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五十二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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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卓寶兒為什麽暴力襲警?是不是嗑藥了?!”在張楠一再堅持寶兒只是自衛之後,對面那滿臉兇相的民警終于拍起了桌子。

這是派出所二樓的審訊室,房間很小,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木桌對面,是兩位面相很兇的民警,正厲聲訓斥張楠的民警張楠認識,常去金手指的熟客,姓鄭,鄭警官經常光顧的是小英,隔三岔五就在晚上打電話将小英叫出去。

鄭警官也試過張楠的手藝,也試探過張楠,打電話約了張楠幾次,張楠都找借口推了,鄭警官就再沒找過她。張楠不是什麽絕色美女,可以帶出去的漂亮女孩很多,犯不着為了這事怄氣。

看着鄭警官滿臉的兇相,張楠不怎麽害怕,這些年風風雨雨她經歷得很多。現在她只擔心寶兒,寶兒好像摔傷了腰,當時就站不起來了,不知道有沒有大礙。更內疚的是牽累了寶兒,雖然看起來那個唐叔叔有些錢,但張所長真鐵了心的話,一些事可不是有錢就可以解決的。

“鄭警長,讓我給寶兒家裏打個電話吧?”張楠擡起了頭。寶兒摔下來後,她從寶兒手袋裏翻出手機,幸好手機沒有摔到,她找到了“叔叔”的號碼,剛撥過去說沒幾句就被派出所的人搶了。

“啪!”鄭警官突然拿起記錄本照着張楠臉上狠狠來了一下,張楠被打的愣住,臉上的疼痛卻不及心裏的驚愕。

鄭警官陰着臉:“再問你一次,卓寶兒為什麽襲警,是不是嗑藥了?”說着拿起了筆,盯着張楠的眼睛裏滿是威脅。

張楠搖搖頭,咬緊牙關不說話。

鄭警官眼神更加冷起來,拿起記錄本又朝張楠抽去,這次張楠有了防備,向後一躲閃開。鄭警官站起身,大步繞過桌子,一腳就踹在張楠身上,張楠和椅子一起摔在地上,漂亮的紅色套裙上,多了一只鞋印。

張楠摔得痛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頭上又挨了重重兩下,随即頭發一陣劇痛,卻是被鄭警官揪着頭發拽起。


“坐好!”鄭警官訓斥着。

從頭到尾,另一名民警都仿佛沒看到,只是悠閑地靠在椅子上,拿着太空杯喝水。

鄭警官坐回了木桌後,拿起了筆,問道:“說吧,卓寶兒為什麽襲警?”

也不等張楠回答,就開始唰唰地寫起來。

張楠扶起椅子,坐了下來,看到鄭警官的舉動她就知道這是在編造證詞呢,然後就是逼着自己簽字按手印吧。這種事她聽過不少,但還是第一次發生在自己身上,臉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響,張楠卻只是咬緊牙關,就是死也不能按這個手印。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人輕輕敲響,鄭警官起身去開了門,門外走廊裏,是張所長和一名看起來很彪悍的警官。

張所長笑呵呵介紹,“這是省廳巡特警總隊的張隊長,來接手卓寶兒、張楠襲警的案子。”

鄭警官微微一怔,就忙敬禮握手,張勇伸手和他輕輕握了握,盯着鄭警官看了幾眼,刀子般銳利的目光,看得鄭警官心就跳了幾下。

張勇又側頭,對張所長道:“張所,你的說法我要糾正一下,省廳接手的是卓寶兒被傷害案。”

張所長微微有些尴尬,笑道:“一樣的,一樣的。”

誰知道張勇卻正色道:“這怎麽能說一樣呢,性質完全不一樣。”

張所長尴尬地點點頭,就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心裏七上八下,對省廳突然來人接案子,他完全沒心理準備,但這個案子畢竟涉及了劉金堂,張所長倒并沒有太慌神,現在當務之急是通過各種渠道了解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審訊室的門沒被關死,外面人說話又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張楠聽得清清楚楚,省公安廳的人來接手案子,還口口聲聲強調是“卓寶兒被傷害案”,張楠不笨,自然聽得出省廳是偏向寶兒和自己的。

