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呔,你算哪條小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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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與魚群比速度, 與兇獸搏殺, 躍出海面看天, 潛入水底探尋。
我給你所有我能擁有的, 換你與我長伴。
歡迎來到,水下世界。
一雙骨節分明因常年不見光而顯得蒼白的手, 将沈風月耳邊的發別到耳後,露出裏面那只銀白色扇形的小巧耳鳍。
“你……!”沈風月抖着手摸上耳鳍, 在他的觸碰下,耳鳍竟然靈活地動了動, “你騙了我。”
黑色的魚尾微微收緊和白色的魚尾糾纏在一起, 塞壬将下巴抵在沈風月的頭頂, 未發一言, 只不停地在他後背上撫摸。
沈風月有被這尾巴纏住攪碎下腿骨的心理陰影,感受到塞壬尾巴的收緊,心裏怕的不行, 在他懷裏歇了會兒恢複體力後試着動動尾巴。
這種感覺很怪異,沈風月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腿會變成魚尾, 他意念一動,驅使着尾翼輕輕晃動。
銀白魚尾動起來想要擺脫束縛,黑色魚尾偏要與之糾纏。白色與黑色争相纏繞,黑色牢牢困住白色不得動彈。
“放開我。”沈風月呵斥一聲, 将塞壬用力向後推, 尾巴終于掙脫束縛還順道用尾翼在對方腰上抽了一下。
一經逃脫便要沖出去, 被塞壬叫住:“安東,我……”他看起來茫然無辜,似乎不知道這中間出了什麽差錯。
沈風月扭頭沖他呲牙:“不準跟過來!”
塞壬急急止步停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遠去,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地跟上,一路不遠不近遮遮掩掩。
沈風月在生澀地游了幾十米後無師自通地領略了新身體的使用方法,如箭般直挺挺地朝海面沖去。
他從水面一躍而上,将不知道什麽時候長長的頭發往後撸順,擡眼看發現此時已月上中天,月亮漸弱,印在天上眨眼已快暈成隐隐的一團,再散去。
沈風月找到之前的礁石,翻身坐了上去,呼叫系統:“系統還在嗎?”
“在了。”
“我這是連物種都變了?”他攤開手心,發現手指間已經連起一個個的蹼狀物質,手指稍一發力,尖利的爪子便從肉裏露出來。
系統:“是啊。”
“能變回去嗎?”
系統猶豫了一會兒,道:“老沈,別想了,我查過資料了,這麽多年經歷過化魚儀式變成鲛人的,就沒見有變回去的例子。”
沈風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老沈,你猜出來了吧,塞壬就是bug,為什麽不殺掉他?”
利爪嵌進礁石裏,削掉一塊,沈風月将那塊碎石捏在手裏,聞言也不回答。
良久後才吐露一句:“舍不得啊。”
“相處了這麽久,還是有感情的。”
“系統,我打算放棄這次任務了。”
系統:“想好了?”
“嗯。”沈風月繼續道,“你等我想個辦法怎麽了結自己快點登出吧。”
系統沉默了一瞬,在沈風月以為它已經消失後突然來了一句:“我尊重你的想法。”
“謝謝。”
過了一會兒系統神隐了,沈風月出聲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那裏。”話語底下壓抑着怒火。
鲛人之間互有感應,只要距離夠近都能夠感覺得到彼此的存在。
塞壬從水下冒出顯露身形,他自覺地離沈風月有一定的距離,見沈風月不看他後委屈地又沉下去,只留半個腦袋浮在水面上。
雖然明面上假裝冷漠,其實沈風月暗地裏一直用餘光留意着他,見塞壬這個樣子,心裏的火氣更大了。
這種一拳頭砸到棉花上,不僅軟綿綿的,棉花還把你反彈回去的感覺,真是太令人煩躁了。
于是這邊沈風月看天看海看遠方,就是不看不遠處孤零零守着他的塞壬。
于是吹了大半夜的冷風,沈風月坐了多久,塞壬就保持着那個動作守了多久,直到沈風月眼皮子往下滑,看起來困得不行。
“安東,我們回家吧。”塞壬一步一步緩緩朝沈風月靠近,試探性地喚了一聲,發現對方一臉茫然頭腦混沌後,膽子大了點上手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指尖。
他伸手一拉,石上坐着的鲛人滑落跌入他懷中。
“我們回家。”
他抱着沈風月往亞特蘭蒂斯趕,原本還困得快厥過去的沈風月在半道上就醒了,但是為了不那麽尴尬于是裝睡。
到了宮殿後塞壬将他放在柔軟的貝殼床上,用被褥将他裹了個嚴嚴實實,做完這些後他在床前站定,看着床上的人。
裝睡的沈風月僵硬着身體保持不動,那兩道灼人的視線隔着眼皮直直地照射過來,無法只能假裝翻身夢呓。
這一聲驚醒了塞壬,他開始動作,一步步靠近床,最後想了想滑溜地鑽進床裏躺在沈風月身邊,手臂輕輕地搭在他的腰上,此後別無其他。
沈風月一直是個言出必行且行動力極強的人,說到做到,說要把自己弄死就絕不茍活。
經過幾天的緩沖時間,他冷靜了不少,最後決定餓死自己——雖然系統能夠開痛覺屏蔽器,但是自己捅自己什麽的,作為一個普通人還是很難做到。
所以塞壬手下的鲛人們來送食物時沈風月都置之不理,躺床上不動彈,消極對待。塞壬一來就朝他瘋狂砸東西将他驅逐走。
時日一長,在沈風月單方面的努力下果真日漸消瘦下去了,他擡手看已經瘦了一圈的手腕,十分滿意。
沈風月執意不肯吃東西時塞壬便會端東西過來強行喂進去,但因為多日不食,突然被迫進食,脆弱的腸胃受不了後便将東西全都反嘔出來。
這天沈風月又一次反嘔,嘔得膽汁都快吐出來了,他嘴裏發苦,無力地躺回床上,沖旁邊端着餐盤發呆的塞壬道:“你出去吧,我真的吃不了了。”
“安東……”塞壬眼神發直,喃喃道,“你別生我氣了好嗎?”
