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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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穿過星門,抵達了畢克松華星系。

馮筠手插在褲兜裏,下到泊機艙,辦完退房手續,摘下了金手環。給臉紅紅,說話都緊張得結巴了的泊機艙的年輕女乘務員簽了名,他穿過登機廊,登上了自己的私人飛船,準備脫離航班。

他一進入飛船,就察覺出有人。但飛船的智腦并未向他示警。

他腳步頓了頓,朝駕駛艙走去。

艙門打開,駕駛艙裏燈光明亮。

“喲!”邵棠打招呼。

“嘿!椞打招呼。

“……”馮七捏捏眉心,“不能用更正常點的字眼嗎?”

“七公子。”阿璞道。

“阿璞。”馮七回道。

所以打招呼最正常的,反倒是阿璞這個最不正常的存在……

銀灰色的飛船駛離公共航班,飛了一段時間後,開啓了隐形功能飙起了不可思議的速度,朝着畢克松華星系裏的一個小恒星系——暮雲星系的邊緣處飛去。

192號星就在那裏。

起居室裏,三個人品着香茶。

馮七纖長的手指握着茶盞,長長鳳眸掃過那兩個人:“怎麽突然想回去?”

邵棠最後一次回192號星已經是十四五年前的事了。她最後收割了一次星稻,然後告訴192號星的人們不必再為她繼續種植星稻了,那之後就沒有再回去過。

馮七也已經有三四年沒回去了。他上一次回去前還特意聯系了邵棠問她要不要同去,邵棠那時候跑到房圖星系去了,中間要穿過四五道星門,隔得太遠,便作罷了。

椞很有眼色的找個借口回卧室去了,把空間留給了邵棠和馮七。

邵棠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去跟大家告個別,阿七……”

她看着他,說:“我要走了。”

馮七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盞中琥珀色的茶水,一字一頓的問:“就不能,不走嗎?”

邵棠奇道:“你,不問問我去哪裏嗎?”

馮七深深的吸了口氣,看着她的眼睛問道:“是平行宇宙,還是位面?”

邵棠震驚。

“我研究了很久了。”馮七幽幽的道,“我甚至還去喬其頓讀了物理學,拿下了碩士學位。”

他研究了這麽久,卻從來不敢直接去問邵棠。他就是怕有一天,邵棠會告訴他,她要回她來的地方去了。

可這一天還是來了。

“不能不走嗎?”他盯着她的眼睛。

雖然他們不能常見面,卻也會定期不定期的聯系。知道她還在這宇宙的某個地方,他還能聽到她的聲音,他就很安心。

他已經是聯邦的大音樂家,茱莉安音樂學院的終身教授,是明星,名人。可他看着她的目光一如當初,帶着信任、親近,和依賴……

邵棠常常覺得馮七的屬性應該是貓,一只她伸出手,就會乖乖露出肚皮讓她給他順毛的貓。一只對她,無比眷戀和依賴的貓。

她看着他的眸子,心中很難過。

可他不同于椞,他不可能跟她同去。

“對不起,”她說,“那邊有人在等我。”

她慢慢的,把她過去隐瞞的事情,對他娓娓道來。那些摸不到的卻真實存在的無數的宇宙位面,各種各樣不同的種族,不同的科技。她綠色球狀的閨蜜,和黑色制服的男人……

馮七一直靜靜的聽着,直到聽懂了她必須要離去的理由。

“兩個位面時間流速不對等,最有可能的是,你到達了那邊,他的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你抛棄了這邊的一切,最後發現一切努力都成了無用功。”他冷靜卻尖銳的指出了這一點。

邵棠并非不知道。

她垂下眼眸:“即便這樣,我也不能不去。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依然是有可能救他。何況……當時阿璞采取了一些措施,以保證他能等到我……是吧,阿璞?”

“是的。”阿璞回答,“只要不遭遇人為破壞,在自然狀态下,一到兩千年是沒有問題的。栖雲是這麽保證的。”

馮七終于無話可說。

心中升起的,是和雷諾·梵克雅貝一般的無力感……

曲速引擎全速開啓的話,十幾天便抵達了192號墾殖星。

他們把飛船停在軌道上,馮七和邵棠開着飛車悄悄降落到無人的野外。有人在那裏等他們。

邵棠邁出飛車,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老人。

他瘦削高大,目光深邃。歲月在他臉上刻出了條條溝渠,他雍容的氣度未改,但曾經銳不可當的氣勢已變得溫和、平靜,內斂。

邵棠震驚的看着他滿頭灰白的頭發。

老人似是知她所想,微微一笑:“子喬,多年未見,卿顏未改。”

邵棠張張嘴,卻說不出來話來。胸中驀然一陣說不出的酸楚。

紀南,他……怎麽就老成這樣了?

她上一次回來時,他領兵在外,兩人因此并未相見。所以算下來,她已經十九年沒有見過他。十九年的時光,對她漫長的生命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她每天照鏡子,都沒有絲毫的改變。她所認識的人,都是星際人類,本身壽命就長。就是馮七都接受過基因強化,延長了壽命,還經歷過逆生長。他的面容和十多年前比幾乎沒有變化。

她其實一直沒有真切的感受到時間的無情。

直到看到了紀南。

他是比雷諾,比槐,比菲比、湛和浯那些人都更脆弱的生命。他在她生命中很短的一段時間內就老去了,即将面對衰竭和死亡。

是的,紀南已經年過六十。再不是當年那個胸懷大志,心在天下的吳冉攝政王了。

鎮國武肅親王,交還兵權,退歸榮養,不問政事,已經很多年了。

邵棠的空間裏就有現成的基因藥劑。此時此刻,有那麽一剎那,她真的心神動搖,想要将之取出,用在紀南身上……

可那不對。

她深吸口氣,收斂了心神。“王爺,別來無恙?”她說。

然後她終于才看到紀南身後的年輕人。那年輕人從她下車,就一直盯着她,沒移開過目光。

她看了他一會兒,“重七?”

