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叛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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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內心再怎麽抗拒, 那些聖典內容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裏,在大腦深處留下印記, 甚至有時候希歐多爾念到有些章節時, 他還能随口接上那麽一兩句。
這些也就算了,最讓沈風月不能忍受的是剃頭這個匪夷所思的懲罰。他頭發長得快, 沒幾天頭上就會冒出短短的頭發,摸上去還有些紮手。
每當沈風月摸到那冒出的一點點頭發時, 都會流下感動的淚水, 他的頭發,終于回來了QAQ。
但是希歐多爾眼睛十分毒辣, 每每都能敏銳的察覺到他冒了一丁點的頭發,沈風月腦袋都還沒摸熱乎呢,下一刻就有人來給他剃頭了。
原本冒了一茬的頭發被剃光, 光潔如新的锃亮光頭重現于世。這樣的過程重複了幾次, 跟收割韭菜似的,來一茬, 收一茬,無限再循環資源, 美滋滋。
沈風月覺得, 自己不能夠繼續坐以待斃了,必須得采取一些行動。
這天,希歐多爾進門剛剛把書打開讀了一兩句, 就被沈風月叫住:“聖子大人!”
希歐多爾擡頭,發現籠中的人今天格外的有精神,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正向他招手:“聖子大人,你過來一下!”
“你有何事?”希歐多爾沒有往前走,反而仍然停留在原地,他将書放在手中。
沈風月湊近了籠子,坐下,眉眼彎了彎,笑得十分純良:“親愛的聖子大人,小人這幾日聽您念誦光明神大人的聖典,聽從聖音的教誨,心中頗有些感悟。只是——”他拉長了語調,話音一轉。
希歐多爾眼睛裏有疑惑,示意他快說。
“只是小人對聖典的幾處內容尚存些疑惑,還望親愛的聖子大人能夠為我指點一二。”他又道。
沈風月嘴巴貫來甜,一口一個親愛的聖子大人,語氣恭敬又親切,若是常人恐怕就被他這樣哄得昏頭轉向,希歐多爾不是普通人,他內心堅貞,信仰穩固。
但是抵不住敵人詭計多端,設套無數,聽聞沈風月這樣說,虔誠信仰光明神的聖子果然上鈎了。他将書頁合上,然後走到籠子面前,蹲下身來與沈風月視線平視,輕聲問:“哪裏不懂?”
沈風月快速眨了眨眼睛。這是個十分舒服的交流方式,他蹲下身來,與他視線相平,意味着對他的尊敬。
看來這個聖子不是想象中的傲慢至極,不能交流。除了話多了點(指的是每日幾個小時的念經),給人的感覺還是蠻舒服的。
“你再近一點。”
希歐多爾覺得有些古怪,但還是聽話的又往前靠了一點。
沈風月目光牢牢黏附在他身上,準确的說是附在他的左胸衣袋上。口袋拉開一個小口,露出一個長條狀,頭是圓形的物件,那是開啓囚籠的鑰匙。
這鑰匙目前只有聖子和教皇擁有,上次被剃頭時沈風月觀察到了,開啓囚籠的鑰匙的模樣。
牢籠上不存在插鑰匙的孔,只需要将鑰匙放在固定的位置,籠子能量感應到了後就會自動打開。
沈風月刻意坐在感應處,誘惑着希歐多爾靠近再靠近,只要他左胸膛在感應處輕輕晃一下,他就能自由了。但是目前這個位置還不夠,而希歐多爾也仿佛察覺到了異樣,不再靠近。
“哪處不懂?”
鑰匙與感應處只差一個手指頭的距離了,結果辣雞聖子不動了!沈風月瞪他一眼,後者覺得莫名其妙。
他遲遲未出聲,希歐多爾像是不耐煩了,想要起身離開。勝利就在眼前,豈能讓到嘴的鴨子飛了!
沈風月急急伸出一根手指要去夠他衣包裏的鑰匙,還未夠到,就被欄杆上刻着的符咒彈了回去。
身體瞬間猶如過電般,汗毛豎起,身體止不住的發抖。沈風月倒在地上滾來滾去,疼得臉漲紅,等症狀緩解了一會兒,他含淚擡眼怒視希歐多爾:“……QAQ!!!”
