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呔,你算哪條小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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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浸濕白色的祭臺底部,莊嚴的兩尊海獸石像分立兩旁, 祭臺底座邊緣繁複的花紋随着海水的漲起、退出而若隐若現。
一切都與去年相似, 但又有些不同。
祭臺邊上擺了一圈尚未點燃的火把, 每個火把間距極小, 不知道是何意思。
底下人細語連連,環境嘈雜。
沈風月挎着籃子站在下面發神, 他低頭伸手撫過買的兩罐蜂蜜,想着塞壬見到自己給他買了最喜歡的蜂蜜時會露出怎樣興奮的表情, 面上便跟着帶了淺淺的微笑。
祭司走到祭臺前,将手中的木質權杖往地上重重一敲, 一聲輕咳令底下瞬間歸于安靜。
這一聲動靜喚回了沈風月的思緒, 他循聲擡頭望去, 祭司還是老樣子, 雪白的頭發和胡須,穿着黑色袍子,臉上是藍色顏料勾勒出的神秘圖案。
祭司見人們安靜了下來, 說道:“親愛的人們,經過一年的辛勤勞作, 你們靠着自己的雙手,自給自足。但是,我們永遠也不能忘記,是誰賜予我們這份恩德!是偉大的海神大人!”
接着祭司便開始一番長篇大論, 洋洋灑灑, 口若懸河, 用詞華麗誇張,文采斐然,中心思想只有一個
——盡情地拍海神的彩虹屁。
從學生時期的校長講話,再到工作時期的領導講話,這種例行的場面沈風月已經經歷了二十多年,所以見怪不怪地在底下放空自己,神游天外。
大約講了半個多小時,随着底下雷鳴般的掌聲響起,沈風月瞬間收回思緒,雙手條件反射性地開始鼓掌。
祭司環視一圈,享受完掌聲後才開始進行下面的講話:“今年與往年都不一樣,我們有了個大收獲!”
底下噓聲一片,都在猜測祭司口中的大收獲是什麽。
“我們竟然抓到了傳說中的鲛人!”
這話如投雷入空地,驚起一片喧嘩。
沈風月眼皮一抽,接着右眼皮又開始狂跳,他用手按住右眼,用僅剩的左眼去看臺上的情況,心卻莫名地跟打鼓點一樣快速跳動。
“親愛的人們,今日,便讓你們開開眼界!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水中猛獸。”祭司一聲令下便有四個壯漢擡着一個人型生物的四肢往祭臺上走。
那個人型生物四肢上扣着嬰兒手臂粗的鐵索,牢牢地鎖住他,縱然如此,他仍舊掙紮幅度極大,擡着他的四個壯漢額頭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汗,想是已到了極限。
四個壯漢将他往祭臺中央重重一扔後,将兩條鐵索扣在祭臺上的環扣上,然後就離去,接着便有人拿着火星子點燃外圍的那一圈火把。
全部火把被點燃,熊熊烈火在燃燒,這周邊的溫度也因此上升幾度,空氣中彌漫着煙火的氣息。
“親愛的人們,請看。”
火把點燃的一瞬間,那人型生物掙紮的動作一停,接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音調之高,不是正常人能夠發出的聲音,在場人無一不立刻捂住耳朵等待這波音波過去。
沈風月放下雙手,籃子掉落在地,啪嗒一聲,他與火光中塞壬痛苦的視線正正對上。
全黑的眼眶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大片黑色退去,變為正常模樣,他收起大張的嘴,利牙被重新藏住。
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重複兩個字
——安東……
頭上的兜帽早已滑落,黑色的發絲散開,在淩亂中露出那兩只耳鳍。
人們從那陣音波中緩過神,一見塞壬這再明顯不過的鲛人标志,場面頓時陷入混亂。
“真的是鲛人!”
“你們看那兩只耳鳍!”
“他脖子兩邊的是腮吧?我第一次見到,原來鲛人的腮長在那裏的啊,看起來就像六道刀劃開的傷口一樣。你們說手掏進去的話,裏面是什麽?”
“不是說鲛人長得很好看嗎?”
“天哪,他好醜!”
“媽媽,鲛人真的很可怕嗎?可是看起來他一點也不厲害,反而很可憐哦。”
“傻孩子,這是邪祟,不祥之物,離他遠一點。當心沾染了不好的東西。”
沈風月轉頭去看,剛好看到一個婦人抱着孩子往後退了幾步,她看到沈風月再看她,還詢問道:“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搖了搖頭,目光重新移回祭臺上。
祭臺上的塞壬微微垂着頭,聽到人們對他的高聲談論,飛快地擡頭看了一眼後又底下。
很快,但沈風月還是捕捉到了,那眼中的無措和驚慌。
小鎮的人們批判他的外貌,啧啧稱奇他的存在,嫌惡他是不祥的邪祟。
你一言,我一語,這些字字句句都化為利箭朝着臺上無辜的塞壬射去,刺穿他的肉體,傷口處流出鮮血,直淌而下染紅祭壇。
手不知不覺握緊,指甲深深嵌進肉裏,帶來刺痛感。沈風月出奇地憤怒,憤怒這些看客的所作所言。
塞壬視線躲閃,但是大多數都是朝着沈風月這個方向而來的。
沈風月察覺到了
——他在求救,向他求救。
這種被人全全信賴的感覺,猶如巨石壓在他的胸口,既沉重,又帶着一種必須要做到的使命感。
這麽久以來的相處,塞壬已經融進了他的生命裏,絲線般纏繞其上。
“親愛的人們,傳說将鲛人殺死在海邊的祭臺上,我們來年就能獲得海神的祝福。”
“殺死他!”人群中有一個人喊了一句,接着其他人也跟着應和瞎喊。
“殺死他!”
