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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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星網,在飛船上,也可以看得到新聞。

民意嘩然。

自由星系還算好,一向富足穩定。如畢克松華、巨獵這樣的偏僻些的地方,向來是星盜的重災區,近日來接連發生了民衆示威游行的事情。

在知道警察竟然和星盜沆瀣一氣,有憤怒的群衆圍攻了警署。

群體性事件一再升級。

一些君心叵測的人雇傭了大批的水軍,企圖攪亂輿論,奈何這事件已經是全民熱點。那一點點水軍和廣大群衆的基數比起來,立刻被反淹沒了。

輿論強烈的譴責政府,反思起現有制度。大篇大篇的社論都在讨論政府的腐敗與司法的淪落。多方各持己見,口水仗打得能水漫金山。

反倒是關于邵棠這個女孩,輿論意外的沉默了。

如果她自以為替天行道,如果她自诩正義使者,都會有大批的噴子來噴她。俠以武犯禁,從來不是正道。

可邵棠不是。

邵棠自己就說了,她只是個憤怒得發了瘋的女人。

人們在網絡中熱烈的談論她。

題目:《心疼邵棠》

【……雖然我不贊成這種俠以武犯禁的行為,但是邵棠,只要想一想,就特別心疼。本來是一片好心,明明想做好事,卻錯把姑娘們推入火坑,自己背上沉重的道德包袱。她明明上學上得好好的,突然就中斷學業,一個小姑娘潛伏進了銷金窟想要營救那些姑娘。這種行為帶着明顯的“贖罪”的特征。可想而知她必然是良心上倍受折磨。可那其實根本不是她的錯!再想一想,那時她多大?十五年級!我們十五年紀的時候在乾嗎?還沒脫離中二期吧?那樣一個小姑娘,為了救人跑去那種地方,卻看到更不堪的事!她說她是憤怒到發瘋,我只要一想就心疼得不得了!還有那個孩子,畫飛船那個。唉,一提到她我就……視頻裏有她縮在牆角用牙刷柄畫飛船的片段,雖然短,但是……我看一次哭一次,我們全家都哭!連我們都這樣了!想象一下當時邵棠是什麽心情?她看到那牆角的畫她什麽心情!!!我覺得她當時一定是崩潰了的!!!尼瑪寫到這我都有點崩潰!我真的想啊,如果當時換作是我,我大概會把那畜生碎屍萬段!真的剁碎了都不解恨!我一個冷靜的成年男人都這樣了,再反過來想想邵棠啊,十五年級的小女生啊,她能不發瘋嗎?能不瘋嗎!!!她做的事情确實不合法,但你知道合什麽?良心。人性。】文下,無數的人跟帖回複:【心疼】

【心疼1】

【心疼2】

……

【心疼社會保險號碼】

回複蓋成了摩天大樓,這篇文在網絡上獲得了三十幾個億的點贊。

劉雲瞥了眼下面的回複,多是傾向于同意樓主,同情邵棠的。他切掉界面,換成電視新聞,看了一會兒後,關掉屏幕,準備睡覺。刷完牙,洗過臉,用毛巾沾乾臉上的水珠。

一擡頭,在鏡子裏看見了邵棠。

那一瞬間,劉雲覺得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聯邦第一乾探劉雲,在回家的途中不慎在浴室摔倒,造成多處骨折和腦震蕩,在衛生間的地板上躺了幾個小時才被客房服務發現,立即送到醫務室治療。

清醒過來的劉探長自己也不記得是怎麽摔倒的,或許是腦震蕩的緣故,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忘記了什麽。

似乎有誰,對他說了些什麽,讓他非常介意的話……想不起來,卻微妙的影響了他的行事風格。

當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他的同事們察覺到這位令人敬佩生畏的乾探,似乎行事風格較之過去溫和了許多……

【為什麽不殺了他?】阿璞說。

【是因為我殺人太多,才給你這種想法嗎?】邵棠有點無奈的問,覺得自己的暴力似乎把阿璞帶歪了。

【不,是因為你見到他時內分泌變化幅度很大,意味着你對他的憤怒并不低于對銷金窟那些人。】【……我是很生氣。】邵棠沉默了一陣,說:【我氣他逼迫雷諾,我也氣他不擇手段,對姑娘們用吐真劑。真的生氣!】【可他,罪不至死。他跟那些人,畢竟是不一樣的。我是在憤怒的情緒下殺了那些人,但那是因為他們該死,而不僅僅是因為我憤怒。劉雲……你也看過他的履歷,說真的,他很厲害。不承認不行。他破過很多大案,抓捕過很多真正危害社會的窮兇惡極的罪犯。他的手段令人厭惡,但畢竟不至于要殺死他的地步。】【不過講真,我真的很讨厭他這種人。把“職業”擺在了第一位,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好成為一個“職業人”,卻忘記在“職業人”之前,他首先得是個“人”才行。】馮七傍晚的時候回家,看見自己的房子裏亮着燈光。他腳步頓了頓,随即加快了步伐。經過玄關,穿過客廳進入餐廳。

