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一直這樣，該有多好。”盡情的展開自己的雙手，好像馬上就要飛起來一樣的安妮，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将雙手合攏了起來，變成祈禱的姿勢。

在白色的水霧之中，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朦胧，好像馬上就要消失一樣。

“安妮。”尤裏西斯沉默了。他其實比誰都明白，這樣愉快的時間。是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只是來到這裏并醒過來以後，他下意識的回避了這個問題而已。

和安妮在一起的時間太過幸福，幸福到了他甚至不願意去想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哪怕是剛才疲憊不堪到了早就應該好好休息的程度，他還是勉強自己，微笑着繼續和安妮在一起。

或許，他自己也明白，這樣的時間，是注定不會陪伴他太久的吧。所以，他才會這麽珍惜這短暫的時間，盡自己所有的力量來讓安妮高興。

對于他來說，只要能看到那樣的笑臉，就已經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哥哥，我今天很快樂，非常非常的快樂。所以，我許願了。”安妮松開合在一起的雙手，微笑着看着尤裏西斯。雖然她的微笑非常的溫暖，但是尤裏西斯卻從那笑容裏讀出了離別的傷感。

時間到了嗎……尤裏西斯隐隐約約的察覺到了這件事情。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哪，安妮和他為什麽會在這裏相遇。但是，這樣的奇跡一樣的愉快時間，似乎快要結束了。

“是什麽願望？”尤裏西斯站起來，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到了安妮的身邊，和她一起看着被白色巨鯨當成游樂場的雲海。

白色巨鯨似乎完全沒在意自己身上的兩個乘客，依然興致勃勃的繼續着它的天空暢游。它一下向左，一下向右，不時的還來個垂直下降然後甩甩尾巴繼續回升。

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大概就是這個神奇生物最好的寫照。對于它來說，人類的煩惱什麽的，大概完全是不值一提的事情吧。

“那是秘密。”安妮搖了搖手指，很調皮的回答道。

“下次什麽時候可以再見？”對于尤裏西斯來說，這是最重要的問題。上一次，他差一點兒就以為自己要失去這個新的妹妹了。

“不知道，安妮最近的身體很不穩的。這一次好不容易才好了一點，馬上就來見哥哥了。哥哥以前的信也沒回，真是對不起。”安妮的聲音有些低落。

病的那麽嚴重……尤裏西斯有些心痛的感覺。如果不是病到連字也寫不好的程度，以他知道的安妮的性格，應該是會給還是“尢西斯”的自己回信的吧。

“不過，我會努力的。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哥哥。希望，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會更健康。”安妮很努力的握住了自己的拳頭，看上去像是要向病魔宣戰的樣子。

“加油。”在尤裏西斯的面前，浮現出了曾經的尤麗雅努力的樣子。尤麗雅之所以最後會選擇那個方法，或許也是因為厭惡了自己病弱的身體吧。

雖然尤麗雅已經不在了，可是她的願望現在來看似乎是達成了。至少，那個和自己戰鬥的劍之勇者拉拉，可不是連揮劍都需要拼盡全力的病弱少女，而是有資格和勇者拉夏一較高下的真正強者。

但是，那個代價是他不可接受的代價。他寧願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尤麗雅的健康，也絕對不會希望是那樣的結果。

“嗯，我會努力的，不管怎麽樣也要……”安妮的眼神逐漸變得朦胧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小。

尤裏西斯踏前一步，無言的抱住了安妮柔弱的身體。

真的，好小，好弱，好像稍微用一點力就會弄壞一樣。心髒跳動的頻率也有些不穩定，安妮就是用着這樣的身體，來這裏和他見面的嗎？

明明身體不好，卻還是想來和他見面。在勉強自己的，其實是安妮才對。

“好困，哥哥，下次再……”如同上次在湖邊一樣，安妮的身影慢慢的從尤裏西斯的懷抱中消失，如果夏日的夢一樣。

尤裏西斯輕輕的合上雙手，仿佛要擁抱那已經不在了的美麗身影一樣。但是他的手什麽都沒碰到，在他的懷裏，早已經是空空如也。

那美麗到讓他心痛的少女，又一次消逝在了他的面前。

天空依然蔚藍，雲層依然潔白。在白色的巨鯨之上，那種俯視大地，仿佛一切都在腳下的感覺也沒有變。但是，對于他來說，這個世界最美麗，最珍貴的寶物，已經哪裏都不在了。

“唉。”尤裏西斯發出了深沉的嘆息聲。然後躺在地上，雙手放在腦後，呆呆的看着一望無際的晴空。

什麽都不去想，就這樣好好的休息吧。至少，他已經知道，這并不是真正的離別，而是下次再見的開始。這樣想的話，應該可以稍微輕松些。

那一次離別的傷痛，他已經嘗試過了。

“……”尤裏西斯閉上了眼睛，他有些累了。使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後，他本來就是很勉強的在支撐着。在安妮消失後，支持着他的東西已經不在了。

