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十四章 延山風雲(下) (1)

關燈 小 中 大
幾天後,馬專員從延山打來了電話,情緒有些不好:“鄭建軍這個家夥,真是不争氣,原來他真的去了娛樂城享受特殊服務,自己剛剛承認了。”

鄭建軍就是在延山天上人間被公安機關捉個現形的副處級督察專員。

唐逸微微一怔,他知道這件事确實屬實,而且也知道鄭建軍會出現在延山天上人間應該是姓萬的為了和督察組拉關系不知道通過什麽途徑認識了他,又為他提供情色服務,但如果能遮掩過去,唐逸還是覺得保一保他的好,畢竟事關督查室的面子,唐逸準備事情平息後再找個由頭将他調離督查室,卻沒想到陳達和那裏應付了過去,他自己卻承認下來,按理說不應該,老萬那兒再怎麽收買他,拿出的利益也不可能會令他可以放棄大好的前途。

唐逸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馬上知道陳達和會面對多大的壓力,雖然他肯定已經安排好,會有人幫他頂黑鍋,但負面影響卻是不可避免的,何況,替罪羊那裏又會不會出問題?

現在鄭建軍交代問題的信息陳達和應該還不知道,馬專員是第一時間通知了自己,怎麽走下面的棋呢。

唐逸沉吟了一會兒,撥通了陳達和的電話,略微露了點口風,陳達和心領神會,也沒有多說,就挂了電話。

晚上,唐逸回了家,逗弄了一會兒寶兒,拽着寶兒不許她去寫作業,急得寶兒張開小嘴咬唐逸,兩排小牙倒咬得唐逸疼的叫了一聲,蘭姐心裏解恨,面上還裝模作樣罵寶兒,寶兒卻是馬上捧着唐逸的手幫他吹氣。

唐逸就笑,唐逸答應了寶兒如果這次她期末考試不再是班級後十名,就帶她去美國玩兒。寶兒開始也不大明白,但在學校的時候,和同學間談論暑假會怎麽過,就随便提了一嘴:“叔叔說我考得好就帶我去美國旅游呢。”惹得同學驚詫,一些家庭比較好,懂得的多一些的小朋友羨慕的不得了,每天都叽叽喳喳圍在寶兒身邊,寶兒這才知道原來能去美國玩兒這麽了不起,而寶兒的好朋友們現在最喜歡聽的就是寶兒講的那些新鮮事,例如在福樓吃西餐啊,看各種動畫片錄像啊,寶兒俨然是二年級三班的小公主。

寶兒知道去美國是多麽了不起的事後,這才開始發奮用功,要擱以前,唐逸拽着她不許她去寫作業她肯定賴在唐逸懷裏不動了。

“叔叔,那我陪你玩吧,我不去美國了。”寶兒吹着唐逸的手就貓兒似的依偎在了唐逸懷裏,唐逸一陣好笑,卻也摸摸她小腦袋,說:“去寫作業吧,叔叔逗你呢。”


寶兒這才歡喜地進屋去寫作業,看她婀娜多姿地健康成長,是唐逸現在的精神寄托。

蘭姐幫唐逸削水果,見唐逸有些疲憊地揉太陽xue,就問:“唐書記,要不要我幫你做個頭部按摩?”

唐逸搖搖頭,他是心有些累,卻不是身體上的按摩能緩解的。

手機突然急促地響起來,唐逸接過電話,馬專員有些焦急的聲音傳來:“唐書記,出事啦,鄭建軍被車撞了,傷勢很嚴重,現在還在醫院緊急搶救呢!”

