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智這段時間以來，看上去還是元氣滿滿，每天精神抖擻的戰鬥着。可實際上，她心裏是有些恹恹之感的。

這天，她一如既往是公司最後一個走的人，關了辦公室的燈，她挎上自己的包開車回家。

一進門，玄關的燈是亮着的。熟悉的飯菜香味從虛掩的廚房門縫裏飄出來，滋啦滋啦的炒菜聲也隐隐能聽見。

廖遠今天回來，是提前跟郭智打過招呼的，并沒有搞什麽驚喜。郭智明明是知道的，可是聞着這香味，聽着這聲音，她的心情忽然就輕松了起來。

她放下包，去房間裏洗了手換好衣服，推開廚房的門，果然就看到廖遠系着圍裙的側影。笑意不由自主的就溢滿眼底。郭智從後面抱住了廖遠的腰，整個人貼在他背上。

“你回來了。”她閉上眼睛，放松的喟嘆。

廖遠“啊”了一聲。

“快放開！”他左臂擋住郭智的手臂，“崩油呢，燙着你！”

郭智沒放開，反而摟緊了他，臉頰在他背上蹭了蹭。他的背很寬闊，因為肌肉結實，所以很有彈性，不硌人。

郭智覺得舒服放松，不想放開。

廖遠無奈，只得任她去了。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翹，一鍋菜差點炒糊了。

待得盤子端上桌，廖遠解開圍裙坐下，有些猶疑的叫了一聲：“郭智……”

郭智剛端起碗：“嗯？”

“……”廖遠後悔了，“不，先吃飯吧。回頭再說。”

郭智：“……”神煩話說一半！

“快說！”她用筷子指着他腦門，“你要現在不說，待會就也別說了。”

廖遠無奈，只好說了：“需要兩萬塊錢。”

“哦，乾嘛用？”郭智一聽是這種事，就沒興致了，順口一問。

廖遠特別老實的坦白道：“以前的女朋友打電話借錢。”

郭智剛好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裏。聞言她咬着筷子頭，目光從指尖移到廖遠臉上。這家夥一臉誠摯。

“喲！”郭智拔出筷子，聲調上揚。“知道了。”

嘴角流露出慣有的壞笑。

廖遠：“……”感覺不好，像在憋壞。

趕緊低頭扒飯。

可又忍不住偷偷看她一眼。正對上她賊兮兮、壞兮兮的笑眼。廖遠一口飯差點噎着。

“噗！”郭智給他拍拍背，“怎麽了你？”

廖遠咳了一陣，順了氣兒，才低眉順眼的道：“你有什麽想問的嗎？”她要問，他就全招。反正他沒有做什麽不對的事情。

郭智才不問呢，不以為意的道：“有什麽好問的，不就是前任嗎？”誰還沒個個把前任啊。

能被前任勾走的，本身也就不值得留了。

她不問，廖遠反而失落。悶悶的吃了一頓飯。

晚上纏着郭智的時候，郭智卻撐住就不給他進去。

“說，為什麽不高興？”她問。

廖遠鼻尖冒汗。

“先進去，進去再說！”他磨她。

郭智不為所動，膝蓋頂着他：“快說快說！”

廖遠簡直想狗帶。都吃了半個月素了，又年輕精力旺盛，他在滬市夢遺了好幾回。

可他看着郭智炯炯的眼神，知道躲不過去。郁悶的壓在她身上，說：“你從來都不吃醋，一次都沒有過。”

郭智失笑。

“你還笑……”廖遠輕輕咬了她一口，賭氣道：“喜歡我的人可多了！”

郭智挑挑眉：“那又怎麽樣？你喜歡誰？”

“……你。”他老老實實承認。

“那不就行了。”郭智笑着揪他臉，“我管別人喜歡不喜歡你呢，我只管你喜不喜歡我。”

“快說！喜不喜歡我？”她霸道的問。

“喜歡。”他立刻回答。

“再來一次，喜不喜歡我？”

“喜歡。”這次更大聲了。

“再來一次，喜……”

“喜歡！喜歡！喜歡！”這次不等她問完，他就搶着回答了。眉眼笑得彎彎，真是好看。

“傻小子！”郭智笑着去揪他的臉。

廖遠笑眯眯任她揪，趁她分神，抄起她腿彎，一舉攻入城池。

傻小子秒變壞小子。

“郭智……”他呼吸急促，“你喜不喜歡我？”

“你猜？”

“不猜！”他看着她的眼睛，“就想聽你親口說。”

他跟她鼻尖對着鼻尖，一人在上，一人在下。

郭智仰看着他的眼睛，幽黑明亮，有種特別的認真。郭智看進這眼睛裏，不由自主的就收起了嬉笑的态度。

“廖遠……”她看着他，肯定的道，“我喜歡你。”

她話速緩慢，态度認真。廖遠聽了，心中禁不住的歡喜。他緊緊的樓住她。

“輕點……腰快勒斷了……”

……

“輕點！骨頭都要撞散了……”

