靜地看着關佑恒, 目光在他的臉上徘徊着。

“顏姐姐?”關佑恒見對方沒出聲便又喚了一遍。

收回目光,再望過去時顏涼的目光變得正常多了,淡聲問道:“你是要回家嗎?”

“是, 顏姐姐這是要去哪裏?”關佑恒看了眼天色,臨近晚飯時間了,再不回去怕家中人着急,忙道, “今日在夫子那裏逗留得久了些,我得趕緊回家了。”

“有些時日沒見過關妹妹了,我們同行吧。”顏涼說完後便走在關佑恒身邊,邊走邊想着前一刻自寨中土匪兵那聽來的消息, 她完全沒想過關佑恒居然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

雖很小的時候便離開家去拜師習武,但無論是兒時在家中的記憶或長大後收到的家書, 都看的出來爹娘很恩愛, 她實在想不到爹會做出背着娘親與別的女人生下孩子的事。

“顏姐姐,你有心事?”顏涼周身散發的低氣壓過重,關佑恒這等同樣受心事困擾的人都感覺到了,忍不住開口問。

顏涼收起紛亂思緒, 輕輕嗯了聲,沒有多說。

關佑恒也沒多問,他與顏涼并不算熟,因着姐姐的緣故愛烏及烏之下對顏涼頗為好感,但因對方性情過于清冷,兩人也聊不起來, 于是很長一段路兩人都是沉默的。

“你姐姐對你很好吧?”快到關家時,顏涼突然開口問道。


關佑恒詫異地轉頭望去:“姐姐一直對我很好,顏姐姐怎麽問起這個?”

“突然好奇罷了。”顏涼眼神複雜地看向周身氣度不像是出自平民之家的少年,輕嘆,“我沒有弟弟,所以很羨慕你們姐弟兩人的感情。”

關佑恒聞言眸中立刻湧出憐憫,目光真誠地道:“顏姐姐莫傷心,你若願意的話可以将佑恒當作親弟弟。”

真是個良善的好孩子啊,顏涼喉嚨突然發癢,擡手撫了撫他的頭聲音乾澀地道:“好,以後顏姐姐就将你當作親弟弟。”

長大後只有關欣怡會摸他的頭,冷不防被除了姐姐以外的人摸很不習慣,關佑恒下意識地想扭頭躲避,眼角餘光掃到不知因何心事重重的顏涼,心中一軟便沒有動,任由她摸頭。

顏涼也不習慣與人過于親近,只輕輕撫了兩下便收回手,她感覺到了關佑恒的好意,心中頗為感慨,這個弟弟還真是讓人讨厭不起來,何況若他的身世是真的,那關佑恒算自己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上一輩的恩怨還是不要去計較的好。

虎符……這麽重要的信物在關佑恒這,想來他是韓家子嗣可能性極大,不然她想不通為何爹會将這麽重要的東西給他娘!

韓家出事後她便隐姓埋名,在木圍坡默默地訓練着一群土匪兵,她手中也有一枚虎符,這麽多年不敢聯系父親舊部,想為父平反都只能等待合适時機,多年來她一直暗中查找另一枚虎符的下落,誰想這一枚居然就在關家,是上天不忍她辛苦,特地給了她線索?

顏姐姐又神思不屬了,定是有不順心的事影響了她心情,他要和姐姐說一聲,要好好寬慰一下顏姐姐。

正在家中焦急等着弟弟回來的關欣怡聽聞顏涼随弟弟一起過來了,忙起身去正門迎接。

“顏姐姐來了,快進來坐。”關欣怡壓下見到關佑恒時心頭乍起的揪疼,笑着挽住顏涼的手将其領進屋。

“你去和祖母他們說一聲,晚飯我在房裏吃,讓廚房多準備一副碗筷送過來。”關欣怡交待如意道。

如意快步向廚房走去時,關佑恒道了句:“姐姐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與你說。”

關欣怡聞言眼帶歉意地讓顏涼稍等,她走向關佑恒問:“何事?”