唐逸一驚,猛地坐直了身子:“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人為還是不小心?”因為涉及萬老板,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沒這麽巧的事兒。

馬專員說:“現在還不知道,但剛剛要開始對延山公安局的調查,鄭建軍就出了事,很蹊跷啊,不過我想是巧合吧?畢竟公安局就算真的徇私,也不至于為了丁點事兒鬧到這個地步,但是紀檢的同志卻認為有內幕,要一查到底。”

唐逸微愕,是啊,自己想到的是老萬,別人卻會将矛頭對準延山縣局呢。

挂了電話,唐逸靠在沙發上,拿起電話想撥給陳達和,卻又停了手,如果真出了人命,而又和陳達和有關,怕是以後他的通話記錄會被查詢。

琢磨了一下,起身下樓,不管怎麽說,也要聽聽陳達和的解釋,自己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開車過了幾個路口,才找了家公用電話亭去打電話,雖說自己以前也有和陳達和通話,而且出了人命省城馬上又有電話打給他會使得人們猜疑自己,但也沒辦法,自己現在必須和陳達和溝通,誰會知道一丁點兒小事越鬧越大。

陳達和接了電話,聽到唐逸的聲音,就說:“我正琢磨要不要和你通話呢,娘的,這是什麽事兒啊!”

唐逸心裏一沉:“鄭建軍的事和你有關?”

陳達和聲音有些懊惱:“我也不知道,不過剛剛我是找了兩個兔崽子去和鄭建軍套話,鄭建軍這幾天經常去夜朦胧喝酒,我是叫那兩個兔崽子找機會和他攀攀交情,将他灌多了套話,媽的,我就是想搞搞,弄明白姓鄭的怎麽那麽聽老萬的話,誰知道就出了這麽個事兒,兩個小兔崽子也不見了,媽的不是他倆失手乾的吧?”

唐逸皺眉,這不是胡鬧嗎,不過想想也不怨陳達和,畢竟他在縣上橫行慣了,吃了鼈就想找撥回來,自己又何嘗不想知道老萬鉗制鄭建軍的手段?但現在紀委還在調查中,雖然鄭建軍這個不算什麽大錯誤,也不會有什麽監控控制,但現在就接觸鄭建軍實在有些不明智。

聽唐逸半晌不說話,陳達和以為唐逸不相信他,大聲道:“唐書記,我可真沒有那麽混賬,多大點事兒啊?我會至于找人對付國家乾部?就算公安系統徇私放掉了他,也是楊隊他們的事兒,我可一點腥沾不上。”

唐逸笑笑:“我當然相信你,急啥,跟個炮筒子似的。”

陳達和呵呵笑了起來:“放心吧,沒事的,就算是那倆兔崽子乾的,我也有辦法脫身,倒是你,這段時間注意些。”

唐逸微微點頭,挂了電話。

回了家,就聽蘭姐說李嬸明天去老鄰居那裏串門,唐逸知道李嬸住這裏沒人聊天有些悶,微微點頭,吩咐蘭姐出去買些水果給李嬸拿上,蘭姐當然是麻利地答應,她最喜歡幫唐逸跑腿,每次都能密下十塊二十塊的不等,取決于買的東西貴重與否,看着蘭姐扭搭着柔軟的小腰肢,邁着小高跟鞋蹬蹬蹬走出去,唐逸就一陣好笑,就那麽愛美嗎?大晚上也不怕摔個好歹。

第二天上班,唐逸就覺得督查室的氣氛不對,人人臉上都有些異樣,唐逸知道,定是鄭建軍被車撞的消息已經被消息靈通人士得知進行了傳播,唐逸也沒有多說,只是靜靜等着馬專員的信息。現在,陳達和完全處于被動,但天上人間和延山、陳達和糾葛在一起的亂麻,自己想完全置身事外,就必須要幫陳達和扭轉這個局面,而且從私人感情上,唐逸也不可能不幫陳達和一把,只是怎麽幫?唐逸卻是心裏一點譜也沒有。

中午回到家,卻發現來了一位小客人,是寶兒的同學,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就是衣服有些破舊,雖然還不至于打補丁,但綠色的小軍裝,胳膊肘和膝蓋都磨得起了線,和時下小公主們色彩斑斓的裙子比起來,就好像不屬于這個時代。

不過小女孩兒穿得樸素,卻是很乾淨,小綠軍裝穿在身上,透着一股機靈勁兒,挺招人喜歡的。

小女孩兒有些怕生,見到唐逸也不知道說話,坐到餐桌上,唐逸就笑着問寶兒:“這是誰呀?我們寶兒的好朋友?”

