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後宮沈風月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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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娘娘。”
午飯過後, 沈風月坐在紅紗窗下看話本,柔和的光透過支開的窗棂照射進來, 灑在他半邊臉上, 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歲月靜好, 現世安穩。
“太後娘娘吉祥。”
如果耳邊沒有那只破鳥的聒噪聲就好了, 沈風月心裏暗暗想道。
“就不能安靜一會兒?”沈風月手邊放了一盤瓜子,他拾起一枚,朝那鳥扔去。
誰知被那鳥給靈活地閃身躲過,那鳥躲過後又輕輕移回原位, 竟真的安靜不吭聲了。
這鳥是上周沈侯爺派人送過來的, 嘴巴呈鮮亮的紅色, 羽毛是難得的五彩, 根根分明,光透過來甚至能看到虛幻的邊,很是漂亮, 稱得上是個稀罕玩意兒。
“太後娘娘。”
“太後娘娘。”
當然, 就是太吵了些。
沈風月放下書, 對着在一旁侍候刺繡的落雪道:“這鳥也太吵了些, 就不能把它挪出去?”
落雪聞言, 停下女工的活計,嘴角抿出一抹笑來:“太後娘娘,這鳥……”她看了一眼那鳥,鳥也适時地側過來,歪了歪頭, 兩只豆丁大小黑黝黝的眼睛只盯着她。
“這鳥着實活潑了些。”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落雪違背良心道,又說,“但這還是娘娘您寵的呀。”
“此話何講?”沈風月倒是來了興趣。
落雪指着鳥道:“您看,這鳥平日裏這般吵鬧,您雖多次不悅,說要把它移出去,但哪回不是剛移出一會兒就又讓人把它搬回來了。且平日裏吃的、用的,都不曾短了它。可見您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心裏到底是疼它的。”
是嗎?沈風月自己倒沒想起來還有這種事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它,喃喃道:“沈侯爺送的,哀家也不好短了它……”
這一聲被落雪聽到了,她是太後身邊貼己的人,說話自是親近十分,聞言又是抿嘴笑道:“您說是便是吧。”接着又繼續去做女工了。
沈風月看不下書,就集中精神去逗鳥。他拿了一顆瓜子,去皮留仁,用手捏着朝那只鳥的嘴巴湊去。
瓜子仁一靠近,它就開始咋呼,兩只翅膀煽動起來,拍得身體砰砰作響。
“太後娘娘!”“太後娘娘!”
沈風月臉一黑,将瓜子仁猛地收回。鳥見到嘴的瓜子突然就飛走了,最後一聲“太後娘娘”卡在喉間,不上不下。
“你的主人就沒教你說其他的話嗎?”沈風月皺眉。
下一刻,那只鳥突然變得文文靜靜起來,小腦袋往下一耷拉,低眉順眼:“太後娘娘,奴才知錯了。”
這熟悉的稱呼,似曾相識,腦海中,這只鳥的主人的聲音突然與它重合起來:
【貴妃娘娘,奴才知錯了。】
啧,果然是動物類主,人跟鳥都一個德行。沈風月動作粗魯地将瓜子仁塞進鳥的嘴裏,又親手給它剝了好幾個,喂到半途,有人來了。
“皇上駕到——”外面傳來楊公公的傳應聲。
沈風月剝瓜子喂鳥的動作一停,将剩餘的瓜子放下,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碎屑,扭過身去,坐姿端莊穩重。
楚析身邊的李公公為他掀開門簾,一只穿着繡有龍紋的靴子的腳邁進門檻,沈風月順着那只腳往上看,接着是藏藍色的衣擺。
“母後。”楚析喚道。
沈風月視線最後落在他的臉上,楚析朝他躬身行禮:“兒子給母後請安。”
“皇帝今日可算是來晚了。”沈風月擺擺手,叫他坐到自己身邊來。
這位少年天子坐到太後身邊,向他解釋:“今兒事情有些多,兒子來晚了,還請母後見諒。”
沈風月笑着直說不晚不晚。
楚析很孝順,每日下了朝都會來向他請安,雷打不動。沈風月心疼他,新皇登基事情繁重,讓他別每日來回地跑,身體會吃不消。但楚析仍是執意要來,勸都勸不住,沈風月最後便依了他。
說話間,那只鳥的聲音又響起了:
“太後娘娘!太後娘娘!”