椞圍着白圍裙在廚房忙忙碌碌,邵棠一手一個盤子正往外端菜。

“阿七,快洗手去,”她說,“準備吃飯。”

就像兩年多前他們一直過的那種的平靜的生活,仿佛從未變過。如果時光就在這裏停止不再流動,該有多好……

馮七聽話的去洗了手。

椞做的飯還是那麽好吃,他想。他已經好久沒吃到了,他們一直在忙,他絲毫幫不上忙。能不拖累他們,已經很好了。

他想,他大概是最能理解雷諾·梵克雅貝的人了。

再好吃的飯也有吃完的時候。

椞把碗碟都送到廚房去。

邵棠終于開口:“我們倆,計劃離開自由星系。”

馮七看着她,許久,開口道:“好。”

沒有任性的提要跟他們走。他已經是公衆人物,他的臉辨識度太高,對他們來說,毫無疑問的只能成為累贅。

他目送他們離去。那兩個人的身影倏忽間便在夜色中隐匿不見。

他回到琴房,取出他厚厚的寫滿了音符的本子,坐在了鋼琴前,專心的譜着新曲。

那支曲子,流傳後世,是天籁之子馮筠的經典作品之一。

《致子喬》。

雲澤星,繁華都市燈紅酒綠的夜晚。

酒吧裏,光線昏暗搖曳。

幾個女人頭碰頭的低語,時不時的将目光投向吧臺處的一個男人。

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肘間。肩寬背闊,細窄勁腰,襯衫衣料掩不住結實的肌肉。他坐在那裏,腰背挺直,與別的男人有種格外不同的氣質。像軍人。

可他已不再是軍人。

雷諾打了退伍申請,以火箭般的速度被批準。少校脫下了黑色的制服,放下了金戈鐵馬、星辰大海的夢想,成為了平民。

不斷有女人來搭讪,他禮貌疏離的拒絕了她們。

頭頂的電視屏幕播報着新聞。因為邵棠事件,迫于民意,聯邦政府開始大規模游行運動。一大批中低層的官員被查處,多位高層引咎辭職……

忽然有人不請自來的坐在他旁邊,漂亮的手敲敲吧臺,要了杯酒。

“少校。”桃花眼的男人含笑向他打招呼。

“……已經退役了。”雷諾說,“安少爺。”

“哦……那,梵克雅貝,”槐說,“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畢克松華。”雷諾沉默了一會兒,“打算從政。”

“可你沒有前途,你知道,就算看不見,你的頭頂也已經有了天花板。上面的老家夥們不會給你機會。你打算一輩子混基層?”

槐遞給他一支煙,兩個一起低頭點煙。

“基層也有基層能做的事。”雷諾淡淡的道。

他知道他已沒有前途可言。但就這樣繼承家業混吃等死,不是他的作風。他想回去畢克松華,他知道那裏有多貧瘠窮困,他想去做些實實在在的事。

“真是傻子。”槐吐着白煙,斜睨着他,“想不通她為什麽選你不選我。”

他冷冷的笑:“我最讨厭的,就是你這種傻子了。”

“那還真是……委屈您了啊。”來陪傻子喝酒。

“啧。”槐翻了翻白煙。

他等着雷諾開口,可雷諾根本不理他。

安家的槐憋屈了一陣,最後還是主動開口了。“畢克松華那鄉下地方,不錯,競争沒那麽激烈,你資歷淺,也好出頭。”

“我給你二十年時間,雷諾·梵克雅貝,二十年,你給我做到星區議員。”

雷諾“嗤”了一聲,“抱歉,我可能喝多了,剛才聽到了關于‘天花板’之類的幻聽。”

“天花板什麽的……不算什麽,”槐說,“只要你的背後是安氏。”

“為什麽選我?”雷諾問。

槐悠悠然吐出幾口白煙:“現在我手上的都是老頭子投資的人,老家夥們無趣得緊。雷諾·梵克雅貝,正經意義上講,你是我親自看中投資的第一個人哪。”

“老子的第一次給了你,你該感到榮幸。”

“……抱歉,我性取向為女。”

“……”媽個雞!

這天晚上,兩個男人的酒杯輕輕的碰在一起。

安槐和雷諾·梵克雅貝的長達百年幕後臺前的合作,始于雲澤星的一間酒吧裏。

時光荏苒,轉眼間,十七年過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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