寶兒嗯了一聲,說:“是我同桌,叫小雨。”

唐逸見小雨怯怯的也不敢跟自己說話,就問她:“寶兒是不是很淘氣,老欺負你吧?”

小雨搖搖頭,結結巴巴說:“沒,沒有,寶兒最好啦,有人欺負我,寶兒就幫我打他們。”

寶兒噓了一聲,伸出小手去捂小雨的嘴,就怕唐逸覺得自己不乖。

唐逸卻是哈哈一笑,想起了寶兒上次說幫同桌打哭兩個男同學的事,原來是為了新交的朋友。

蘭姐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桌,看着滿桌子菜,小雨咽了口口水,蘭姐就說:“你們先吃吧,寶兒,幫你朋友夾菜。”

唐逸笑着搖搖頭,蘭姐倒是知道有這麽個小客人,加什麽菜自己也沒意見,借機會解解饞,又哪是真心招待這小姑娘了,當然,或許也有那麽一丁點喜歡這小姑娘的原因,但只能是一丁點。

蘭姐最後端着清蒸黃花魚從廚房出來,放上桌,然後幫幾個人盛飯,嘴上和唐逸解釋:“我今天去接寶兒的時候就見到小雨一個人在教室啃冷饅頭呢,寶兒說過好幾次請她吃飯,以前我沒見過小雨,就沒同意,沒想到真是個怪可憐見的孩子,家裏條件不好,舍不得坐公交,中午經常不回家的,又交不起學校的午餐費,只好自己帶些饅頭啥的吃。”

唐逸“哦”了一聲,“那以後中午就接來咱家吃吧。”

蘭姐點頭,拿過一個小碟,用衛生筷剔魚骨,嘴裏說:“今天我打車回來的呢,照顧兩個孩子,坐公交怕看不過來。”搬新家後,卻是不能走着接送了,每天蘭姐只好坐起了公交。

唐逸無語,看了蘭姐幾眼,說:“那你以後打車吧,錢我出,你這心機可夠深的,現在都學會拿寶兒的小朋友說事兒了,懶就是懶,找那麽些借口乾嘛?你累不累你?”

蘭姐咯咯一笑,絲毫不在意唐逸的奚落,将碟子裏剔去魚骨的魚肉送到了唐逸面前:“給,沒刺了,看你一直不喜歡吃魚,是懶得弄魚刺吧?”

唐逸嘆口氣,也沒有推拒,不過指了指寶兒和小雨:“她們這麽小,你就不怕她們吃魚噎住啊?”

本來蘭姐送出小馬屁是為了唐逸兌現允許自己打車的承諾,卻不想從這兒以後,倒成了規矩,每次桌上有魚的時候她都要先忙活着幫唐逸和寶兒摘魚刺,将蘭姐氣得銀牙咬碎,這還是李嬸心腸好,也不喜歡被人伺候,才免了她同時幫一家老小去刺之苦。

寶兒也不幫小雨夾菜,而且振振有詞地和小雨說:“自己的事自己做,吃不飽就餓着!”唐逸微笑,看來寶兒和小雨交朋友可不是同情憐憫她,這點令唐逸最開心,如果是基于同情憐憫的友情,最後是不會長久的,等兩個孩子長大了,如果小雨心眼小一些,只怕還會從心裏記恨嫉妒寶兒。

吃着飯,小雨就漸漸活潑起來,或許是因為唐逸吧,和蘭姐不同,他和小雨說話從不夾雜任何同情的口吻,很自然地問她的生活和學習,說:“家庭困難不要緊,能不能有出息是看你自己的努力,現在對你和寶兒來說,就是要努力學習,更好地為建設國家出力的同時,也比大多數人生活得好。”他不忌諱和小孩子說這些,倒是覺得整天和小孩子說努力學習建設四化也太讓人沒動力,健康世界觀的形成不見得就是從不和小孩子說物質的享受。

小雨怔怔看着唐逸,比劃了個手勢,說:“叔叔,我好好學習的話也會有這麽大的房子住嗎?”