“奴才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沈風月一聽這聲音就頭疼,扶額,這傻鳥怎麽又開始了。
乍然響起的聲音驚了楚析一跳,他很快緩過神後就找到了聲音的源頭。
“母後這是?”
“剛剛是它在說話。”沈風月朝鳥伸過去,手一伸,那只鳥便自發地跳到他的手臂上。沈風月手放在那只鳥的腦袋上,又是壓又是搓揉的,鳥乖乖地不動,一臉呆萌地任人擺布。
“怎的這般安靜了?”沈風月驚奇了,這鳥平日裏不該這麽安靜的啊。
接着,如他所願的,被他揪頭頂幾撮毛的鳥,敞開喉嚨喊道:“太後娘娘!太後娘娘!太後娘娘!”
沈風月覺得自己真的是有病,這鳥安靜了他反倒不習慣,非要人家亂吼亂叫心裏才舒坦。
啧,辣雞沈□□,送的什麽破鳥!
整個壽康宮的人都習慣了,獨楚析不習慣,他道:“這是何人所贈?”
沈風月一邊梳理着鳥毛,一邊随意道:“這是冠軍侯前些時日贈予的,說是稀罕物件,會說話嘴巴甜,但是這幾日它就會喊‘太後娘娘’,想來侯爺也是被人給騙了,走了眼罷。”
楚析唔了聲,點了點頭。
說着,鳥就當場給他倆表演了個嘴巴甜:
“太後娘娘!”
“嗯?”沈風月下意識應道。
“奴才喜歡你!”
猝不及防被一只鳥給表白了,沈風月被逗樂呵了,捂着嘴笑了起來:“這是底下哪個奴才教的?平日裏它可不會說這些個甜言蜜語來哄哀家的。”
落雪接過話頭:“回太後娘娘的話,興許是宮裏哪個奴才随口教的,來讨娘娘歡心的罷。”
沈風月點頭表示知道了。楚析沉吟片刻,餘光瞥了那只鳥一眼,意味不明,突然道:“母後,這鳥着實吵了些。您若喜歡鳥,兒子過些時日便派人給您送些更乖巧漂亮的。”
小鳥歪了歪頭,往沈風月懷裏縮了縮。
“皇帝有心了。”沈風月道,又見小鳥難得這般作态,啧啧稱奇,将它抱進懷裏,很是一番揉搓,“小東西,你也知道自己地位不保啦?”
楚析見此,眼裏光芒忽閃忽現。又同沈風月坐了會兒聊些他自以為“女人們”喜歡聽的話題,然後起身就要離開,臨走時突然想起什麽,同沈風月道:“母後,罪臣在獄中自盡了,今兒早上兒子方才知曉的。”
“嗯?”沈風月楞了一下,又很快反應過來罪臣是誰。
罪臣衛雲平,于今日在大獄中畏罪自盡了。沈風月感慨萬千。
落雪也是一番感慨,末了另起一個話頭道:“太後娘娘,奴婢方才瞧皇上似是不喜咱們的鳥。”
經她一說,沈風月垂頭看了一眼這鳥,若有所思。
落雪:“咱們的小鳥多漂亮呀,還是五彩的呢,皇上怎麽就不喜呢?”
沈風月沒回答她的疑惑,兀自笑了,心裏暗道,啧,花裏胡哨還天天叽叽歪歪的,忒讨人厭了,他兒子會喜歡才怪呢!
午後剛還在說鳥的事,出門就撞上了它的主人。沈風月遠遠瞧過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時,心裏暗道不好,下意識就想要拐彎繞道,誰知一切都晚了,他已經被人家看到了。
“太後娘娘~”
這一聲喊得一波三折,波瀾起伏,還是帶着波浪卷的那種。
沈風月黑着臉想當做沒聽到,疾步快走,接着就聽那人繼續扯着懶洋洋的聲線道:“太後娘娘哎~~~~”
呸!哎個屁!不要臉!