鄭警官開門喊:“張楠,出來!”張楠随即快步走出,當張勇看到張楠身上的鞋印和淩亂的頭發就皺起了眉頭,但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對張楠點了點頭。和張所長、鄭警官握手告別。

漆黑的微型面包緩緩駛出鳳凰道派出所的院子。看着車上臉色嚴肅的警員,張楠有些拘束,小心地坐在靠窗的座椅上,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去春城賓館。”張勇對前面的駕駛員喊了一聲,随即就轉頭對張楠道:“不要怕,放松。”

張楠點點頭。

張勇又問道:“剛才,他們打你了吧?”

張楠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她不知道事情會朝什麽方向發展,只想自己和寶兒能平平安安的,她不想節外生枝将事情越鬧越大,挨了幾個耳光也沒什麽。

張勇深深看了她一眼,就不再吱聲。

……

當張楠被帶到春城賓館頂樓金碧輝煌的豪華套間時,心裏的慌亂可想而知,幸好那個話不多的張隊長态度很和藹,給她倒了杯茶,要她休息一會兒,說一會兒會有人接手這個案子,要她實話實說,不用怕。

大概十幾分鐘後,套房裏陸陸續續進來人,最先進來的是一位矮胖的警官,前呼後擁的,但态度卻異常和藹,微笑和張楠握手,見張楠緊張得手足無措,又要一名女警官陪着張楠,他則出去打電話,好像在等什麽人。

女警官笑滋滋和張楠聊天,張楠心情漸漸松弛下來,就好奇地問了嘴,“王局長是區分局的局長嗎?”

女警官就笑了,說:“王局是省廳刑事偵查局的一把手,就是你們常說的省廳刑偵總隊。”

見張楠還是有些迷茫,就介紹道:“省廳已經基本認定‘9.29事件’是一起有基層主管警官參與的執法人員行兇傷人、暴力逼供的惡劣案件,現在組織了專案組,王局是組長,警務督察處江處長為副組長,你放心吧,這件案子我們會查清楚的。”

女警官叫做高小梅,是省廳刑偵總隊刑事案件偵查處(直屬行動隊)的二級警司(副科),省廳刑偵總隊明确為副廳編制,下面各處(支隊)均為副處編。

高小梅只是聽了這個案子的大概,但從郝處長話音裏聽得出,省委一位大人物打了招呼,很重視這個案子,好像墜樓的傷者是這位大人物的親屬,也就難怪春城市牛世偉局長大光其火了,不作臉啊!牛世偉局長剛剛四十出頭就擔任春城這座省會城市的局長,是遼東警界一顆閃亮的明星,前陣子春城打黑成績斐然,聽說省裏的評語很好,正是仕途蒸蒸日上的時刻,攤上了這麽一件事,牛世偉局長氣得摔了杯子也就可以理解了。

郝處長和牛世偉局長是同窗好友,當時高小梅就坐在郝處長車上,牛局長摔杯子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但看着拘束的張楠,高小梅又有些迷茫,怎麽看也不覺得張楠會有什麽來頭。

不管高小梅怎麽想,陸續進入套房的省廳乾部都很客氣地和張楠握手,張楠宛如做夢似的,聽着這些乾部前呼後擁的跟班們介紹這是某局長、某處長、某隊長,一時間又哪裏記得住?

除了專案組的警官,春城市局馬明副局長也趕來列席旁聽案件調查。

最後進來的是省政府邱躍進秘書長,本來按次序坐定的警官們又呼啦都站起來,一一和邱躍進握手問好,邱躍進最後将手伸到了張楠面前,說道:“你就是張楠吧,受委屈了!”