唐逸笑笑:“是啊,比叔叔還要住得好呢,而且還可以幫助很多的人,你說好不好?”

小雨拍手說好,唐逸又笑道:“寶兒要老是這個成績,将來就要做乞丐喽,端着小飯碗去和你讨飯!”

寶兒撅起了小嘴兒,說:“我比小雨學習好呢。”

唐逸差點沒暈過去,潛意識裏,條件不好的家庭出來的孩子學習成績都差不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懂事早,學習就不會太差,但這一客觀規律和寶兒沾上邊兒,卻是行不通了。

唐逸只有苦笑道:“那你們兩個一起努力吧。”

……

就在聯合調查組等待縣公安局對鄭建軍被撞一案的調查結果時,省紀委接到了重料,延慶天上人間的萬老板提供出十幾張照片,就是鄭建軍和娛樂城小姐歡好的照片,還有該小姐提供的口頭證明,證實鄭建軍當天就在延山天上人間,而萬老板據此揭露延山公安局有黑幕,為了掩蓋事實他們已經瘋狂到襲擊國家乾部殺人滅口,其行為已經瘋狂到喪心病狂。

省紀委震動,更引起了省委高層的關注,于是第二天,唐逸就接到了紀委副書記孔祥恩的電話,在進行了溝通後紀委向省委打了份報告,建議成立省紀委,省委督查室和省公安廳聯合調查組,徹底查清楚撲朔迷離的延山事件。

省委批示後,由省紀委副書記孔祥恩,省委督查室主任唐逸和公安廳監察處處長黃昊天領導的聯合調查組成立,奔赴延山展開調查。

唐逸去延山前,在辦公室收拾文件時,卻意外地接到了蕭日的電話,蕭日關切的話語令唐逸一陣心暖:“小家夥,沒事吧?”

唐逸和蕭日是一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狀态,平日也不怎麽見面,過年也只是互相打個電話問候一聲,似乎兩人有了一種奇怪的默契,少見面,但對對方的關注卻是很不少的。

唐逸笑着說沒事。

蕭日道:“遇到溝溝坎坎是好事,你這一路順風順水,卻是太順了一點兒,何況,現在遇到的只是小難題。”

唐逸嗯了一聲,說:“放心,沒事。”

挂了電話,唐逸卻覺得腦筋異常的清晰,或許有時候,朋友一句淡淡的關心卻能帶給人最原始的動力吧。

唐逸坐在椅子上,開始思考整件事,不消說,萬老板是狗急跳牆了,一身匪氣的他動了血性,竟是要趁機将陳達和一打到底,這種瘋狂的舉動,未必得到了市委胡書記和延山縣委書記王濤的默許,但既然萬老板發瘋,他們借機會落井下石是避免不了的,不過想來這次不管成敗如何,他們也會抛棄萬老板,這樣的商人,誰敢和他綁在一起?除非萬老板已經極快地将雙方的利益糾纏在了一起。

萬老板再精明,終究是江湖人物。好吧,你要火燒陳達和,我就給你加把火。

唐逸漸漸有了主意。

……

再次來到延山,唐逸感慨良多,調查組住進了縣委招待所,縣委招待所有兩棟樓,其中一棟三層樓是留給政府部門專用的,現在整個三層,除了調查組別人禁止入住。

調查組的工作首先就是調查鄭建軍是怎麽被撞的,肇事司機已經被延山公安局監控,當然,調查組又重新進行了審訊,結果和延山公安機關的筆錄基本一致,鄭建軍是突然間沖出馬路的,肇事司機沒注意到有沒有人從背後推他,調查了肇事司機的背景,很簡單,某個工廠的貨運司機,沒有什麽問題。