沈風月硬生生止了步,強硬地扭轉回去,面上帶着得體的微笑,很是優雅自得:“侯爺。”
“臣給太後娘娘請安。”沈□□大步快走,幾步就邁到了沈風月面前,站定,先是态度恭敬給他請了個安,接着又道,“臣見着太後娘娘,心裏喜不自勝,可是太後娘娘看起來似乎不是那麽想見着臣。太後娘娘可是不喜臣?”他話語裏竟然還帶了抹委屈。
啧啧啧,這人還委屈上了!
沈□□這人一向如此,表面上看似對他禮貌恭敬,卻總是帶了些不正經。
說白了,就是跟他說話,每時每刻都感覺是在調情。沈風月都不好意思說出是調戲他的話。
“這是哪的話,哀家與侯爺乃是故交知己,又怎會不喜侯爺呢?”他斟酌着語句答。
卻還是被人家給逮到機會,見縫插針了。
沈□□眉毛一挑時,沈風月心裏就只覺大事不好,這個瓜娃子要開大。果不其然,他接着道:“臣如今雖是王侯,但打心裏依舊是太後娘娘的狗奴才,從未改變。”
他擠眉弄眼的樣子看着怪讓人心煩的,沈風月不耐煩道:“一大把年紀的人了,裝什麽裝?”
沈□□聞言,竟真的用手在臉上摸了摸,似乎是在摸臉上的皺紋。摸完,語氣說不出的委屈:“太後娘娘嫌棄臣老了。”
“……”這話我沒法接。
“太後娘娘方才在躲人家?”
“我不是,我沒有。”
“嗯……”沈□□眼神直丢丢地盯着他的臉,似乎是想看他有沒有撒謊。最後才委屈巴巴地嗯了聲,算是放過了他。
沈風月被他盯得心裏直發毛,全身都僵硬了,肌肉繃緊,在看到他眼裏隐藏的那一抹笑意時,才知道被人給耍了。
“你戲耍我?”怒不可遏。突然福至心靈,轉移話題道:“你又是為何會出現在此?這可是禦花園,宮闱重地,你一朝堂重臣在此,可是不妥啊?”
沈□□在他面前踱步,慢悠悠道:“臣今日與陛下商議朝政之事,出來時不想竟誤入了禦花園,索性就走動了幾下。”
“……”
沈□□:“巧了,怎麽逛着逛着竟迷了路,到了這深處,太後娘娘的面前呢?”
“……”
放屁,你這個男人的壞得很,我才不信了你的鬼話!閉着眼睛都能走完的禦花園,鬼才會迷路呢!
“太後娘娘是來賞花的嗎?”
沈風月随意點了點頭,沒吭聲,面色卻不善。
沈□□卻不以為意,兀自笑了,說道:“太後娘娘知道這禦花園中哪種花才是最美的嗎?”
“不知。”
他身後恰是一叢牡丹花圃,沈□□突然向前一步靠近他,惹得沈風月睜大眼驚呼:“你乾嘛?”
沈□□在靠的他極近後,出聲道:“是牡丹。”然後錯身摘了他身後一朵盛開的最大的牡丹,遞到沈風月面前:“太後娘娘天香國色,雍容華貴,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女子。所以臣以為,唯有這牡丹才能與您相配。”
他舉着手,似乎在等着沈風月接過。但沈風月卻肯定不會如他的意,意料之中的,對方一把打掉他的手,呵斥道:“輕浮。”氣惱地轉身就走。
“太後娘娘!”
“太後娘娘!”
“太後娘娘哎!”
“太後娘娘!——”
沈風月幾乎是小步快跑地逃離現場,隔了老遠還能聽到那人隐隐約約喊的“太後娘娘”。倏忽間竟與殿中的那只破鳥的聲音重合起來,現在滿腦子都是“太後娘娘”。
太後娘娘,太後娘娘,太後娘娘哎……
沈侯爺見人跑走了,也不惱,反而低沉地笑了,低沉又富有磁性的笑聲使胸口震動起來,他撿起掉落的花,順便拾起摔落的那瓣花瓣,将它重新插回花中,一下又一下地撫摸着這朵牡丹花。
貴妃娘娘時期的他,太後娘娘時期的他,是真的可愛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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