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1章 傷風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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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她接觸不到, 但是大搖大擺四處轉悠又與縣令及師爺‘交好’的土匪們她難道也接觸不到嗎!”

黃燦的質問中将木圍坡拉了進來,不但如此他話語裏還存了險惡的用心,将“交好”兩個字咬得極重, 堂堂一介縣令居然與當地土匪窩的人交好……這點傳入對詳情不了解之人耳中,于江沐塵名聲極為不利。

一直被無視的林妍猛地被提及,沒有親人在已經惶恐多日的她猛地一哆嗦,臉色蒼白嘴唇發抖, 她哽咽着磕頭道:“大人,民、民女沒有請殺手,民女不敢……嗚嗚。”

“你不敢?當日你有多瘋狂地沖入茶樓企圖殺害我兄長,很多人都看到了!當日你兇悍的樣子可非常的深入人心, 沒看出你哪裏不敢了!”黃燦兇猛地道。

身為原告一方狀師,陳狀師自然不能讓委托人辛苦了, 他開口接話道:“當日林姑娘沖入茶樓之時黃家侍衛們都在, 可以作證,後來刑部及大理寺也都派人前往青山縣調查了,想必也查到了這件事,除了黃家侍衛外其他人也可以作證!常言道‘狗急跳牆’, 我相信林姑娘在平時是不敢做出□□的事,但你當時因被江二爺厭惡且解春……解毒傷了根本,心中恨急了給你出主意做下那等傷風敗俗之事的黃小大人,于是悲憤交加之下做出平時你不敢做之事也并非不可能!”

林妍被當衆戳她的痛處,難堪又難過,嘴唇都咬出了血來, 眼淚一滴滴往下落,渾身發抖,一句成形的話都說不出來。

陳狀師見狀,為了挽回前一刻因關欣怡而失掉的顏面,此時逮住沒有身份地位的林妍狠狠揪住不放,大聲道:“你對身為縣令的江二爺一見鐘情,覺得自己身為知府的侄女與他很相配,便不停接近他,無奈他看不上你,這時黃小大人因體恤你情路走得艱難,好心為你出主意,令你……”

“大人!”關欣怡在陳狀師要說出令林妍羞憤欲死的話之時立刻打斷他,抱拳向汪大人請求道,“女子名譽很重要,林姑娘已經為她當時的行為得到了教訓,想必她已經因為當時的行為後悔莫及了,民女懇請大人念在她遭遇可憐的份兒上,不要讓原告方将不利于她名譽的話在公堂上說出來!”

關欣怡不但是江沐塵的狀師,同時也是林妍的,雖然林妍當時企圖做出勾引江沐塵一事時她很生氣,到此時想起這件事心裏也不舒服,但公是公私是私,此時打的是黃死被害一案,沒必要将林妍當時的所作所為也揭出來,雖然她知道自己的請求難以得到認同,但還是想試一試。

果然如她所料,陳狀師立刻不同意,大聲道:“大人,再事關女子名譽,當時的事也是要說的!不說出來大家都不了解當時林姑娘有多恨黃小大人,這等與案情相關的事必須要說,請大人恩準!”


汪大人看了看伏在地上眼看要哭暈過去的林妍,又看了眼關欣怡及陳狀師,他是有女兒的人,也打心裏覺得林妍不可能是殺人兇手,心中的秤是偏向關欣怡的請求的,但陳狀師所言也很有道理,任何與案情有關的細節線索都不能放過,不得已之下他求助地看向兩位監審,求助地問:“下官對兩位狀師的要求一時有些難以抉擇,不知兩位大人有何建議?”

苑侍郎擰眉思索了片刻,最後道:“這事本官也難以下結論,汪大人看着下決定便可。”

大理寺卿見他如此,自己也不想攬事,便道:“本官也覺得兩位狀師均說得有道理,一時難以決定聽哪一方建議,不知汪大人更傾向于哪一方?”