鄭建軍還在昏迷中,胃部也發現了大量酒精,手術後還不得不進行了洗胃,身上并沒有被毆打的痕跡。

于是在看過一系列調查報告後,三人領導小組在孔書記的房間開了個碰頭會,公安廳黃處長首先談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吧,這件事意外的可能性最大,按常理推測,鄭建軍同志情緒低落,借酒澆愁是很正常的反應,飲酒過量導致了這次意外。當然,延山公安局徇私隐瞞鄭建軍同志嫖娼一事是基本成立的,應該嚴肅查處。”

孔祥恩微微點頭,就問唐逸:“唐主任,你怎麽看?”

唐逸拿着茶杯,沉吟着,最後緩緩道:“我覺得,結論不能下太早,等過兩天見過萬大年,聽聽他的說法,咱們才能有一個更清晰的脈絡,畢竟他表面上是唯一的知情者。”

孔祥恩深深看了唐逸一眼,說:“那好,就等咱們見過這位延慶的風雲人物萬老板再下結論。”

他的話裏流露出一絲不滿,也難怪,紀委主導的第一個調查組來調查,結果被調查乾部險些鬧出人命,令他這主管書記大為面上無光,偏偏這個老萬還在加火,本來一件很小的事卻使得紀委不得不用高規格對待,紀委副書記下縣,高射炮打蚊子,倒顯得紀委無人可用一樣。

孔祥恩是知道老萬和唐逸有些不對盤的,唐逸來省委前老萬可是投材料檢舉過唐逸和延山公安局,當時措詞很激烈,如果唐逸認真計較的話告他誣陷都可以,想不到不到一年,他又跳了出來,也使得孔書記對老萬有些反感,對他的所謂黑幕從心裏就持懷疑态度。但據說張省長好像關注了這件事,孔祥恩只有親自帶隊,當成大事來辦。

如今聽唐逸說話,孔書記微微點頭,這年輕人沉得住氣,是塊料子。

第二天,萬老板就趕到了延山,随行的還有那名曾經與鄭建軍有一夕之歡的按摩女,和他談話時孔書記,唐逸和黃處長都在座,唐逸和萬老板握手時萬老板微微用力,大笑道:“唐書記,咱們又見面了,真是山水有相逢啊。”

唐逸笑笑沒有說話,回到座上揉自己的手,黃處長就是一皺眉,畢竟唐逸清秀文雅,沒有利益沖突時,唐逸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極好的,黃處長見老萬欺負唐逸手勁就有些不忿。

萬老板渾不知自己給調查組的第一印象有多麽不佳,就開始在那裏絮絮叨叨地老生常談,說的都是上訴材料裏寫到的問題,黃處長打斷了他的話:“這些問題我們都知道,而且你措詞有些問題,什麽叫你覺得?你認為?你的話就是證據嗎?”

萬老板滞了一下,說:“我帶了小翠來,要不你問問她?”

黃處長皺眉道:“車禍事發時小翠在場?”

萬老板搖頭,黃處長就不再說話。萬老板總算看出來了,調查組對自己很不感冒,看看那邊一臉平靜喝茶的唐逸,心裏就一陣悔,早知道會弄到這一步,老子還不如當初就做了你呢。

萬老板猶豫好久,終于決定亮出底牌:“各位領導,我說延山公安系統有黑幕可不是我空口白話,我有兩個證人,就在事發當晚,接到公安局刑偵大隊楊隊的電話,要他倆去找鄭建軍同志的麻煩。”

一石激起千層浪,萬老板這話一出口,調查組就有人開始議論起來,黃處長卻不為所動,問道:“這兩名證人呢,你是怎麽認識的?”