張楠拘束地伸出手和他握手,卻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完全被眼前的場面驚呆了。

在省廳刑偵局王前進局長和顏悅色地要高小梅和另一名警官領着張楠去做一個詳細的筆錄後,張楠才如得大赦,急忙跟在高小梅身後,匆匆進了書房。

王前進就案子的初步調查向邱躍進作了簡單的介紹,據紅雙喜飯店法人王東交代,事情起因是東水區鳳凰道派出所張繼業所長和松平市某區政法委劉姓書記在走廊中遇到張楠以及受害者卓寶兒,雙方發生語言沖突,誰先動手的不清楚,總之混亂中卓寶兒被一名警員用木椅砸中背部,從二樓墜下。

王前進介紹着情況,有些氣憤地道:“不說雙方為什麽動手吧,張繼業在事件的後續處理上存在着重大問題,何況哪有一群警務人員和一個小姑娘大打出手的,這影響也太惡劣了吧?還被放倒了兩三個?”說到這兒王前進就有些啼笑皆非地搖頭。

邱躍進擺擺手,“卓寶兒同志是總參軍官,這沒什麽好奇怪的。”

王前進怔了一下,在徐立民廳長的電話裏,他只知道案子是唐省長交代下來的,本來這件案子可能由治安總隊牽頭調查更好一些,但徐立民将案件交給了刑偵,也大致可以摸出徐立民的心思。王前進一直就猜測這個叫卓寶兒的小丫頭和省長是什麽關系,卻不想她還有這麽一層身份。

邱躍進又嘆口氣,“她剛剛做了詳細的檢查,腰椎骨折、神經性損傷,能不能恢複是個未知數啊!”

王前進又怔住,邱躍進接着道:“這個案子,不像王東說的那麽簡單吧?王東呢?”

王前進道:“還在審訊,他涉及多項違法行為,說話是有些不大牢靠,我們會做進一步調查的。”邱秘書長話裏的含義他隐隐有些明白。

邱躍進點點頭,就站起身,微笑道:“那不打擾你們了,今晚辛苦大家了!”

邱躍進深知,因為卓寶兒和唐省長的關系,在處理這件案子上,唐省長一些話可能不會講得很透,這就是考驗他這個秘書長的能力的時候。怎麽辦這個案子?在見到唐省長突然流露出來的失态以及省長身邊最親密的警衛員胡小秋的反應後,邱躍進心裏已經大體上有了個底,這個信息也要采取适當的方式透露給辦案的負責同志。使得組織意圖更好地貫徹下去,本就是秘書長的工作之一。

從很早以前,邱躍進就明白了組織代表的含義,組織是具體到一個個個體的,對于他來說,唐逸就是他的組織,對唐逸負責就是對組織負責。

……

雪白的病床,唐逸輕輕撫摸着寶兒攤在軟枕上漂亮的秀發,盯着唐逸的臉,寶兒清澈的大眼睛裏笑意越來越盛,終于,她撲哧一聲笑出聲,笑得唐逸莫名其妙,更是一陣恐慌,不知道寶兒是不是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打擊得精神有些不正常。

檢查初步有了結果,如同于翠敏醫生所說,寶兒屬于腰椎骨折、A級神經損傷,腰椎骨折倒是沒什麽大礙,但很嚴重的神經損傷是醫學界尚未攻克的難題,能不能恢複可以說只是看運氣,唐逸剛剛已經打了十幾個電話、現在老媽、露絲等都在幫忙聯系國外名醫,但再好的醫生也沒人能打包票可以将寶兒治愈。

想到青春爛漫的寶兒還沒有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就可能下半生都在輪椅上度過,唐逸心如刀絞,有一刻,看着寶兒清澈的大眼睛,幾乎要落淚。

正難過,寶兒卻撲哧笑了出來,唐逸愕然,急忙問道:“哪裏不舒服嗎?”

寶兒咯咯地笑:“不行,不行,太怪異了,叔叔,我覺得好怪啊!”

唐逸忙追問:“是,是腿上有感覺了?”