京兆尹是看出來了,這兩位根本就是不想攬事,不知皇上知道這兩位如此行為後是否會震怒,反正他是挺生氣的,卻不敢将不滿表現出來。

汪大人只能自己去作惡人,作了決定道:“與案子有關的事還是說出來為好,陳狀師請繼續。”

陳狀師聞言眼睛一亮,眼角得意地掃了臉色不太好的關欣怡一眼,繼續道:“黃小大人建議林姑娘使用美人計,他提供助興的香,計策是将江二爺騙進燃着助興香的屋內,未着寸縷的林妍再出現……這樣便可生米煮成熟飯,以江家的家風再不願意也得正式向林家求娶!計策想得很好,但江二爺沒上當,沒有去,當時沒穿衣服的林姑娘被誤闖房間的兩個婆子發現了,可笑的是她以為進來的人是江二爺,還喚了他一聲……”

林妍難堪得頭都擡不起來,哭着反駁:“我穿了衣裳的。”

但是她的反駁根本沒有人聽進去,陳狀師面帶同情地看着她,說的話卻是毫不客氣:“醜事被發現,那兩名婆子嘴也碎,立刻便将這事傳了出去,林姑娘呢,畢竟在燃香的屋內待了很久,如果沒有男人與她……藥效下不去她受不住,最後她是如何解了此香的沒人知道,但事後她傷了根本很難再有身孕這是事實。”

“一個女人最在意的事是什麽?嫁個好郎君生幾個兒女,這兩件于女人最重要的事一下子都再沒機會,名聲又臭了,林姑娘将一切錯處都投到了黃小大人身上,于是便有了茶樓尋仇一幕!雖當時未能如願,但她的人生基本已經毀了,林家又嫌她有辱門風棄了她,這種情形之下她狗急跳牆想殺黃小大人就不足為奇了。”

一番話說完後,堂內寂靜無聲,只有林妍壓抑的痛苦的哭聲。

不一會,堂外便開始傳出竊竊私語的聲音。

“這女人真是不要臉,也不看看她的模樣,豈是江二爺能看得上的?”

“小門小戶之女,以為是知府侄女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哪怕是知府閨女都配不上江家門第呢。”

“其實她也怪可憐的……”

“可憐什麽?若非她有非分之想,會中計?有此後果都是她作的!”

讨論這些話的大多是女性,無論是仰慕江沐塵樣貌才華還是眼熱江家門第的,想嫁給他的女子很多,但因着千金小姐身份不敢做出格的事,誰想偏遠之地小門小戶之女居然敢做出如此傷風敗俗膽大妄為之事,衆女氣得恨不得啐林妍幾口。

聽到堂外人的話語,再看林妍近來越來越削瘦的身形,關欣怡暗自嘆口氣後開口道:“林姑娘之前确實做了不妥的事,也着實恨黃興,但不代表她就真的敢殺死朝廷命官!陳狀師‘狗急跳牆’的理論并非沒有道理,但卻不适合放在林妍身上,黃興并非普通人,殺死他的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即便是殺手也不會輕易答應此等委托,除非是許以極大的誘惑,比如高官厚祿或是相當可觀的賞銀,可是以林姑娘一個知府侄女的身份,這兩樣酬勞她都無法許給殺手,是以陳狀師所言不成立!”

衆人一聽覺得非常對,哪個殺手缺心眼随便一點賞銀就敢殺德妃親侄、太子親表哥?林妍還真沒有能力請得起敢殺害黃興的殺手。

陳狀師見汪大人表情上湧現幾分對關欣怡話語的認可,感覺不妙的他再次将木圍坡拉了出來,道:“一般殺手她是請不動,但是那土匪窩不一樣!黃小大人在世時曾多次想收拾那土匪窩,據說那木圍坡大當家顏色相當好,黃小大人一度想得到她而不能如願,那木圍坡對黃小大人懷恨在心,在林妍的懇求下即便沒有高額的報酬便也起了殺人之心!”

“陳狀師說得就跟你親眼看見似的,請問你說林妍請了木圍坡出面殺人,有誰能作證?何時何地林妍請了木圍坡的誰去殺人?木圍坡的人憑什麽自己沒想着收拾黃興,被林妍一求就答應去殺人了?還請陳狀師為小女子解惑!”

關欣怡質問陳狀師的話很有道理,在場衆人也很想知道為何土匪窩自己沒想着殺人,結果林妍一慫恿他們就殺了?