萬老板道:“在我延慶的娛樂城躲着呢,他倆吧,說實話就是地痞無賴,但認識我那娛樂城一個保安,遇到這種事,他倆不敢去做,又怕公安局那個楊隊報複,所以才躲到了延山,和保安提了提這個事兒,保安又告訴了我。”

黃處點頭:“那好,明天我們派人陪你将證人帶過來,我們調查組聽取下事情經過。”

萬老板點頭,臨走前得意地看了唐逸一眼,挑釁的意味很足,唐逸品着茶,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第二天下午,兩個流裏流氣的青年就被帶到了縣委招待所,說的話和萬老板如出一轍,一口咬定公安局楊隊給他們打過電話要他倆去找鄭建軍的麻煩,一名青年腆着臉賠笑道:“我們偷雞摸狗也做過,但殺人放火?我們可不是那塊料。”

調查組又通過郵電部門查詢了一名青年家的電話記錄,果然,有從公安局楊隊長辦公室打過去的電話,唐逸見了調查結果默然,看來萬老板也早托關系查過記錄了,所以才這麽篤定,若不然,就憑這倆流子嘴上随便這麽一說,根本就不足信。

唐逸心中漸漸有了脈絡,其實這種事交給軍子找人辦最穩妥,但陳達和卻是不讓軍子參與這種事,自然是怕出纰漏對不起自己,想到這兒唐逸嘆口氣,這個老陳,心思倒也細膩啊。

至于楊隊找的這兩個流子,想來在天上人間進入延山後,也認識了那邊的流氓保安,辦事前或許和他們喝了幾杯小酒,嘴又不嚴露了話鋒,被萬老板知道,就給收買了過去。

只是鄭建軍被撞的真相卻仍是撲朔迷離,到底是被這兩個流氓得萬老板授意下真的推進了車底,還是本來兩個流氓只是去套話,鄭建軍被撞只是巧合,卻被萬老板用來做文章呢?

這問題大概只有鄭建軍醒來才能知道真相了,幸好,唐逸想要的并不是真相。

第二天晚上,唐逸剛剛在房間洗過澡準備就寝,屋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唐逸開門,卻見孔書記拿着一張白紙走進來,臉色很有些難看。

唐逸忙請他坐,給他泡茶,孔書記将手裏的紙張遞給唐逸,說:“看看,這是今天春城晚報的文章。”

唐逸接過,這是複印的報紙文章,文章題目就很醒目《觸目驚心》,文章裏,采用的均是匿名方式,采訪了某位知情人講述的某縣公安局襲擊省委調查組領導乾部的秘聞,雖然最後記者聲明真相正在調查中,而文章欄目也是《八面來風》,屬于百家争鳴,較不得真的欄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篇文章講的是哪裏,是什麽事兒。

孔書記就問唐逸:“有什麽感想?”

唐逸蹙眉:“我看這個知情人很像萬老板的口吻嘛!”

孔書記就冷笑起來:“有錢的老板啊,這樣給我們施壓,很有先鋒意識嘛!前陣子省委下的文,提倡新聞自由,放松審核機制,他就給用上了,很好啊!”

唐逸默默不語,随手拿起了茶杯。

因為春城晚報的隐晦報道,調查組的工作暫時陷入停滞狀态,因為晚報雖然不是黨報,影響力卻很大,省委領導大多都在看,調查組就在等省委和省紀委的調子。

幾天後,唐逸慢慢接到了省裏的反饋,據說劉書記發了火,批評了省紀委的工作,聽到這個消息後,唐逸微笑。

一切都在朝唐逸預料的方向發展,果然,孔書記接連幾天都黑着臉,想來就是受到了上層的批評,當然,唐逸也接到了高于真的電話,高于真雖然礙于情面不好和唐逸疾言厲色,卻也對唐逸鄭重地說,盡快将事情妥善處理。