希歐多爾這才知曉他的目的,垂頭看了一眼口袋中安安靜靜放置好的鑰匙,再看沈風月疼得滾來滾去的模樣,眼底不禁劃過一絲笑意。
他起身回到原位打開書繼續念,而沈風月不知是不是被符咒給電慘了,總是老實多了,安安靜靜的趴在那裏。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沈風月只覺度日如年。這天朗讀時間到,希歐多爾難得的沒有帶聖典來,反倒是搬了一堆畫畫的器具。
他将東西擺好,正對着沈風月的方向坐好,手邊将顏料擠好,滴了點水準備調色。
沈風月莫名:“你在做什麽?”
“畫畫。”教廷需要新畫一幅光明神的畫像,教皇年老精力不濟,這項任務自然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沈風月笑了:“你畫畫去畫室就好了,乾嘛來這兒畫?這兒可沒有你的光明神大人。”
希歐多爾調色的筆刷一頓,被噎了一下。
他說的的确在理,光明教廷有專屬的畫室,那裏采光比這裏好,環境安靜舒适,十分适合作畫,因為任務在身,近日他也不必非要過來給沈風月誦讀聖典。
但為什麽他還是來了呢?
希歐多爾沒有答案,就好像他收拾用具時,第一個想起的就是擡腳往這裏的方向走。走到這個囚禁了叛神者的宮殿,他的心才能靜下來。
但他終究還是要有個答案的,于是希歐多爾說:“我的職責便是守好你,我害怕……”
他話還沒說完,就得了沈風月一個白眼:“害怕我跑啊?”卧槽搞清楚情況啊大兄弟,我這又是聽經的,又是被剃頭的,能跑我早就跑了好嗎?還用待在這裏?
沒想到希歐多爾竟真的點了點頭。
沈風月不欲與他多做交流,自發的躺在地上,将雙臂枕在腦後,閉上眼睛養神。
希歐多爾見他閉上眼睛了,樣子不像是會想要搭理他,失笑一聲,繼續拿着刷子調色。
他先畫了一筆,結果在第二筆落筆時變了樣,等他反應過來時發現畫布上已經呈現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個人的輪廓,模樣十分熟悉,希歐多爾視線穿過畫布,直直抵達不遠處那個躺在地上阖眸養神的人身上。
畫中人有着一頭銀白色的頭發,一對與發色相同的眼眸,皮膚白皙到失去了顏色。
希歐多爾皺眉看着眼前的畫,手上的畫筆鬼使神差的蘸了一點紅色,為畫中人蒼白的嘴唇點上了一抹豔麗的紅。
更像他了。
希歐多爾放下畫筆,坐在畫布前久久沒有動作。這是怎麽回事呢,明明是要畫光明神大人的,落筆卻成了眼前的叛神者。
冰藍色的眸子暗了暗,他伸手在畫的邊緣摩挲,指腹滑過光滑白潔的畫紙,冰涼單薄。
他找不到答案。
希歐多爾畫了許久,一會兒的功夫沈風月也醒了,他側眸發現那人對着畫作出神,心存疑惑,畫的有那麽好?都看呆了。
于是便出聲問他:“你在畫什麽?”