“不氣。”沈風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平躺着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找了個自認為舒服的姿勢。
聞言塞壬卻只覺得心裏說不出的難過,明明安東說不氣了不怪他了,但他就是難過,特別難過。
他默默端着餐盤走了:“我去給你找點其他吃的。”
塞壬匆匆離去,沈風月瞟到他轉過身時紅掉的眼眶,又是幽幽嘆一口氣。
他的身體在走向衰敗,這一點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心理上想吃東西,身體卻極其抗制。
“加油老沈,相信自己,你能行的!”系統為他加油打氣,“如果挺不住的話,需要我幫你發點深夜美食圖嗎?”
沈風月望着上方游來游去的海魚,發出靈魂深處的感嘆:“我好餓啊——”
系統跟他這麽多個世界了,也算有些情誼,不忍心看他如此,勸道:“要不咱還是用刀子抹了了事吧,你這樣太慢了,我看着都難受。”
沈風月苦笑道:“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捅死自己了。”
“我想睡會兒,說不定運氣好能夠睡着睡着就去了呢?”
“嗯,晚安。”
“系統晚安。”
沈風月閉眼安神,通過睡眠來抵禦強烈的饑餓感,意識迷蒙時,他突然聽到了門外傳來的一陣悲戚的歌聲。
壓得極低,低沉,似乎又帶有哭腔,歌聲裏凝結着濃郁到無法化去的悲傷,讓人一聽也為之一泣。
他輕輕往右邊偏了偏。
“啧,這條傻魚。”
門外的歌聲似乎響了一夜,隔日清晨時他聽見塞壬在他耳邊輕聲道:“安東,我們再去看一次月亮吧,最後一次。”
沈風月模糊地應了一聲。
之後就感受到一個略帶溫度的身體保住了自己,又怕太過用力弄疼自己而稍稍隔了一點距離,圈住。
不知過了多久,興許是到了塞壬與他約定的日期,沈風月被從床上抱起。
塞壬抱着骨瘦如柴,氣息奄奄的沈風月,緩慢地徐徐向上游。沈風月頭枕在他胸口,耷拉着眼睛看周邊的風景。
多日來他一直在床上躺屍,已經有很久沒看過海了,認真的看。
當前是一片漆黑,随着塞壬的游動,黑色逐漸消退,屬于海的藍色一點點往外洩露,身邊不時有魚經過,或是成群結隊,或是形單影只。
畫布中藍色的顏料越來越多,塞壬冒出海面将沈風月抱坐到他求偶時的那塊大礁石上。
“安東,今晚的月亮不一樣了。”他半身浸在水裏,擡臂用手指着那輪月亮同沈風月說。
沈風月努力睜開眼睛,看着那輪月亮。
沒有星星,一顆也沒有,漆黑的天幕上唯有一輪小小的月亮,看起來既不起眼也孤零零的。
無風,故也無浪,大海平靜的可怕。
塞壬抓住沈風月削瘦的手,一下一下地摸,末了與他十指相扣,他望着月亮,道:“那一天也是一個有月亮的晚上,繁星滿布,圓月挂天,我給了你鲛人族的定情信物,你接受了。”
“所以我以為你是接受我的。”他壓低了聲線,聽上去有些委屈,“你是答應我的。”
“經歷過化魚儀式的人想要重新變回去,是可以的。這個方法只有鲛人才知道。”說罷他擡眸定定地望着沈風月,從頭到尾,一點點地描摹着他的樣貌,似乎想要透過這雙藍色的眼眸将愛人深深地烙印進自己的心裏。
塞壬游到沈風月面前,擡起身子在他唇上輕輕地啄了一口。
他驀地一笑,藍眸中海水緩緩流動,伸出利爪沖眉間松果體挖去,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打得沈風月一個措手不及,想要阻止已是不可能。
利爪深深嵌進肉體從裏面挖出一個藍色的菱形晶石,塞壬趁沈風月驚詫不已時強行塞進他的嘴裏。
那東西入口即化,變作液體滑進身體裏消失不見。
鲛人藍色的血液從他眉間流出,順着臉朝下流去,他眼中升起水霧,水霧凝結滑落,與藍色的液體交彙流下,一顆顆凝結了血淚的藍色珍珠掉進水裏,激起一連串小小的水坑。
“安東。”
“咕嚕嚕嚕嚕嚕。”
塞壬面上帶着笑,身體卻快速地沉下去,沉入深不見底的大海,只餘漣漪,消失得無影無蹤。
藍色晶體的作用發揮,他覺得下身開始發癢,一片片銀白色的鱗片脫落,随着它們的剝落,魚尾分開重新化作人腿。
月亮此時卻出奇得亮,兩條瑩白的屬于人類的腿顯現在月光下。
他,重新變回了人。
沈風月摸了摸唇角,接着開始反嘔想要将東西嘔出來,但是胃裏空空,什麽都沒有,只有不斷的酸水吐出。
他感覺臉上有濕濕的液體,伸手摸了摸,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哭了。
沈風月望着面前空茫的大海,邊搖頭邊苦笑。
“傻。”他呵斥道。
【叮咚,bug已清除,正在離開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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