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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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我沒接。”廖遠不以為意的說。

穆榕斷斷續續的給他打過幾個電話,他都沒接。對這個曾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又主動離開了他的女孩子,當她開口說要借兩萬塊錢的時候,廖遠明知道她不一定是真的需要錢,依然毫不猶豫的借給她了。他在借的時候甚至是抱着可能收不回來的想法。

大偉大笑道:“我說她前兩天怎麽打到我這兒來了呢!”

廖遠看了他一眼,他嘿嘿笑說:“當時你正上着戲呢,我想着等你下來再跟你說,後來就給忘了。”

他其實沒忘。他就是讨厭穆榕,不想讓她再纏着廖遠。廖遠現在跟郭爺在一起日子過得多好啊,她想回來摘桃子?一邊兒做夢去!

“行……”廖遠沒說他,反而道:“她再打,就跟她說我沒時間吧。”

他沉默了一下,自言自語道:“仁至義盡了,我。”

他說完這句話,似乎放下了什麽,肩頭輕松了許多。

大偉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啊……”他說。

他知道廖遠對穆榕其實一直有些心結。

有一次他下了班窩在家裏打游戲,大晚上的廖遠忽然打電話給他。他聽起來像是情緒低落。

他說聽說了穆榕的消息,聽說她流産。他絮絮的說了很多,覺得有些對不起穆榕。

女人和男人在一起,都是想尋求安全感的。在那女孩還是他女朋友的時候,他不知道上進,成天混日子,不能給她安全感。

他說如果她是和一個可靠的男人交往,或許也會踏踏實實的腳踏實地的過日子。人生的變數很難說,她會選擇那樣的路走,他始終覺得他是有責任的。

當時他開導了他半天,他才緩過來。

廖遠念舊,仗義。這都是優點。作為朋友,大偉說不出責備的話。

廖遠要不是這樣,怎麽會在有工作機會的時候第一個就想着他呢。

每年春節前的一段時間,總是特別忙碌。

郭智提前給家裏打電話:“被子曬曬,我讓廖遠到咱們家過年。”

郭媽媽反對:“這可是春節。”不回家怎麽行。

“過年你姑爺回去住賓館,你不心疼?”

“……還不是我姑爺呢。”郭媽媽強調。

郭智哼唧:“遲早是。你就說你心疼不心疼吧?”

“……唉。不能回家住嗎?”

“回家就睡客廳過道,折疊床。他從小長大的那屋,被後來來的弟弟占了。孩子獨,非要自己一個屋。要擱別的日子,住賓館就住賓館吧。大過年的住賓館,服務員都沒幾個。你落忍嗎?他喜歡咱們家,就讓他來咱們家過年呗。”

“……行,你說什麽是什麽吧。蓋哪床被子?”郭媽媽到底也是不落忍。

“一斤的蠶絲被我記得還有吧?要沒了,把我那個給他蓋,我蓋那厚的。他火力壯,厚的蓋不住,半夜踢被子。”

郭媽媽:“……”啧!

其實廖遠自己很高興。春節對于他來說,實在是一個尴尬的節日。回家去,在兩邊,他都像客人。

他就給家裏打電話告訴他們今天不回去了。

廖成軍“嗯嗯”了半天,說:“那你自己要注意身體啊。那個……那個……”他嗫嚅着,欲言又止。

廖遠眉毛不動,說:“回頭我給你轉一萬塊錢過去,好好過年。”

廖成軍就高興了起來。

他其實很想問他,以後是不是就這樣成定例了,春節一萬,中秋一萬,一年給他兩萬?到底沒好意思張這個嘴。不知不覺,對長子,他就失去了以前當爹的氣勢。在他面前竟開始膽怯起來。

他們其實也沒有太多的話講,電話時間長了,就難免陷入尴尬。于是就很有默契的表示要挂電話。

廖遠是在廚房一邊削着水果,一邊戴着藍牙耳機打電話的。電話揣在兜裏,他手上黏,就沒去動,等着廖成軍那邊挂電話。

卻聽到電話那一端有女人說話的聲音,随後聽見廖成軍說:“說給打一萬過來……你別鬧了……孩子要攢錢買房呢……”

女人嘟囔的聲音沒聽清,電話就斷了。

廖遠發現自己心如止水。但和從前那種懶怠于去有反應的麻木不同,他現在是不在意。

他把切好的水果裝盤,端到客廳給郭智放茶幾上。

年底郭智催款催得有點心火太大,這會兒鋪個瑜伽墊在地上盤着腿打坐靜心呢。聽見聲音,她睜開眼睛。掃了廖遠一眼,又掃了一圈天花板。

廖遠沒擡眼。氣氛微微凝滞。

郭智覺得老臉微燒。但她的性子向來魯直,對是對,錯是錯,她做了她就認。

“廖遠……”她咳了一聲,道:“那個……剛才,我不對。”

“對不起。”她說。

她近來心火太躁,晚飯的時候,因為一點小事跟廖遠發了脾氣。

廖遠擡眼看她,笑笑:“沒事兒。你不煩了?”