聲音喚回了希歐多爾游離在外的思緒,他狀似掩藏,急忙回答:“神明。”其實是在畫他。
“哦,好吧。”沈風月一聽畫的是光明神便沒了興趣,從籠子角落裏拿出一樣小物件擺弄。
希歐多爾信守承諾,每次來給他誦讀聖典時都會帶一些小玩意兒進來,供他打發時間。積少成多,小物件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風月從裏面掏出一個風車模樣的東西,鼓起腮幫吹氣,風車被吹得嘩啦啦的轉動,甚是好看。
沈風月一邊吹風車一邊感嘆,唉,這人呀,一旦無聊起來,連吹風車都能吹一下午。
也不知希歐多爾怎麽想的,在畫了一個雛形後,他竟然将計就計的将那副畫畫完了。
描邊,定型,上色,他繪畫技巧不差,一套功夫下來,已經與沈風月的模樣有了九成相似。
這邊他畫了多久,那邊沈風月就吹了多久的風車,直到吹得煩了,索性蜷縮在地上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希歐多爾擡頭時發現那人已經睡着,他畫完最後一筆,起身擡步走到他面前,想要将手伸進去觸碰他。
伸長的手指一點點往那個籠子探去,像是在探秘最隐匿的秘境般,只差一點,又猝然将手抽回去。
“沈風月……你在想什麽呢?”他第一次叫了沈風月的名字。
籠中人睡容安詳,他嘴角往上翹,是天生的笑模樣。此時睡着了,唇畔還像是勾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似的。
希歐多爾将畫拿了回去,藏在自己的暗室中,啓動開關将其密封,然後背過身去再也不敢看它。
這是他內心深處一個隐晦的秘密,除了他,除了神以外,便無人知曉了,連沈風月也不知。
他不知為什麽自己會做了那樣一幅畫,并且在作畫時心中想的是什麽。希歐多爾自己沒有答案,便于深夜時分,夜深人靜時,去了神像處,祈求神明的解答,以及忏悔自身。
他在那裏待了一夜,直到天際通鳴,快到為沈風月誦讀聖典時方才結束。
希歐多爾拿着聖典去往沈風月處為他誦讀聖典,全程不茍言笑,不管沈風月說什麽也不搭理他,只一昧的念自己的。
他如此作态,仿佛近些天來二人之間積累的情分,緩和的關系又消失了,甚至倒退回了最初。
希歐多爾語速比平日裏快了些,他在趕進度,只期望能快一點讀完,然後逃離這個地方。
過程度時如年,但總算是讀完了,他收拾好東西,腳步匆匆就要離開,卻被一道聲音喊住了。
“站住。”沈風月眼睛一眯,他早就看出來這小子今天不對勁了,全程板着個冰塊臉,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這位聖子大人。
希歐多爾千想萬想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但是沈風月一叫就将他叫住了,他停住了腳步,站在那裏,沒有轉過身來。
“我親愛的聖子大人。”沈風月挑眉,“您今日的心情可是不好?”
希歐多爾回答:“沒有。”
“哦?沒有?”沈風月又道,“那請聖子說話時能不能轉過身來呢,您這樣背對着我,可是一點禮貌都沒有的。”
希歐多爾只好轉過身來:“抱歉。”
籠中人看着他,沉默無言,但是那雙銀色的眼眸卻用一種火熱的視線燒灼上他的身體,教希歐多爾移不開身來。
喉結微動,希歐多爾一動也不敢動,他心中隐隐在害怕,害怕沈風月會問他緣由,若是問了,屆時他又當如何回答。
二人僵持了幾分鐘,卻沒想到對方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風月眉眼彎彎,眼裏滿是興趣:“您不必急着逃走,我又不會吃了你。這樣吧,我們來玩個游戲好不好?親愛的聖子大人?”
希歐多爾看着他。沈風月見他沒離開,便當是默認了,接着道:“這個游戲叫做‘十提問’,你向我問十個問題,我只能用‘是和否’回答。十個問題過後,就看聖子大人能不能猜出我的答案了。”
弄懂了游戲規則,希歐多爾便問了幾個問題,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否”。
在第五個問題時,他突然福至心靈,問道:“是你喜歡的東西嗎?”
沈風月突然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後說了第一個“是”。
“是動物?”
“否。”
“是植物?”
“否。”沈風月看着他,手無聊的在地磚上敲敲打打。
希歐多爾環顧四周,問道:“它在這個宮殿內嗎?”
沈風月點頭:“是。”
不是植物,也不是動物,又在這個宮殿內,還是他喜歡的……
此時宮殿內只有他與沈風月兩人,那只能是……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他聲線波動了一下:“那,是我嗎?”
沈風月突然不吭聲了,只笑眯眯的看着他,鮮紅的嘴唇一張一合,像是要說出答案,卻見希歐多爾還未等到他說出口,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宮殿門關上的聲音響起,沈風月低沉的笑了起來,空蕩的宮殿裏回蕩着他的笑聲。
“這個聖子吶……怪可愛的。”
他做了個生硬的惡作劇,也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本來以為對方不會答應這個冒昧的要求的,沒想到竟然成功了,就連沈風月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笑累了想要休息時,突然從天窗處飄進了一張紙條。
沈風月撿起紙條,然後臉上再一次帶上了笑容:“終于要自由了呢。”
紙條是大陸反面的黑暗教徒送進來的,說是三天後便可救他出去。
沈風月托着下巴,突然想起了希歐多爾的那張臉,搖頭失笑,看來要與聖子大人分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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