将關欣怡拉離一段距離後,關佑恒附耳悄聲道:“顏姐姐一路都心神不寧,像是有很大的心事,姐姐好好安慰安慰她吧,她沒有家人,我們姐弟應該對她好一點。”

弟弟什麽時候這麽關心起顏涼來了?關欣怡挑了挑眉,心中對他的體貼感到欣慰,撫了撫他的頭道悄聲道:“姐姐知道了,你先回去洗漱休息一下,晚飯做了你喜歡的獅子頭。”

關佑恒依戀地用頭蹭了蹭關欣怡的手,以後這等姐弟間親密的互動怕是很少有了,是以此時的親密格外珍貴。

顏涼身懷武藝,耳力極佳,姐弟兩人的悄悄話她聽了個清清楚楚,關佑恒的舉動令她心頭湧起極大的波瀾,她沒想到這個暫時還不能認的弟弟居然這般善良體貼,突然間便對他是爹與別的女人所生這點不滿看淡了許多。

“顏姐姐我們走吧。”關欣怡也對弟弟的體貼感到驕傲,這個弟弟她自小看到大,真是很好的一個孩子,如果能當她一輩子的親弟弟該多好?

姐妹兩人均心懷着心事,都與關佑恒有關,只是苦于無法向對方傾訴,只能苦苦忍着,臉上還得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着實辛苦。

“顏姐姐最近在忙什麽?”廚房将菜陸續端上來後,關欣怡一邊給顏涼布菜一邊問。

“在調查一些事,那個關鍵的人物還未找到。”顏涼對着關欣怡時還算放松,不會像防別人那般防着她。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對方早晚會露出馬腳的。”

顏涼沒有說找誰,關欣怡也沒有問,兩人靜靜地吃着飯,偶爾說個幾句話,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有心事,是以顏涼用過飯沒坐多久便離開了。

送走顏涼後,關欣怡去了正廳,關家所有人都在那裏吃茶說話,只有關佑恒不在。

“那女土匪走了?”關老太太問。

明顯感覺到關老太太對顏涼的不喜,關欣怡微微皺了皺眉,語氣平靜地回道:“顏姐姐剛走。”

“她怎麽老趕在飯點過來?飯蹭得未免太明顯了吧?難道那土匪窩裏夥食不好?欣怡也是,好端端的非要與土匪交好,一個兩個的都是土匪,外人看我們與土匪來往密切會如何看我們?你是不愁,再不濟都有個姓張的土匪惦記着,我們佑傑和欣桐可都還沒成親呢!”關大夫人語帶惡意地道,自從陸翰林“耍”了關欣怡後,她對這個侄女的态度便變了。

關欣怡這次眉頭擰得更緊了,不滿地看過去:“伯母,您是否忘了顏姐姐曾救過欣桐?我覺得但凡有點良心的正常人,得了人恩惠後即便不去感恩戴德,也不能話裏話外嫌棄、厭惡對方吧?”

站在她身後的如意用力點頭,大聲道:“是呢!奴婢雖然只是個丫環,都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何況人家顏大當家又沒有作奸犯科,還先後救了關家兩位小姐,吃我們幾頓飯又值幾個錢?難道二小姐的一條命在大夫人眼中還不值一頓飯錢嗎?”

關大夫人被個丫環當衆數落哪裏受的了,猛地拍桌子喝道:“欣怡,你自己不尊重長輩就罷了,連你的丫環都有樣學樣,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伯母!”

“伯母嫌棄我的朋友,就等于是嫌棄我,得人恩惠還看不起對方的人品行可見一斑,我很想尊重,但很抱歉,這個難度對我來說未免有點大。”關欣怡近來心情不好,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關大夫人還想靠嫌棄顏涼來惡心她,那麽來吧,看最後誰惡心誰。

關大夫人臉脹得通紅,一臉羞憤的樣子,望向關二河:“二弟,你看看欣怡,她眼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伯母!連個丫環都能随意數落我,這個家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在關大夫人說出關欣怡再不濟還有個姓張的土匪惦記那句話時,關二河便窩了一肚子火,這也是閨女和如意怼關大夫人時他沒有出言阻止的原因,結果關大夫人還不老實,将苗頭轉到了他頭上!