……

待到事畢，郭智汗淋淋的趴在廖遠懷裏。身體放松，心中平靜。

她閉着眼睛，蹭了蹭他的胸口，睜開眼，擡起下颌看他。

廖遠的發際間也有細密的汗珠，看她看過來，目光中又有些小小的得意。郭智不禁失笑。

她撐起身體來看着他，手指描繪着他的五官。年輕男人閉上眼睛，感受她的指尖，劃過自己的臉龐。

忽然聽她說：“廖遠，你馬上就二十一了吧？”

他睜開眼：“是啊，馬上了。”

郭智悵然：“真快啊……”

大約就是去年這個時候，廖遠拖着他的箱子，耍了些小心機，住進了郭智的家裏。一轉念，一年就過去了。

一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

郭智覺得很長。轉眼間，物是人非。這些天她壓抑在心頭的怏怏，便化作一聲嘆息逸出喉嚨。

“郭智……”廖遠聽見她的嘆息，不等她再去追問，自己就說，“我以前的女朋友……她打電話過來借錢，這種數目……我沒法拒絕她。”

他看着天花板靜靜的道：“畢竟曾經在一起過。她是一個人在帝都漂，遇到困難了，向我開口，我沒法不管。但是……我也不會胡來的，這種數目我就借了，她要是張口就幾十萬，我肯定也不會給她的。

郭智撐着頭聽他說完，低頭吻住他，很久才放開，道：“我知道。”

廖遠，其實是個心裏清醒，很有分寸的人。只看，他在不在乎，覺得值不值得。

廖遠其實沒完全說實話，他沒告訴郭智。穆榕電話裏，最開始是想跟他見面，她說她現在過的不好，想跟他見個面聊一聊。在他拒絕之後，她才臨時起意跟他借錢。

廖遠以前上過些野路子的表演培訓，到了林博的公司後，又接受過系統正規的培訓。雖然現在他的演技被批評為還沒有擺脫面癱的嫌疑，但不妨礙他能看清別人更加拙劣的演技。

穆榕還真是，有些了解他啊……他當時心裏感嘆。

她就知道，以他的性格，說想跟他見面他未必會見她，說自己有情況需要借點錢，他……雖然明知她在演戲，也不會坐視不管。

廖遠在朋友間，除了以愛哭出名，也是公認的仗義。

但穆榕的那些小心思，廖遠不想跟郭智說。他雖然怏怏于她從不曾為他吃過醋，卻并不想她真的不快。

大偉在機場就勸他，最好啥都不說，女人最接受不了“前女友”這種生物了。後來得知他的財政大權握在郭智的手裏，大偉拍拍他肩膀，一臉的慘不忍睹。

廖遠并沒有采納大偉的建議。他不想欺瞞郭智。

郭智在工作上非常細致，可實際上，生活中某些方面，她其實特別的粗疏。神經格外大條。

廖遠愈是跟她在一起，愈是知道，郭智……也并不完美。她其實有很多缺點。要真讓他掰着手指頭數，他能數出很多。

但那，并不妨礙他喜歡她。甚至她的那些缺點還讓他為了仿佛與她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而沾沾自喜。

果然就如他所想的，郭智不在乎這錢，也不在乎他的前女友。她知道他自己有分寸，她就放心了。

雖然有點郁郁于她始終不曾為他吃過醋，但她不會為穆榕的事生氣，他也一樣就放心了。

他看着郭智杵着腮看着他，他也笑看了她一會兒。才閉上眼，就聽見郭智說：“廖遠，明年你到年齡了……”

“咱們結婚吧。”她說。

廖遠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平躺着的時候，也有可能會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猛咳了一陣。郭智給他拍着背，嫌棄的叨叨：“你看看你，今天怎麽回事？吃飯噎飯，躺着都能被口水嗆着！多大的人了！”

罪魁禍首這樣無責任甩鍋，廖遠只能扶額。

“郭智！你剛才說真的？”

郭智枕着他胳膊平躺下，看着天花板，“嗯”了一聲，道：“如果到時候還在一起……”

“當然在一起！”廖遠抱緊她。

“那就結婚吧。”郭智說。“我想了，還是該珍惜眼前。要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人說沒就沒了。活着的時候不珍惜，死了……什麽都沒了。”

“別胡說……”廖遠額頭抵住她。心中明白，這是顧清夏的去世給了她精神上的打擊，便寬慰道。“我們都好好的。”

郭智“嗯”了一聲，看着天花板。過了一會兒，她扭頭看着廖遠，認真的問：“廖遠，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一頭體型普通不算太強壯的草泥馬低頭吃了幾口草，擡頭看看廖遠，走開了幾步。又在另一叢草上啃了啃。再次擡頭看了看廖遠，帶着鄙視的小眼神兒，邁着悠哉的步伐，緩緩的走過去了……

廖遠：“……”

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這難道……不該是由他來說的臺詞嗎？

這種微妙的錯位感是怎麽回事？

雖然感覺略詭異微妙，廖遠還是輕輕的撫平了心頭一串神獸留下的小蹄印，盯着郭智的眼睛。嚴肅且認真的回答說：“我願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