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聖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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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見把這個世界稱為男主。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人是《惡種》裏的男主, 不是他的明野。
容見是很欣賞《惡種》裏的男主,甚至才開始情不自禁地接近明野也是因為原書,可那不是喜歡。
容見喜歡的人是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會對他說喜歡和愛,會送他翡翠耳環,會約定考同一所大學。
如果明野失憶了, 那麽容見可以重新認識他, 追求他, 讓明野喜歡上自己,再次在一起。
因為人的經歷并不僅僅銘刻在記憶裏,更是在骨血裏, 一點一點雕琢人生,改變行為舉止。就像是雙胞胎,明明出生的時候一模一樣, 也會變成不同的人。
從容見穿進《惡種》的那個夏末開始,男主和明野就漸行漸遠,變成兩個人了。
容見明明很明白這一點, 目光卻還是不自覺的追随着男主,在他身上尋找着男朋友的影子。
容見會想, 三十歲的明野也會這樣嗎?
這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的答案, 只是憑空想象罷了。
嘉榮的工作很忙, 即使算是任務較輕的秘書,容見也忙的夠嗆,每天處理公務, 還要抽空調查容見的墳墓。
容見查的很小心,卻還是被李馮發現了,李馮罵他不要命,不過還是偷偷摸摸地把容見墳墓的地址告訴了容見。
李馮是明野的左膀右臂,知道的事情多。程簡雖然瘋,但也不至于真撒了容見的骨灰,就是把他的骨灰盒從原來的高級墓地挖出來,送到偏僻破舊的小公募,不再能享受死後的供奉。
十二月的第一個周末,容見去這個世界的容見墳墓獻了束花。他占用了容見大半年的身體,還談了一場戀愛,對容見有所虧欠。
容見的新墓地很狹小,墓碑上随意地刻上了名字,連生辰、祭文和照片都沒有,孤零零地立在角落裏。
容見将百合花放在墳墓上,又給管理員塞了份紅包,讓對方上心一些。
上完墳後,容見回到了公寓裏,他嘆了口氣,也沒走多少路,卻感覺很累。
大約是在這裏的人生沒多少盼頭,待得越久,好像就越無望。
容見只能攥着那些回憶,反複重溫過去。
可已經十一年了。
容見不想将這個世界的男主和明野混淆在一起,可确實是沒辦法的事,他從男主的身上尋找明野的影子,意志又不像明野那樣不可摧毀,總有缺漏的地方會被乘虛而入。
容見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夢裏出現了三十歲的明野,和這個世界的男主一模一樣,連打領帶的褶皺都絲毫不差,他半垂着眼,很溫柔地望着身旁的某個人。
他問:“我等了一個十年了,你怎麽還不回來?”
容見想回答他:“我回來了,就在你身邊。”
他怎麽也說不出這句話,一直在掙紮,卻忽然驚醒,腦子裏全是那個明野。
容見連夢境都不能再回憶了。
他不敢見那個明野。
十二月的第二個周末,容見原本是打算去繪文中學看看的,周六晚上卻被李馮叫住了。
李馮說:“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老板有個宴會,你跟過去吧。”
容見準備推脫了,他可以遠遠地看着男主,卻不能貼近,那樣就更容易混淆了。
可李馮嘆了口氣,繼續說服他,“辦公室剩下來是兩個女孩子,去那種場合不太合适。”
容見只能答應下來。
周日的下午,容見開車陪明野參加晚宴。
晚宴聚集了浮城最上層的名流人士,四處觥籌交錯,衣香鬓影。
容見作為秘書本來是應該要為明野擋酒的,可明野沒讓他喝,只是說:“你要開車送我回去,別喝了。”
容見本來就不怎麽能喝酒,聞言也不強求,不過給明野的酒都摻了水。
明野在璀璨的燈火下熠熠生輝,是全場唯一能稱得上青年才俊的那個。這場晚宴規格很高,只有手握實權的人才能參加,那些二代們都沒資格進來,所以來的人最起碼都是中年了,只有明野才不過三十歲。
那些家裏有适齡女孩子的太太全都圍在了明野身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自己女孩子,那些女孩子大多美麗、年輕、備受寵愛,任誰看上一眼也不會忍心拒絕。
可明野一個也沒同意,甚至連照片都沒正眼看過。
這一點倒是和書裏寫的很符合。
宴會到晚上十點才結束,即使是摻了水的酒,明野也不停歇喝了好幾個小時,此時似乎有些醉了,可明野喝醉了也不會讓別人看出來,表面上和以往沒什麽不同。
容見坐到駕駛座上,插入鑰匙,踩下油門,從後視鏡看到明野靠在後排座位,半眯着眼。
他抿了抿唇,開玩笑似的說:“今天有那麽多太太給老板介紹對象,老板怎麽一個也不願意?”