“大嫂覺得在這個家住不下去了?”關二河淡聲問。

“你都看到了,連個下人都不将我放在眼裏了,住不住的下去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關大夫人在氣頭上,加上腦子不夠聰明,根本不知小叔子此話是何意,連兒子向她使眼色都假裝看不到。

關二河點了點頭:“那好,明日我便去尋合适的院落,買個小院子,你們誰覺得家中住不下去了就去那邊住吧,我不攔着。”

出去住?這不是等于變向地将他們趕出去嗎!關大夫人臉色變了,想抱怨幾句,可看到關二河不悅的臉色,突然膽怯不敢說出口了,忙救助地望向關老太太:“娘,兒媳還得伺候您老人家呢,哪能出去住?”

關老太太瞪着她,這個兒媳婦越來越不長腦子了!陸翰林的事過後她就跟吃錯藥了似的一直拿話擠兌關欣怡,這都擠兌到關二河面前了,二兒子沒将她直接趕出家門已經算是好的了!

關大夫人被瞪得心虛,終于意識到自己做的有些不妥,忙低下頭不敢說話。

關老夫人瞪着她訓道:“人家欣怡說的也沒錯,顏姑娘再是土匪那也是救助過欣桐那丫頭的,你再不喜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啊,這不是趕着告訴別人你很忘恩負義嗎!”

看看她老人家,也只是稱呼那顏涼為女土匪而已,都沒說別的。

關老太太都發話了,關大夫人再不敢說什麽,只是臉臊得很厲害,畢竟當着這麽多的人挨罵,臉上挂不住。

感覺到兒子生氣了,關老太太壓下想勸關欣怡遠離顏涼的話,道:“行了,本想飯後大家一起說說話熱鬧熱鬧,可別因着外人影響了咱們家的和諧,二河,你大嫂那人嘴巴不饒人,心到是不壞,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是個老人都希望兒孫住在一起,關老太太不想關大河一家被趕走,是以連忙勸關二河別生氣。

關二河也是一時氣話,這個大嫂雖不讨喜,但大哥和侄子到沒做錯什麽,讓他們出去住也說不過去,于是順着老太太遞的臺階緩了緩臉色。

關大夫人收到婆婆威脅的眼神示意,心中再不滿也不敢再拿喬,勉強擠出一抹笑道:“二弟別誤會,我剛剛那是與欣怡玩笑呢,欣怡這孩子自小便聰明能乾,我喜歡得緊呢。”

如意見狀不禁大為驚嘆,這個大夫人也是厲害了,就憑她能昧着良心誇她所讨厭的人,哪怕她誇的水準差了點,無人相信她出自真心,那也值得人豎起大拇指,臉皮厚成這般程度也着實不容易!

今晚聚在一起,是因着關二河将自己一連關在房裏兩天關老太太不放心,關二河好容易出房門随大家吃了晚飯,她想與兒子多待會,便要求衆人都去正廳坐坐,關佑恒推說夫子要他寫策論是以沒過來。

關欣怡想去找關佑恒,沒坐多會便找個借口離開了,徑自去了關佑恒院裏。

關佑恒正坐在書房中發呆,聽聞姐姐來了,忙起身去迎。

“你在乾什麽?”關欣怡進來後看他書桌上攤開的書,頁面顯示在第一頁,明顯是沒有看。

“我在想事情。”關佑恒在燈下專注地看着關欣怡,眼圈漸漸紅了。

關欣怡見狀,心頭一突,忙問:“你……都知道了?”

她雖未将話說得太明白,但關佑恒知道她問的是什麽,點了點頭。

他已經知道了!關欣怡見他眼睛紅了,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走上前一把抱住他,道:“別怕,有陸翰林、梁夫子、江大人在,你不會有事的!我和爹會一直等着你,若你去了京城後無法回來,我們就去京城找你,你是我們的家人,這點永遠不會變!”

“姐姐。”關佑恒将頭埋在關欣怡肩膀處,眼淚一滴滴掉了下來,他要如何對她說其實自己并非爹爹所以為的是救命恩人之子?

若爹爹知道他被騙了,一定會厭惡自己的吧?關佑恒只要一想到關二河冷淡厭惡的樣子,心就難受到不行。

肩膀處的濕意越來越明顯,關欣怡知他在哭,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弟弟哭了,已經十四歲的大男孩居然哭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可見此時的弟弟已經到了極為傷心的程度。

越想越難受的她也哭了起來,兩人都知道,一旦分別,以後再想如此時這般生活在一起怕是不容易了。

就在兩姐弟無聲落淚之時,門外傳來如意的聲音:“小姐,江大人差人送信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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