調查組一時間氣氛一變,思路竟然高度團結起來,晚上開了個短會統一思想,孔書記要求大家放下包袱,一定要秉公辦事,不能迫于外界的壓力就草率下結論。

第二天,萬老板幾個人又被挨個叫來談話,第一個就是叫進來的萬老板,萬老板畢竟是老油條,一進來就發現氣氛不對,上次談話雖說調查組也沒人給自己好臉,但可不像現在凝重。

黃處長禮貌地請萬老板坐,說:“我們就是有些問題需要核實,不必緊張。”

于是,一名紀委乾部就開始問話,萬老板一句句回答着,還是那些陳詞濫調,黃處長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萬老板,我有一點不明白,你那些照片是怎麽來的?偷拍?”

對這點兒萬老板早就有準備,就呵呵笑着說:“是鄭建軍同志自己拍的,有一些留給了小翠,所以我才能拿到。”

黃處長說:“也就是說,這并不是延山縣公安局突擊檢查你的娛樂城的當天,你自己拍攝的,而是那名叫小翠的女孩兒後來交給你的,你也就不能完全确定時間,只是小翠一個人的說法。她說是突擊檢查那一天和鄭建軍的合影。”

萬老板一愣,卻也只有點頭。

黃處長說:“我知道了。”

當那兩個流氓進來的時候,黃處長就是一拍桌子,厲聲道:“蹲下!”兩個流子吓得腿一軟,乖乖蹲到了牆角。

黃處長就回頭皺眉道:“這麽兩個人物的話也能成為證供?”

調查組和楊隊也談過了話,楊隊應對非常合體,說認識這兩個人,兩人都有前科,而且都被楊隊親手抓進去過,是重點管教對象,當天楊隊确實給他們打過電話,卻是想通知他們第二天來提供一樁偷竊案的線索,楊隊還有當天下午關于偵破一宗偷竊案的會議記錄,記錄上果然有乾警提議同這兩個流子了解些有用的信息。

黃處長回頭很嚴厲地道:“萬大年已經将一切都交代清楚了,你們兩個誣陷公安執法人員,知道要判多少年嗎?”

孔書記一皺眉,卻也沒有說話。

兩個流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倆見到普通乾警都腳軟呢,更別說見到了省廳的大乾部,上一次談話調查組和顏悅色兩人沒覺出啥來,現在被黃處長黑着臉一吓,可馬上就慌了神。

黃處長又說:“好啦,你們出去吧。”對旁邊一名省公安廳的乾警道:“帶羁押室等候處理。”

兩個流子都有些傻眼,長頭發那個小心翼翼問:“領導,萬老板是咋說的?”

黃處長道:“我用跟你們交代嗎?”

兩個流子不傻,知道黃處長很可能是虛張聲勢,但兩人被萬老板收買只是作為證人,當時萬老板滿嘴打保票,說事情過去後別說楊隊,就是陳達和也得下馬,兩人又知道萬老板在延慶能量很大,一來得罪不起,二來鳥為食亡,這才戰戰兢兢答應了做證人。

不想風雲突變,明顯省裏的這些大人物要拿萬老板開刀,就算是詐唬,兩個流子可也吓破了膽,長發青年搶着道:“領導,我倆冤枉啊,我們是接到了楊隊的電話……”剛想接着說楊隊的意思是盤盤誰的底兒,唐逸就插了話:“楊隊長叫你們去殺人了?”

兩流子慌亂地搖頭,賠笑說:“那怎麽可能,我們倆也不是這塊料兒啊,就算楊隊想乾掉誰,也不會找我們哥倆兒啊……”

“別胡說!”黃處長又瞪起了眼睛:“也就是說,楊隊只是叫你倆協助調查一宗盜竊案,你們為什麽誣陷楊隊找你倆去找人麻煩,甚至暗示殺人?”