“殺死他!”
“殺死鲛人!”
揚言要殺死鲛人的話此起彼伏,最後變為整齊的口號,數百人齊聲大喊,聲音震天,仿佛上空也盤旋環繞着這一句話。
沈風月心一緊,急聲召喚:“系統!”
系統秒回:“收到。”速度挂已到。
系統一發揮作用後,沈風月靈活地從人群中竄來竄去,殺出一條血路,眨眼功夫已到了祭臺邊。
他擡腳踹掉面前的兩根火把,跳過倒下的火把,跑到塞壬面前,對着那兩根兒臂粗的鐵索犯難。
“安東……”塞壬見沈風月來了,眼睛一亮,諾諾道,“我好熱。”
“乖,馬上就好了。”沈風月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拿起鐵索左右翻動着。
“系統,你能讓我劈開這鐵索嗎?”
系統果斷拒絕:“我雖然是一個輔助和奶媽,但是也不能将你開到綠巨人那種程度的。”
“那是誰!怎麽到了鲛人那裏!”随着那人的質問,小鎮人們的視線瞬間将沈風月和塞壬包圍。
“安東!快回來啊,你去那裏乾什麽?”史密斯阿伯虛着眼睛,發現是居然是沈風月,跺着腳,“那可是危險的鲛人啊孩子。”
祭司見沈風月手裏拿着鐵索,眉頭一皺,沉聲道:“這個可憐的孩子恐怕是被鲛人給迷惑了,快點把他帶出來!”
随之就有兩個壯漢向沈風月跑來,壯漢身高逼近一米九,肌肉虬結,上來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提小雞一樣毫不費力地将他架起。
沈風月一愣又很快反應過來,掙紮着想要擺脫他們。塞壬見有人來抓沈風月,氣得再一次大幅度地掙紮起來,鐵索因他的動作發出響亮的嘩啦嘩啦聲。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他一次次地想要向前撲去,卻被兩根繩索牽扯着往後拉,無力地重重跌在地上。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放棄,決絕地向前撲去。
“親愛的人們,讓我們在這個猛獸的哀嚎中完成這次對海神大人虔誠的獻禮。”祭司瞥了一眼沈風月,神情悲憫,“這個被猛獸蠱惑迷途的可憐孩子也能找到他的歸途。”
人們緊張地看着臺上的一切,腎上腺飛升,都在期待着那個瞬間,猛獸被殺死,發出哀嚎的瞬間。
有人拿起弓箭,箭上穿着一個火星子,正燃着通紅的火焰。拉出一個滿月,對準塞壬的心髒。
沈風月這邊剛剛靠陰險的招數踹中壯漢□□脫身,餘光眼尖地瞧見那支燃燒着的箭飛速地朝這邊而來,大腦已經罷工,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攔。
手上傳來的巨痛反而令沈風月露出一個滿足的笑來,他做到了。
身子一晃向前倒去。
利箭穿透他的手掌,穩穩紮在不遠處的地面上,手掌正中出現一個血洞,傷口周邊有被燒灼的痕跡。
傷上加傷,慘不忍睹。
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起來,塞壬拼命掙紮的動作停止,底下的人們也靜止不動,為這一切所震撼。
不知是誰發出的一聲抽氣,打破了這個詭異的氛圍。
鎖鏈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響起,塞壬死死盯着沈風月手上正汩汩流血的血洞,紅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站起來,看着底下的人們,眼神睥睨,頸邊的腮全部緊閉。突然,他沖着臺底長嘯,神情猙獰恐怖,眼角似有青筋突起,六條腮猛然張開,在空氣中兀自抖動。
強大的音波向着臺下的人們襲去,震得他們膝蓋一軟跪了下來,皆神情痛苦地捂住耳朵,卻還是阻止不了那音波的侵入,直搗神經深處。
一條條的血線順着他們的指縫流下。
音波震斷了大部分的鐵索,塞壬輕輕一動,便掙脫開來。他急忙朝沈風月那裏跑去,攔腰抱起他,穿過火線。
塞壬的皮膚一接近火就出現被燒焦的痕跡,他的臉上已出現一塊塊的黑斑,黑斑中透着燃燒的紅,一跳一跳地發出微弱的紅光。
他卻不在乎這一切,抱着沈風月縱身躍入海裏。
音波消失,人們呆呆地放下手,神情恍惚,耳朵裏只有嗡鳴聲回響。
依稀間只聽得嘩啦一聲落水聲,一個人影躍進水裏再無影蹤。
待視線清明時只餘茫茫無垠的藍色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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