寶兒搖着小腦袋,笑着道:“不是啦,算啦,不說了!”

唐逸皺眉道:“到底怎麽回事?你現在身體上有什麽感覺一定要說,知道嗎?”

寶兒見唐逸好像生氣了,小聲道:“我是覺得剛才你摸着我的頭發,我看着你,感覺怪怪的,好像,好像……”

唐逸哭笑不得,真難為這時候她還有心思胡思亂想,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柔聲問道:“寶兒,還疼嗎?”雖然覺得寶兒也實在沒心沒肺,但終究不舍得重話說她。

寶兒搖搖頭,說:“早不疼了!叔叔,以後我真的一輩子坐輪椅的話你會不會推我出去玩?”

唐逸皺眉道:“別胡說,我一定會把你醫好的!”

寶兒微笑點點頭,卻似毫不在意,大概在她眼裏,叔叔無所不能吧?亦或,她在憧憬坐在輪椅上使喚叔叔的幸福場景?

說笑了一陣,眼見寶兒有些疲倦,唐逸就笑道:“睡一會兒吧,明天開始,可不知道多少醫生來給你會診,別嫌煩啊!”

寶兒乖巧地點點頭,就慢慢閉上了眼睛。

唐逸默默坐着,特護輕輕推開門,蹑手蹑腳走過來,小聲說:“唐省長,我看一會兒吧,于醫生在外面,想和您讨論卓小姐的病情。”

唐逸微微點頭,對小護士笑了笑,小護士極快地低下頭,不敢看唐逸。

婦幼醫院的病房樓設有兩間高級VIP套房,平時也很少病人入住,環境倒是頗為奢華,整個病房裝修考究,會客廳有真皮沙發和彩電,配餐間有微波爐,書房內有電腦,病房內則有冰箱和寬敞的淋浴房,家屬間內還有衣帽間。不誇張地說,如果沒有“顯眼”的病床,普通人真的會誤認為這裏是高級賓館。

除此之外,套房還有一間可容納二十人的會議室,作為專家會診的場所。

唐逸來到會客室,裏面的人呼啦啦都站了起來,有省政府秘書長邱躍進、省公安廳廳長徐立民、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尤文、田野、胡小秋、紅姐,此外還有婦幼醫院的骨科副主任、副主任醫師于翠敏。

辦公廳副主任尤文是被邱躍進打電話叫來的,尤文的父親是婦幼醫院的老院長,有他出面跑腿更方便些,當然,尤文和邱躍進走得也很近。

醫院王院長等一大批醫師早就來過了,都是從家裏趕來的。

唐逸做個手勢,要大家坐,對邱躍進點點頭,“今晚辛苦你了。”

邱躍進忙搖頭,沒有說什麽,他知道現在不是彙報案子進展情況的時機。

唐逸又看向了于翠敏,問道:“于大夫,不介意我們鸠占鵲巢吧?明天可能會有歐洲的一些專家飛過來,和咱們醫院一起會診怎麽樣?”

于翠敏忙道:“這也是我們學習的一個機會,謝謝唐省長。”看着唐逸,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這個年輕人就是遼東一省之長。不過在座的乾部裏她認識尤文,這位省府高層在院裏是名人,能量特別大,就是院長都對他客客氣氣的異常客氣。但現在尤文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個安安靜靜的旁聽者,這和他以前給于翠敏的那種高不可攀的印象形成了巨大的落差,也使得于翠敏清醒地認識到了現在坐在她面前耐心征詢她意見的年輕人的真正身份。

唐逸擺擺手,又站了起來,說:“你們談,我進去看看寶兒。”

大家又都站起來,徐立民走上兩步,低聲道:“您多注意身體,案子,我會處理好。”

唐逸微微點頭,拍了拍他肩膀,走向了病房。

看着唐逸背影,徐立民若有所思,他感覺得到唐逸的親近。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很奇妙,徐立民深知,今天的事件,對于他來說,是一個難得的契機,一個真正走進唐省長圈子的契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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