睡吧，等待着下一次覺醒的時候。

就這樣，尤裏西斯的意識變得朦胧起來。不過，這次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樣。在他的身上，一層灰色的光慢慢流動，然後帶着他消失在了這個有着巨大鯨魚在天空飛翔的世界。

……

“嗯？”黑暗之中，尤裏西斯眨了眨眼。發現自己并沒有就這樣真正的回到意識的深處，而是回到了現實裏來，也就是露法他們給撐起的帳篷裏。

在桌子上，魔法水晶燈依然散發出柔和的光，照亮了他面前的那本《妹妹派對》。在他的懷抱裏，只穿着一件白色睡衣的海倫正卷縮成一團，安靜的睡着。

沒有變回去嗎？尤裏西斯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的身體。雖然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還有些意識不清楚，但是這确實就是他的新的身體，死去一次後在冰雪世界再誕的身體。

不過由于力量消耗過度的原因，他感覺确實很累，好像真的和哪個強敵拼命的戰鬥過一次一樣。

意識的深處，某種吸引力開始變大。那是他熟悉的感覺，是他被自己的力量所束縛的感覺。

原來如此，只是稍微減弱了一些，而不是消失了。也就是說，他還能保持這樣的狀态多一點時間。

那麽，就來做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吧。在上一次意外的醒過來的時候他就一直想好好做的事情。

“海倫。”尤裏西斯伸出手來，輕輕的撫過自己懷裏可愛的女兒的頭發，然後小聲的叫着她的名字。

“嗯……爸爸？”卷縮在尤裏西斯懷抱裏的海倫揉了揉眼睛，然後全身猛然一顫。

是爸爸！身為第一使徒的她是絕對不會弄錯的，這是爸爸的味道。

不是忘記了過去和她一起的時間的爸爸，而是真正的爸爸。雖然兩人其實都是一樣的，可是對于她來說，當然是更希望看到記得自己一切的爸爸。

“海倫。”尤裏西斯用內疚的目光看着自己小小的女兒。明明她的年紀還這麽小，還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卻不得不接受他的一切。那一夜，她一定是非常非常的疼痛吧。

發生在那個夜晚的事情他當然記的清清楚楚，也明白那是為了海倫的身體自己所必須做的事情。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可以消除自己的罪惡感。對這麽小的孩子還是自己的女兒做這種事情，如果實在不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他即使死也不會做的。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即使時間倒回去一次，他做出的選擇也不能會改變。為了拯救海倫的生命，他不可能有其他的選擇。

這種事情，或者至高神已經無法原諒了吧。他是喜歡海倫的，雖然不會是對情人那樣的喜歡，但是不知不覺中，一直在他身邊，為他戰鬥，拼命努力着的海倫，早就已經成為了他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所以，他沒有選擇。或許艾娅也知道這件事情，所以才提醒過他要注意海倫的身體。

可惜，那個時候，他并沒特別去注意。會變成這個樣子，其實他自己也有莫大的責任吧。

在那種情況下，他找不出其他辦法來治療海倫，艾娅也不在。所以，在海倫發病的時候，他只有那樣一種辦法。

“爸爸！”海倫緊緊的抱住了尤裏西斯的身體，雙手的手指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衣角，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好不容易又回來的尤裏西斯會馬上消失一樣。

大滴大滴的淚水不斷的從海倫漂亮的大眼睛中落下，很快就打濕了尤裏西斯的長袍。在尤裏西斯的面前，她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是需要他好好關愛的女兒。所以，她比誰都更渴望尤裏西斯的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也好。

只要一點點的溫暖，她就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繼續努力戰鬥，盡自己身為兵器的責任。

真的，只需要那麽一點點，除了這一點點之外，她什麽也不需要了。

“好孩子。”尤裏西斯輕輕的拍着海倫的背，安慰着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