馮重七長得和馮七一模一樣。

他上前一步,舉手躬身,向邵棠行禮道:“重七見過邵……姑姑。”

又向馮七躬身:“父親。”

馮七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一個父親對兒子該有的溫情。因為他和他,畢竟不是真正的父子。

他們看起來,幾乎像雙胞胎兄弟,只馮七看起來略長幾歲的模樣。

可雖然長得一模一樣,卻截然不同的人。

邵棠至今都記得當年初見馮七時他的模樣,俊美無匹的外表,掩不住眼眸深處的陰郁和漠然。

馮重七的眼中沒有那種陰郁。他不僅面目俊美,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間還虎虎生風,眉宇間有着武人的英氣勃勃。因為馮重七,是在那位征戰多年,一手平定了天下的鎮國武肅親王紀南的膝下長大的。是紀南一手教養出來的。除了不是真的親生,紀南對重七,比對親生兒子也不差什麽了。

他有着和馮七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自然會成為完全不同的人。

即便他,是他的克隆體。

馮重七陪着馮七回了鎮國親王府,紀南則陪着邵棠去了宮中。

司榕已經是三十六七歲的中年婦人。天下平定,她登基稱帝,也已經十多年了。和邵棠記憶中的那個性格有些跳脫的年輕國主仿佛全然不是一個人。

司榕盯着邵棠的臉看了很久,長長的籲了口氣:“你一點都沒變。天上的人……都不會老嗎?”

站在一起,女皇看起來像是她的長輩。

邵棠摸摸臉:“差不多吧,壽命比這裏是要長很多。但也并非不會老。”

女皇熱情的招待了她,把她留宿在了宮中。宮宴上,邵棠向女皇和親王表達了道別之意。

十數年不見,她從天上的世界特意回到地上向他們告別,是因為她将要去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比“天上”更遠,去了就回不來的世界。

最後,女皇和邵棠都喝醉了。

第二天上午,馮七沒有等到邵棠,卻等到了自己的姐姐。

馮三已是一個雍容的老婦人,看起來像馮七的祖母。她沒有王妃的身份,卻實實在在是這王府的女主人。她屏退了身邊的人。

馮七眉頭微蹙,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姐姐。

馮三深深的吸了口氣,告訴了馮七她剛剛聽到的消息:“陛下今早急調禦林軍兩千弓箭手進宮!王爺也是剛剛才得到的消息,他已經趕過去了!”

馮七訝然,心念電閃,眉間驟冷,譏諷的問道:“陛下想做什麽?她想要什麽?”

馮七嘆道:“她坐擁天下,還能求什麽?自然是長生!”

她眸種閃過痛楚之色,抓住馮七的手臂,決然道:“阿七,有王爺在,定不會叫子喬有事。只是今日之後……答應我,你……你再不要回來了!”

邵子喬長生不老。若只她是這樣,或許女皇還不會動那心思。畢竟邵子喬本就是“天上人”。

可是馮七也不老!

他才是激發女皇心中野望的真正原因!

馮七看着他年邁的姐姐,撫了撫她鬓邊的白發,輕輕的道:“好……”

宮中,邵棠因為宿醉,睡了個大懶覺。等她醒了,便有宮人前來相請。

她随着那宮人去了宮中一處暖閣。

暖閣中只有女皇一個人。可是窗下,牆外,到處是駁雜的氣息和微弱的生命能量的律動。

邵棠腳步頓了頓,若無其事的走了進去。

“頭疼吧,來把這個喝了,司氏皇族秘傳的解酒湯。”女皇含笑,親自端了一盅湯給她。

那湯熱度正好,聞起來氣味香甜。

邵棠微微一笑。

“阿榕,”她微笑着說,“你心跳加速,腎上腺激素正在大量分泌。我這麽說,你可能不懂,我就直接點問吧……你……”

她平靜的微笑着:“你在緊張什麽?”

女皇臉色微變,強笑道:“什麽緊張什麽?是不是我昨天喝得太多,臉色不好?”

她畢竟做了十多年皇帝,見過太多大陣仗,聲音居然一絲也不抖,“來,趁熱喝了吧……”

邵棠失望的看着她。當她還想張口說話的時候,紀南沖了進來。

紀南按住了司榕的手腕,奪下了那一盅“解酒湯”。

女皇勃然變色,喝道:“父王!”

紀南盯着他成年已久的女兒,眼中有掩不住的失望。“阿榕,一念之差,莫要鑄成大錯。”

女皇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父親,驟然伸手将幾案上的茶杯投擲于地。

摔杯為號。

四面的窗戶忽然大開,窗外院中、牆上,無數泛着幽光的槍口對準了邵棠。

“阿棠,我不欲取你性命,我只要長生之藥。”女皇的眸種閃動着帝王的欲望,“我要,和馮七一樣,長生不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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