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小草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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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漢生……”
“張漢生!”沈風月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後背已被汗水濡濕。他坐起來,用手擦了一下額頭, 大喘氣。
緩了大概一分鐘, 他突然想起什麽, 四處尋找, 想要看到夢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你終于醒了,已經昏迷多日了。”一道聲音響起。符正光從門外走進,恰好看到沈風月醒來。
沈風月問他:“張漢生呢?他怎麽樣了?”
符正光聞言, 神情微動, 眼神閃躲, 所有的表情都被收斂起來。他這樣, 引得沈風月更加擔心了, 他從床上下來,拉着他的袖子又問了一遍:“張漢生呢?”
“張道長啊……唉。”符正光嘆了口氣,道,“我帶你去見見他吧。”
他帶着沈風月拐去了另一個房間,房間整齊, 內裏充滿着一股濃郁的草藥味。
沈風月嗅覺靈敏,濃烈霸道的草藥味有些嗆鼻,他用手輕輕虛掩着口鼻,眼睛在房間內逡巡尋找,接着視線被一處所吸引。
那是一張極普通的床,但是床上躺着的人卻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張漢生外衫已經被除去,只餘一件單薄的裏衣。他躺在床上,身上蓋着被褥,在柔軟的被褥的襯托下,顯得整個人脆弱又虛弱。
沈風月不禁放輕放緩了呼吸,生怕一個呼吸重了将他驚醒,然後踮起腳尖緩步走到他的床榻邊緣。
張漢生受了重傷,面若白紙,透着不正常的青色,嘴唇發白還有些乾澀起皮。他呼吸微弱,就連胸前的起伏也很小。
很難想象,曾經看起來如此強大的人如今竟然成了這麽個模樣,教人心痛不已,莫大的悲傷從心上攀升最後至頂峰。
全程沈風月動作都放得極輕,但還是驚醒了張漢生。
他一向警覺,丁點大小的東西也能讓他瞬間清醒過來。如今縱然身受重傷,但是潛意識的靈敏度卻從未消失。
張漢生睫羽顫抖,然後緩緩擡起眼皮,一兩秒後眼裏便是一片清明了。他擡眼看着,發現是沈風月,兩人一時沉默無言。
“張漢生……”沈風月吸了吸鼻子,語調裏帶着濃濃的哭腔。雙眼蒙上一層水光,眼眶微紅,眼皮上下一眨間,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有淚水滑落一樣。
張漢生手指微動,擡起手來似乎想要拉住他的衣角,但想了想最終又放下了。
“我沒事。”嗓音沙啞,其中氣音占了大半。
“你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好不好?”他是用陳述的語氣來問的,說罷不等張漢生答應就自行的要去撩他的衣服。
他剛要動手,就見張漢生雙臂壓在被褥上,眼神裏寫滿了抗拒。沈風月與他對視時,他輕輕左右搖晃腦袋。
“不可。”
沈風月不知道他傷勢,心裏又氣又急,現在見他這樣小孩子作态,索性被氣笑了。他将張漢生的兩手并攏,然後單手按住手腕,張漢生不解其意,全程平靜的看着他,沒有反抗的意識。
下一秒,只見他扣住對方的手腕将其往上拉高,按在床後的板上,另一只手動作快速的去撩張漢生的裏衣。
張漢生:“……”
單薄的裏衣被掀開,勁瘦的腰肢在眼前顯露,接着是腹部線條流暢的肌肉。身下人的風景着實好看的晃眼,但眼下不是沉迷于這些的時候。
沈風月将視線上移,落到張漢生的胸膛之上。
胸膛左邊,大概是心髒的位置,皮膚表層下凝聚着一團久久不散的黑氣。那黑氣耀武揚威的盤旋在那處,每一次霧氣的缭繞,都帶起心脈處的震顫,一條條的筋脈異常凸顯。
“這是……”沈風月呼吸一窒,他抖着手想要去摸,但又害怕的不敢摸下去,只能停留在半空中,距離心脈不遠處的地方。
符正光也在一旁,他別過臉去,似是不忍,但還是對沈風月說出了真相:“他心脈受損了,若是不能及時得到醫治,怕是,怕是……”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但在場的人都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若是不能及時得到醫治,怕是命不久矣。
沈風月呆呆的看着那團黑霧,看着它侵蝕着張漢生的生機。突然,眼前一黑,視網膜前閃過金色與紅色交織雜成的顏色,有幾個畫面快速的在眼前掠過。
依稀間他仿佛聽到了一聲明亮的槍響,接着是重物落水時濺起的嘩啦聲。他擡手摸了摸臉,才覺得是錯覺,原來沒有水濺在臉上啊……
一種莫名其妙卻又龐大的悲哀浮上心底,他鼻頭一酸,水霧彌漫,眼前瞬間蒙上了一層水光。接着,大滴大滴的眼淚滴落,一滴滴的點在張漢生的胸膛上。
胸前濕熱的感覺是那樣的明顯,淚水點在胸膛,接着被瞬間帶走熱氣,只餘冰涼。
沈風月看着張漢生,突然就卸了所有的力氣,泣不成聲,哭得淚流滿面,連身體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他哭成這樣實屬難得,如狂風暴雨砸過來的眼淚砸的張漢生措手不及。他看着這一切,有些無能為力的無措感,手拉住他的衣角,連忙道:“怎麽哭成這樣,快別哭了,我沒事,我會好起來的。”
沈風月任他拉着,淚眼朦胧的看着他,心裏立刻就将他的話全然否定了。
說謊!你這樣子根本就是好不起來了好嗎?!