郭智微讪:“我就那一會兒。”

“不煩就好。”廖遠叉了塊雪白晶瑩的梨塊送到她嘴邊,喂到她嘴裏。

郭智嚼了幾下咽下去,嘆口氣:“廖遠,你脾氣太好了。”這種軟綿綿的沒脾氣的脾氣,她真擔心他在外面會吃虧啊。

她的擔心自目光中便流露了出來。

廖遠拿叉子戳一塊梨子,戳了幾下,決定不忍了。

“郭智,你脾氣其實不好。”他認真的說。

郭智剛咬住一塊梨子,差點給他噎着。咽下去,小心看他:“生氣了?”

“不是。”廖遠從沙發上滑下來,陪她坐在地上。“郭智,你以前對我發過脾氣的,還記得嗎?”

“啊,有嗎?”郭智意外。因為廖遠脾氣太好太軟,郭智覺得自己一見到他就常常沒了脾氣,還真不記得什麽時候對他發過脾氣了。

“有。”廖遠很肯定的說,“以前上你項目的時候。”

“嗐,那時候啊!我就說好像沒有嘛!”郭智這才放心。

廖遠卻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郭智讓他看得莫名其妙:“怎麽了?”

“沒覺得不對嗎?”廖遠道。

郭智:“……?”

“你上次跟我發脾氣,都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他提醒她。

“所以,不對的地方是……?”她期盼的看着他,等他說出謎底。

廖遠籲口氣,只能直說了:“郭智,你對我太小心了。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吧?”

“你知道嗎,就在這個房子裏……”廖遠兩只手都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劃出向兩邊拉開的手勢,“今天是你第一回跟我發脾氣。而且,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自己的緣故。”

郭智微怔。

廖遠當初拖着箱子,一窮二白的住進這個房子裏。最開始,郭智是怕他因為錢和房子的事情傷自尊,處處小心的顧及他。

慢慢相處,發現他是個內心細膩敏感的男孩,隐隐有一些陰郁。她有着一種年長女性的母性情懷,總覺得這樣的孩子更容易受到傷害,于是在他的面前,就收斂了自己的銳利。

後來和他在一起了,卻又覺得他年紀小,很多事不懂。她喜歡教導他的過程,卻也在這個過程中習慣了只把自己好的一面要強的一面展露給他。

有壓力,她找朋友傾訴。有脾氣,她盡量克制。

對廖遠,始終是一種帶着小心的态度。

可廖遠在慢慢的改變。他的這種改變也影響到了她。

不知不覺,她就不想高高在上了。

就像今天,克制不住脾氣,無緣無故的跟他撒火兒。

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對,聽廖遠又提,不由讪讪:“我說了是我不對呀。你別生氣了。”

“……”廖遠洩氣,垂頭:“我白說了啊。”

郭智也是無語:“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她挪到他腿上坐下:“話說清楚,到底想說什麽?”

“我就是想讓你別老把我當小孩。”廖遠摟住她腰,“每次問你公司怎麽樣,你都說好,順利。遇到什麽事都不跟我說。因為你老是把我當小孩看。”

郭智不承認:“當然不是,因為那些事跟你說了,你也幫不上忙。只會讓你跟着有壓力。”

“我昨天聽見你跟老張打電話了,可那些事情其實不都在客戶那邊嗎,你就是跟老張說,他不是一樣幫不上忙嗎?”廖遠指責。

郭智語塞。

老張确實幫不上忙,但她跟老張聊聊,能釋放一些壓力和負面的情緒。

“你不願意跟我說,是覺得我心理承受不了壓力?”廖遠問。

郭智無法反駁,因為廖遠說的就是真相。

“郭智,我十九歲認識你,可我不是永遠都十九歲。你一直都只讓我看到那些好的事情,所有的有壓力的、不順利的,你都不告訴我。可我已經二十一了,你是打算讓我一直保持十九的狀态嗎?一直就當個小孩嗎?”

郭智再度語塞。

她看着廖遠,意識到一年多的時間,他變化真大。他本來就比同齡人早熟,現在愈發的沉靜,開始有了一點點成熟的味道。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在他的面前她才漸漸的放開了自己的脾氣。

“郭智……”廖遠低頭輕輕的吻了她一下。“有不順利的事跟我說說吧,我願意聽。心情不好,就跟我發脾氣吧。沒事的,我扛得住。”

“真的嗎?”郭智眯起眼睛,“你知道,我脾氣不好的。”

“你脾氣何止是不好。”廖遠眼中有了笑意,“你的毛病我都能掰着手指數出來。”

“能的你!”郭智咬着嘴唇笑。

“因為,”廖遠低頭,含住她的唇。

總是這麽甜美。柔軟,溫暖。舌頭纏在一起,像有輕微的電流過遍身體。

廖遠放開,再含住。再放開,又忍不住咬住吮吸。

郭智捧着他的臉把他推開:“因為什麽?話別說一半!”

“因為……那些,”廖遠笑,輕輕的吻她的唇,“都不影響我喜歡你啊……”

他的手指還輕輕的拂過她的肩膀。

郭智覺得,似是幫她卸下了什麽,肩頭有種輕松的感覺。

這男孩已經過了兩個生日,從十九到二十一,從少年到青年。眼睛變得有神采,眉間變得有自信。

和他在一起,她其實不用自己扛那麽多。

偶爾累了在他肩頭靠一靠,原來,也沒關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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