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蝕骨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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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有一瞬,但觀察敏銳的沈風月還是看清了。
厚厚的眼鏡,長長的劉海,洗得掉色的校服,這不就是班上那個像是被校園欺淩的小夥子嗎?!
“滴答,滴答”有鮮血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血花,紅豔豔的。
沈風月看到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甚至鼻子都被打出了鼻血,怕他這樣低頭反而使血流得更快,急忙擡起他的頭,讓他呈九十度仰着,另一只手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給他擦。
雪白的紙巾被鮮血染紅,十分顯眼。
沈風月見一張紙不夠,又抽了張紙給他。
小可憐從紙上撕了一小塊卷成小卷塞在鼻孔裏,然後結結巴巴地道謝:“謝、謝謝。”
沈風月見他眼神飄忽,不敢直視自己,就微笑着說道:“你還好嗎?”
“我還、還好,謝謝、關心。”小可憐說着又快速地擡頭看了一眼沈風月,接着又低下頭去。
沈風月看出他是想看自己又不好意思,乾脆低頭湊到他的面前。
小可憐視線裏猝不及防闖入一張精致的臉,被吓了一跳,然後那臉的主人眼睛一彎,朝他露出一個友善的笑。
那笑容十分有感染力,帶動着他也笑起來了。
沈風月不知道這孩子在笑些什麽,總之笑就對了,他擡起頭,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比小可憐恰好高了半個頭,順勢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可憐一邊笑着,一邊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沈風月,只見這人眉眼上皆沾染上濃濃的笑意,眼光流轉間透着光輝,醉人的很,他一時竟看呆了。
“你叫什麽名字?”好看的人問道。
小可憐還望着,像是發了呆,沈風月有些無奈,他知道原身生得好,讨女孩子喜歡,沒想到男孩子也喜歡。
“你叫什麽名字?”他又問了一遍。
“啊,啊?啊!”小可憐這才反應過來,羞紅了臉,覺得望着別人出神很尴尬,更何況還是同性,“我叫齊元。”
小可憐這一逗就紅臉的樣子很可愛,惡從膽邊生的沈風月忍不住想再逗逗他。
系統仿佛知道了沈風月的惡趣味,及時制止他:“別太過分了啊!”
沈風月輕咳一聲,向齊元做自我介紹:“我叫簡言。”
齊元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是學校的校草,很有名的。”
齊元的樣子有些狼狽,臉上甚至沾染了塵土,沈風月乾脆把一整包紙都給了他。齊元接過來道了謝。
“你是被校園欺淩了嗎?”似乎是覺得自己這樣問有些唐突,沈風月又補充道,“嗯……你放心,我無意冒犯你,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不說吧。”
齊元臉上的笑容頓住,瞬時收住了,他開始沉默不言。
“我只是想幫幫你。”
過了一會兒,他終于又重新開口了:“謝謝,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間被、被欺負。”等到他磕磕絆絆将一句話說完時,呼出一口氣,放松了些,又因為害怕沈風月也嫌棄他遠離他而緊張地去偷偷瞧沈風月的神情。
發現沈風月的神情并無異樣,反而聽了他的話後,散發的善意更加明顯。
看齊元這種總是低着頭,整個人很陰郁,說話結結巴巴,性格懦弱的的确會引發一些人的惡念。而這種事情只要有一個人開了頭,便會一發不可收拾,加上其他人的冷眼旁觀,猶如火上澆油,愈演愈烈。
“以後你就跟着我吧,免得被人欺負。”他摟着齊元的肩膀,“你放心。”
笑意又重新爬上了齊元的臉,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相信簡言。
“嗯。”
沈風月不太放心齊元,恰好他們回家順路,就把齊元送到了家門口。
他正準備走,就聽見齊元叫了一聲。
“簡言!”
“嗯?”他側臉。
此時恰逢夕陽西下,天邊泛着暗金色,少年側過臉露出姣好的輪廓,夕陽為他的側顏描出一個精美的邊。
“沒、沒什麽。”齊元道,“再見。”
沈風月又側回了頭,背對着他揮了揮手。
路上系統跟沈風月聊天:“老沈,沒想到你身手不錯啊!我還以為你是弱雞,到時候要靠我呢。”
沈風月:“……”老沈是什麽鬼稱呼。
沈風月道:“我大學時報過相關的培訓班。”
“對了。”系統突然想起來,“你把齊元帶身邊是不是不太好?萬一他是什麽危險人物呢?”