……以下是補充內容……

陳狀師所說的有關林妍請不起綠林殺手但請出了木圍坡的人殺人都是猜測下的推論,他回答不了關欣怡所問的“誰親眼目睹的、林妍何時何地請了木圍坡的誰”這些問題,臉瞬間脹的青紫,咬牙辯駁:“這麽刁鑽的問題我怎麽回答?此時我們說的都是猜測,黃小大人的死除了江二爺外最大的嫌疑人便是林氏了!你若堅決稱她無罪,那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這話說的就有點惡毒了,他已經說了兩個人的嫌疑最大,關欣怡堅持說林妍無罪,那麽有罪的那個人是誰便不言而喻了。

關欣怡自然不上他再次行挑撥之事的當,輕笑:“陳狀師也說了,一切只是猜測推論,若說嫌疑性從與其有過仇怨或矛盾沖突的人身上調查确實很合理,但原告一方只咬定這兩個被告就不合理了,衆所周知黃興自京城到青山縣一路走來惹了多少麻煩,得罪的人無數,更別說離開京城之前了,僅羅列與黃興有過仇怨矛盾的人怕是多到能繞着京城走一圈了,想殺他的人多如鴻毛,陳狀師難道所有人都要懷疑一遍嗎!若按照陳狀師的邏輯,數以萬計的人每個人都有嫌疑呢!”

此話一出,公堂內外立刻傳來一片震驚的吸氣聲,黃興不是好人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但敢在這麽多人面前毫無顧忌将事實說出來的卻還沒有過!

這個年輕的女狀師居然說了這等話,不知是不知者無畏,還是膽大妄為?

陳狀師也一時被她的大膽言論驚到,手指着她喃喃着“你居然……居然……”,一句成型的話都沒說出來。

黃燦身為黃興親弟弟,狂怒之下反應還算快的,立刻出聲質問:“我哥哥都死了你還不放過他的名譽!我哥哥地下有靈定不會放過你!”

關欣怡并不懼怕他的威脅,冷笑:“有道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本狀師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的威脅根本就是多餘的。而且還有一點我要糾正,我并沒有不放過死者的名聲,而是說的都是事實!”

“屁的事實!”黃燦驚怒交加之下帶來不文明字眼,擡眼一看見三位大人表情不是很好,忙躬身抱拳依次對穿着關服的三人道,“下官因家兄名義被污一時氣憤說了髒話,請諸位大人看在我們黃家痛失親人的份上別與下官計較,下官保證會控制情緒,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黃燦主動道歉,再因着他特殊的身份,三位大人不管心裏如何想,面子上自然不會表現出不滿來,都說他下次注意便成了。

江沐塵一直沒說話,但是他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堂上衆人的表情。

京兆尹汪大人還算是比較認真審案的,為人不算太圓滑,對于黃家和江家他都沒有多親近,等于說是這個案子上他算是比較中立的,不會偏頗任何一方。

而兩位監審則是謹慎圓滑多了,這次是被聖上命令查案,無論是刑部侍郎還是大理寺卿都是朝廷的要臣,地位極高,但職位越高說明他們越是愛惜自己目前所擁有的身份地位。

若是以前,他們可能會更站在黃家這方,畢竟皇上年紀已經不輕身體近幾年也病痛纏身,想再生兒子怕是不可能了,是以太子的位子坐得牢,太子生母德妃及其娘家黃家則地位崇高,有朝一日太子正式登基,與黃家向來有隔閡的江家再是百年望族未來的命運也是捏在黃家手裏的,只要人不傻,都知道站在哪方。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先皇後所生皇長子回來了,皇上對于這個自幼流落民間終于回宮的兒子格外珍惜看重,不但恢複了梁夫子太子太傅的職責,還讓他繼續教導皇長子功課,而德妃想讓太子也跟着梁夫子……哦不……梁太傅學習的請求被皇上拒絕了。

宮中的風向沒什麽比這些朝臣更嗅覺靈敏的了,皇長子的回歸以及跟着回宮且恢複官職的梁太傅已經讓原本一家獨大的形勢很不明朗了,結果皇上又拒絕了太子跟着梁太傅,這說明什麽?