張漢生的手從衣角向上移,最終落到沈風月的臉龐上。他鼓起勇氣,長長的手指替他擦去臉上的淚水,但卻是杯水車薪,沈風月很快就又哭滿了一臉。
“別哭別哭,別哭別哭,別哭……”張漢生無措,他嘴巴笨,不會勸人,也不知道該勸些什麽,只能不停的重複着這兩個字以圖讓沈風月的淚止住。
沈風月哇哇大哭,植物全身的水分往上升,眨眼間就哭濕了張漢生的手。他癟着嘴,哭得話都說不清楚了:“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好難過,止不住的哭。你不要死啊,你可千萬不要死啊,我好害怕你會死啊,張漢生,你死了我怎麽辦啊。你留下我一個人怎麽辦啊。”
張漢生将那只手放下,把手上的眼淚盡數擦在被褥上,然後換了另一只手替他擦眼淚。
眼下房間裏簡直成了一團鬧劇,看望的人在哭嚎,病號躺在床上替他擦眼淚,還剩下一個電燈泡符正光愁的在房間裏直打轉。
他們太過鬧騰,以至于驚動了本來在睡覺的靈體。靈體睜開眼睛,顫巍巍的道:“別哭了,我有個辦……啊!”
話還未說完,只見沈風月順手脫下一只鞋,看也不看聽音定位朝那邊扔去,準頭極準,正中靈體的腦袋。
靈體:“……”默默将鞋子放下,它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下心情,然後放大聲音,蓋住其他人:“別哭了,大爺有方法救你對象!哭得我頭都疼了。”
一時間沒有人想到要糾正他的稱呼問題,刷刷刷的,房間裏三個人都将目光轉到它身上。哭的人停止了哭泣,只是還收不住,打着哭嗝。擦眼淚的人也終于松了口氣,愁的打轉的人也穩住了轉暈的身形。
被這麽多人注視,這是靈體從未有過的待遇,他覺得自己倍兒有面子。
于是裝腔作勢的清了清嗓子,然後道:“想救他也不知沒法子,傳說千年人參可治所有,就算是剛剛斷氣的死人,啃上一口都能立刻詐屍起來,活蹦亂跳走上一圈,何況是這位身體本就強悍的道長了。若是能找到千年人參,什麽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只是啊,千年人參難得啊……”它幽幽地嘆了口氣。
場面陷入了一段沉默。
沒想到辦法竟然這麽簡單,沈風月只沉默了一瞬,然後就默默道:“待我去去就來。”
他起身出去,拐到隔壁房間,讓系統開了痛覺屏蔽,然後将手幻化成原型。
寒芒一閃,一截參身斷掉,他拿起那節人參回到了房間,在衆人的目光中舉起那截人參道:“怎麽吃,生吃還是要炖一下。”
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靈體從未見過這麽狠的人,哦不,草精,他嘴唇大張,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你這是……”
符正光腦中一轉,細細一想便想到了,他指着沈風月:“你竟然是千年人參?”
沈風月點頭,還是拿着那截人參又問了一遍:“怎麽吃?”
如果他是千年人參,那麽這截人參定是從他身上砍下來的,衆人目光一移,看到他左邊袖子那裏是空空的。
他竟然砍了自己的手。
張漢生收回目光,眼神一暗,若有所思的樣子。
“剛砍下來,靈性尚足,生吃即可。”靈體說道。
沈風月便走到床前,将那截人參遞到張漢生的唇邊:“快吃吧,吃了就好了。”
張漢生沒有吃,反而問他:“你的手怎麽辦。”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沈風月空空的左袖。
沈風月将左袖藏于身後不讓他看見,然後莞爾一笑道:“不妨事的,我是植物嘛,等幾天就長好了,比你們人類快多了。”
張漢生嗯了一聲,卻始終沒有張口。
“啊——”沈風月做出一個張嘴的動作,示意張漢生張嘴。後者不為所動,甚至輕輕偏開了頭,抗拒的意圖十足:“我不能咬你的手。”
沈風月:“……”
行吧,非得跟他犟是吧。大力出奇跡,沈風月将那截人參咬在口中,然後單手捏住張漢生的臉頰,趁他的嘴巴一開,瞬間俯身嘴對嘴将人參喂進了他的口中。
先天靈體入口即化,張漢生太過震驚,當口中的人參化為涼液時,他喉頭一動便咽了下去。
見大功告成,沈風月松手了。
千年人參的功效極大,沒過多久張漢生的臉色便開始轉為健康,白裏透紅。沈風月撩開他裏衣時發現裏面的黑霧已經散盡了,胸膛處完好無損。
他笑彎了眉眼:“太好了,你終于好了。”
張漢生看着他,輕輕的嗯了聲,然後唇角也悄悄提了上來。
人沒事兒了,沈風月便又開始皮了。他說:“你為什麽不謝謝我?”
張漢生乖乖道:“謝謝你。”
沈風月挑了挑眉毛,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呵,你一點都不誠意。按照歲數來說,我可是你的長輩,你合該放尊重些。”
張漢生:“……”
“老夫已有千年的歲數了。”沈風月放低了聲線,強行裝深沉。
張漢生默默看着他,覺得手有點癢癢。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然後輕輕往後一推。
他點朱砂痣的動作有些熟悉,像是曾經也有個人這般做過一樣,但沈風月一時想不起來了。他愣在原地,傻傻的被推得往後仰。
這個動作不知怎麽的就戳中了張漢生的笑點,只聽他低沉的笑了一來,胸膛輕輕的顫動。
笑聲鑽進人的耳朵裏,帶動的沈風月也笑了起來,他眉眼彎彎,眼裏盈滿了笑意。
太好了,張漢生沒事就好,他不能再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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