兩個流子都愣了一下,盜竊案?但這時候還不政府咋說咋是,忙點頭說:“是啊,是萬老板每人給了我們兩千塊錢,讓我們出來作證。”

那邊記錄員唰唰地記着,黃處長又問了兩個流子幾個問題,然後叫他倆簽字按手印。

接下來,就是叫小翠的那個按摩女,黃處長第一句話就是:“你說照片是公安局突擊檢查那一天你和鄭建軍照的,分明是撒謊,你倒說說看,那天拍的照片,就算相機被鄭建軍藏了起來,沒被公安人員沒收,甚或後來公安人員還給了他吧,他又怎麽會有心情再送你照片,照片沖印要幾天的時間,而第三天,他應該就接到督查室通知,等待調查了吧。”回頭問唐逸:“是吧唐主任?”唐逸點頭。

黃處長就轉頭對小翠冷笑:“你倒和我說說看,一個即将接受調查的乾部,還有心情将照片送給罪魁禍首?他對你倒是蠻有情義啊!”

小翠臉色蒼白,黃處長又說:“我們檢查了鄭建軍同志的房間,根本沒發現相機,膠片或者沖洗設備,難道這種照片他會拿出去洗?你告訴我,這照片他是怎麽洗出來的,相機又在哪兒?”

小翠一個勁搖頭,無力地重複:“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

黃處長合上面前的筆記本,說:“好吧,你可以走了,不過我們正在調查萬大年,你知道作僞證誣陷領導乾部是什麽罪行嗎?”

小翠想站起來,卻仿佛全身無力,終于,她猶豫着說:“我,照片是萬老板以前偷拍的,我、我早就和他好上了,不過、不過我沒撒謊啊,公安局的人檢查那天,他、他真跟我在一起,也被帶進了公安局……”

黃處長點點頭,示意女乾警将她帶出去。

小翠向外走了兩步,突然回頭說:“我、我要立功贖罪。”

得黃處長眼色,女乾警又将小翠按回了椅子,小翠猶豫了一會兒,說:“我、我聽說鄭大哥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是、也是被萬老板逼的,他用照片要挾鄭大哥,其實,鄭大哥、鄭大哥是個好人,他對我一直都挺好的,我、我也想不到會變成這樣……嗚嗚嗚嗚”說着臉埋在雙手裏痛哭起來。

唐逸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事情似乎可以塵埃落定了,卻是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好。

春城晚報那篇文章自然是唐逸通過軍子找記者寫的,當然,劉書記發了雷霆之怒後,現在那名記者已經被開除,當然,他拿到的錢足以彌補帶來的損失。

唐逸深知,現在的大環境下,輿論的壓力,永遠不可能帶來真相,反而會使真相被更深地掩埋,劉書記是發火了,但下面做事的人卻知道,如何消除輿論帶來的負面影響,那就是錯了也要給它扭正,黑的也要給它漂白,這,才是對付上層和輿論的不二法訣。其實,如果是錯綜複雜的案子,這也是上層希望見到的,畢竟,牽涉到政府形象問題,曠日持久地不予解決才會令人寝食難安。

相反,如果真的按媒體報紙所言揪出一大串官員或者負面事件,到底是媒體輿論領導黨,還是黨引導輿論媒體?這個問題,似乎簡單到不需要考慮。

三人領導小組在孔書記房間為整個調查下了結論,基本可以确定大部分事實都是萬大年自編自導,其目的就是打擊報複,發洩對公安局掃黃打非運動的不滿,用心極為歹毒,影響極為惡劣。

至于延山縣公安局,基本無過錯,是萬大年打擊報複進行的誣陷。

鄭建軍,是萬大年腐蝕拉攏乾部的犧牲品,萬大年為了維護其淫穢色情場所的經營,刻意拉攏腐蝕督察組乾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