明野聞言睜開了眼,偏頭看向窗外,路燈的光落入他的眼中,将漆黑的眸子都點亮了。
有一瞬間,容見覺得明野根本沒醉。
如果沒醉,明野根本不可能回答這樣的問題,但他現在很緩慢地說:“那些人裏,沒有我喜歡的。”
所以他一個也不會接受。
容見不自覺地笑了笑,不再問下去。
他覺得自己很奇怪,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希望男主也能找到所愛之人,有一個幸福的結局。
容見開了一個小時,才到了明野居住的公寓,這是他第一次來。
明野很有錢,非常有錢,他忽然崛起,還不到十年就積累了一大筆財富。外界傳言他的財富和權勢是浮城其他所有人無法相比。
可這麽有錢的明野,住的不過是八十平米的單身公寓,房間的裝修風格是極簡風,四處是黑白線條,除了必要的家具,什麽都沒有。
容見作為秘書,很自覺地接了杯水,遞給明野。
明野大約是喝了太多酒,感覺很熱,容見還沒走就脫掉外套,扯開領帶,摘掉腕表。
容見無意間瞥到明野的手腕,愣在了遠處。
因為腕表下并不是冷白色的皮膚,而是一圈黑色的文身。容見離得遠,看不太清那是什麽,只能辨認出那大約不是花紋,而是一種文字串起的話。
容見覺得不太對。
很多人會因為各種理由選擇用文身銘刻下此時最重要的事,可明野不會這樣,他并不害怕痛苦,也很能忍耐,可文身帶來的痛苦對明野而言是無用的。他可以記得所有的事,沒必要用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
可男主卻選擇了文身。
他有什麽想記住的嗎?
容見的注視太過大膽,連半醉的明野都察覺到了,他将那杯水一飲而盡,漫不經心地問:“不可以?”
容見搖了搖頭。
從明野的公寓出來,再步行幾步就到了容見居住的公寓。他洗去了一身酒氣,照例關上燈,躺在床上,還是睡不着覺。
嘉榮的工作很忙,加上容見負責的部分一般和李馮交接,很少會和男主直接接觸,但每一次接觸、每一次說話都會讓容見清醒一次,眼前這個人不是明野。
所以每晚睡前,容見都會想,明天不要這樣了,不要再關注這個世界的明野了。
可天亮醒來時,容見又會想,今天再在男主身上多找一點明野的影子,這樣有什麽錯?
容見清醒和淪陷中反複掙紮,不可自拔。
可他還是定下了一個期限。
只到聖誕那天為止。然後辭職,離開這裏,逃開這個世界的男主。
十二月的第三個周末,容見去了靈山寺拜佛。
現在不是逢年過節,靈山寺的人很少,周圍空落落的,絲毫沒有十一年前熱鬧場景。
但這次容見抽到了上上簽。
和尚故作深沉地看了一眼他的簽運,說了許多吉祥如意的話,容見看着那支簽,愣了好半天,也沒聽那和尚說了什麽,随手捐了點香油錢。
容見又去求了平安符。
他才開始為明野求了一個要捐很多香火錢的萬事如意符,可以保佑明野以後萬事如意,身體健康,事業順利,愛情美滿,反正根據那個和尚所言,人世間任何能想到的美滿事,萬事如意符都能保佑到。
容見磕了九個響頭,很誠心地求來這個符,想想又覺得太貪心了。他當年對佛祖求的就是讓明野萬事如意,其實是很多很多個願望,最後佛祖果然沒有保佑他,甚至是近乎玩弄了他的願望。
容見想可能是自己太貪心的緣故。
于是容見又重新求了一個平安符,磕了三個響頭。
他想:還是平安最重要。
臨走前,容見又去捐了個平安符,是為了這個世界的明野求的,當然沒有磕頭。聖誕節是男主的生日,在這個世界大概從沒有人為他過過,容見不打算參與男主的人生,想着送個平安符總可以。
反正送完了就跑路,不可以也成了可以。
聖誕節那天下午,明野很有人道主義精神地給全公司人放了個假,除了他自己和容見。
容見本來是可以走的,沒料到表格做錯了,只好留下來和明野一起加班。
表格錯漏的地方不多,容見很快就做好了。
整棟樓空落落的,連樓下的保安都離開了,上來對容見說要去和女朋友看電影,拜托容見離開前鎖個門,他晚上就回來。
容見又沒有男朋友可約,就同意了下來,必須要等到男主下班後才行。
他無所事事地玩手機,抽屜裏放着包裝好的平安符,猶豫着該怎麽才能送出去。
最後容見決定還是等到男主下班,兩個人一起離開辦公樓的時候送好了。這樣即使男主拒絕了也可以立刻分道揚镳,不會太尴尬。
天色漸漸暗了,外面下起了雪,是浮城今年的第一場雪。
容見忽然收到男主的消息,說是有事情吩咐。
他不明所以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屋裏煙霧缭繞,嗆得容見咳嗽了好幾聲。男主沒有和往常一樣認真辦公,而是抽了半天煙,桌子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
男主坐在辦公桌後,食指和中指間夾了半根煙,上面有零丁的火光。他低着頭,屋裏也沒開燈,容見看不清他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麽麻煩事嗎?
容見着急的地想了一會,理智又回籠,覺得這樣不對,不能再繼續下去,索性趁着這個機會辭職。
于是,容見走上前,鼓足醒來後最大的勇氣,将掌心裏的平安符遞了上去,大聲說:“老板,這是我從靈山寺求的平安符,想送給您當聖誕節禮物。”
男主沒有擡頭,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禮物。
容見松了口氣,只要将禮物送出去,接下來男主該如何處置,和他的關系其實已經不大了。
他停頓了片刻,又說出了自己的懇求,“老板,非常感謝您這兩年來的照顧。但是在公司的這一個月讓我認識到自己能力上的不足,不能擔任好這個職務,所以想要辭掉這份工作。”
男主聞言終于站起身,走到容見面前,他滿身都是強烈的壓迫感,容見不敢和他對視。
容見想不到他不答應的理由。
而明野卻輕聲說:“怎麽這麽沒耐心,一個月沒到就不追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解釋明哥這麽做的理由!快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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