苑侍郎和大理寺卿吳大人兩人定是也猜到了些什麽,是以沒有偏向黃家,而是選擇觀望,原本這個案子也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審完的,江沐塵斂眸沉思。

陳狀師很快回過神來,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兩眼陰光閃爍:“關狀師年輕、姿色也好,聽聞黃小大人曾因仰慕你的顏色而尋人上門提親想納你為妾,結果被你們關家給打出門去,不知可有此事?”

話一問完,突然感覺一道森冷的視線瞪過來,頭皮發麻的他下意識望過去,視線正好落在江沐塵身上,但他此時正神色淡然地站着并沒有瞪人,這讓陳狀師以為自己剛剛産生錯覺了,可身上那一瞬間冒出的雞皮疙瘩又提醒他那是真實存在的。

在上堂之前關欣怡就料到會被對方提及這件事,此時被陳狀師說出來她雖然氣憤卻沒有失了方寸,她冷靜地回視對方:“确有此事,但這只是一小段插曲,我們并沒有起沖突,陳狀師提這件事莫非是覺得我也是嫌疑人?”

“那自然不是。”陳狀師搖了搖頭,拿折扇拍了拍掌心慢條斯理地道,“關家興許還沒有那個膽子或是能力做這種事,但你不是與木圍坡交好嗎?之前你質疑本狀師的話說他們不可能僅僅因為林氏的請求就去殺人,但若這其中牽扯到你……以木圍坡兩位主事之人與你的交情,他們同意林氏的要求就不足為奇了!”

關欣怡簡直要被氣笑了:“你這言論簡直莫名其妙!”

“關狀師的意思是說木圍坡的兩位當家之人不會為了你殺人?若真如此,那定是傳回來的情報有誤,關狀師與木圍坡的關系也不過爾爾!”陳狀師說完後還對着她露出幾分同情的目光。

這個陳狀師其它本事有沒有關欣怡目前還說不好,但他挑撥離間的功夫倒是一流!關欣怡很有些無語地問:“不知陳狀師的爹娘兄弟姐妹和妻兒都對你如何?這些人中可有坐牢或被流放甚至死刑的?”

陳狀師感覺不好,立刻防備地問:“你問這些乾什麽?”

“呵呵。”關欣怡仔細看了他幾眼,最後下定論道,“不用回答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看你此時表情只有防備而沒有任何愧疚難過之感,定是沒有人因為你而行違法之事,看來陳狀師人緣不怎麽好啊,連自己最親的人都沒有人願意為你出頭殺與你有過糾紛的人,啧啧,一把年紀的你真是白活了!”

“你!”陳狀師氣的要命,指着關欣怡想罵髒話又因場合問題忍住了。

汪大人見兩方狀師有“跑題”之嫌,重重拍了下驚堂木大聲道:“說正事!”

大人發話,關欣怡兩人不再執着于原話題,開始回歸案子上。

陳狀師年紀都可以當關欣怡爹了,結果屢次被她怼,心裏恨她恨的要死,于是想打勝官司的念頭更重了,他正色道:“大人,那個木圍坡很有些不妥,它并非一個普通的土匪窩,而是陣法陷阱重重并且裏面高手如雲,若是普通的土匪窩自是沒什麽可關注,但木圍坡處處透着詭異,不但他們寨主與黃小大人有仇怨,與他們交好的人同樣如此,這樣一來做出大膽之事也就順理成章了!”

“那木圍坡如此古怪,江二爺卻不去調查,反倒上任不久便與他們成為了朋友,這其中已經很耐人尋味了……後來黃小大人去了青山縣惹到了這群土匪,最後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江二爺難脫罪責!請大人務必徹查此事,還枉死的黃小大人一個公道!”

關欣怡總算是聽明白了,這個陳狀師一直死咬着木圍坡不放,感情也不是多想誣陷林妍,而是最終目的要往江沐塵身上潑髒水呢!

這場官司黃家人目的很明确,不管黃興是被誰殺的,一定不能讓江沐塵好過!沒罪也得讓他有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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