沈風月說:“你看小可愛那樣,像嗎?而且我跟你說,每天放學有個伴,不恰好能減少我遇害的幾率?他也挺可憐的,咱們就當是做好事發發善心吧。”
“可是……”系統還有些猶豫。
沈風月:“你也太過擔心了。”
系統最終被說服了:“對哦。”
齊元目送沈風月離開後,就轉身朝家走去,他擡起手看着手心裏放着的那包用了一半的衛生紙包,透過這包紙就想起了那個如太陽般溫暖的人,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接着笑聲突然一停,他動作優雅地将長長的劉海撩了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原本單純甚至有些懦弱的神情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充滿戾氣的臉。
眼裏透着陰鸷,他說:“你可真是沒用。”聲線低沉嘶啞,與原先齊元偏軟的聲音相差甚遠。
然後他看到手中緊握着的紙包,将紙包放到鼻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塑料質感的包裝與鼻尖相觸,一股古龍水香味傳來,随着他的深吸氣,仿佛能吸到這紙包原主人的味道一樣。
“沒想到還有人站出來保護你這個慫包蛋。”他将紙包放下,步态輕松地跨上樓梯,“我還以為又要我來呢。”
“嗒”
“嗒”
“嗒”
空氣中餘留那一聲:
“有點意思。”
聲音低沉,嘶啞。
有人說:“早起是這世界上最嚴厲最能折磨人的刑法。”
這一點沈風月表示一千分一萬分的同意,并覺得能夠說出這種名言的神仙一定飽受早起的折磨。
工作多年,沈風月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會有重回學生時期享受早起的機會。
系統:“恭喜你哦。”
系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呵,閉嘴。”怼了系統一句後,沈風月拿起桌上全麥面包,打開門出去了。
簡言父母工作忙,沒空照顧他,他又喜歡安靜,所以偌大的房子只留他一人居住,沈風月很滿意這樣的情況,因為這大大減少了他身份被拆穿的幾率。
晨光熹微,因昨天夜裏下過一場細雨的緣故,翠綠色樹葉上有着晶瑩的雨珠,柔柔的陽光照下來,反射着亮光。
沈風月一邊嚼着嘴裏的面包,一邊甩了甩挂在左肩的書包,慢吞吞地走着,看起來不像是上學,反而是去郊游一般。
心累的系統看不下去了,再次催促他:“你是烏龜變得嗎,步子能不能邁大點?”
沈風月鼻子裏哼了聲,心情極好,不想跟系統互怼,順從它走快了些。然後他看到前方一個熟悉的背影,便放輕了腳步,快速移動到那人的背後,趁那人不注意時,突然重重地拍在他的肩上。
“早啊,齊元!”
齊元本來在發呆,突然被沈風月在肩上一拍,吓得不禁“啊”了一聲,側身就看到跳到他身側的沈風月。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甚至可以看到臉上細微的絨毛,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活潑,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人跟自己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他活在陰暗潮濕無盡的黑暗中,而這人的世界裏卻充滿了溫暖的光。
他從前對這種人是盡量躲避的,因為越是接觸,越能感到兩個人間的不同。現在這道光卻主動靠近他,以強硬卻溫柔的姿态闖入他的世界,所以他……
“在想什麽?”突然的詢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什麽,我、只是喜歡、喜歡發呆而已。”齊元回答道,又突然想起什麽,急急地說道,“早上好!”
“走路時盡量別發呆啊,萬一遇到危險了怎麽辦……”
“我們以後一起走吧,反正順路。”
“走快點,快遲到了。”
耳邊是那人絮絮叨叨的講話,他卻不覺得煩,反而想讓他繼續說,一直說下去。
心房被關心所充滿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好的。”他輕輕地回答道。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微微勾起的嘴角。
沈風月因為今天是和齊元一起到的學校,沒有之前那麽磨蹭,所以來的早了些。他身影踏入教室的那一步起,坐在位置上的衛天則似有所感望向了門的方向。
沈風月心裏預感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衛天則眼睛一亮,聲音洪亮地喊道:“簡言!”這一聲也驚動了教室裏認真學習的同學們,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向門口彙去。
沈風月被這麽多目光注視着也不大好意思,乾巴巴地說了句早上好後就帶着齊元進了教室。
把書包放在座位上,沈風月發現桌子抽屜裏有幾封不同顏色的信,一猜肯定就是情書,他也不看,只把它們邊邊角角整理了一下,然後壘在一起,放進抽屜的空位,等放學後找個沒人看見的地方扔掉。
“早上好。”旁邊的衛天則不甘寂寞,出聲道。
沈風月随口嗯了聲,就開始拿書包裏的作業,為了和系統競争獎金,他昨晚可是卯足了勁地寫作業,又是查資料又是動用二十多年的智商。為此系統還很生他的氣。
突如其來的安靜令沈風月感到一絲的不對勁,按照衛天則作妖的性格,不應該這麽久了都不吭聲。他側眸,只見衛天則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看懂了他的意願,沈風月嘆了口氣,忍下想揍人的欲望,沖他微微笑道:“早上好。”
得到了滿意的答複,衛天則這才開心起來,開啓話痨模式,開始叽叽喳喳地找沈風月說話。
“簡言,中午一起吃飯啊。”
“好。”
突然想起什麽,沈風月道:“再加上齊元吧。”
“好。”
沈風月這才發現齊元一直沒走,而自己竟然忽略了他。
系統:“好過分哦。”
沈風月:“……”他們倆現在是競争關系,系統這樣陰陽怪氣是正常的,沈風月安慰自己不要跟串數據較真。
這邊衛天則一聽要帶上齊元,就小臉一垮,面色不善地盯着齊元瞧。
原本看起來極其陽光親和的臉突然一變,上揚的眉眼降了下來,衛天則抿緊了唇,眉頭微皺,一股威壓朝着齊元襲去。逼得齊元連聲說對不起,然後快速地退回座位去。
他垂着頭,眼裏滿是不甘心,卻又不敢反抗衛天則。
我真是太懦弱了。
他在心裏唾棄自己。
沈風月看不慣衛天則這樣,低聲呵斥道:“你乾什麽!”
衛天則見他怒了,馬上轉變态度,說道:“好嘛,加他一個就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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