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6章 曙光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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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籠罩, 厚厚的積雲把天空壓得很低, 不太好的天氣讓行人都提不起勁。

外面下了毛毛細雨室內的人卻渾然不覺。

程栀和白離站在料理臺前,兩個人都低頭在弄着自己碗裏的調料,程栀往白離碗裏舀了幾大勺花生碎。

“好久沒一起吃火鍋了, 你習慣還是沒變吧?”

白離看着自己碗裏堆積成小山坡的花生碎,笑了笑“沒有, 你還是很了解我啊。”

本來還笑着, 程栀突然咬了咬牙,她回頭看了一眼窗邊的位置, 男人修長的雙腿交錯着, 手随意地搭着。

就一副慵懶浪蕩公子哥的樣子。

程栀轉頭回來以後用舌尖抵了一下後槽牙,她說“我也覺得我應該挺了解你的。”

“但是你怎麽突然跟許讓在一起了?”

白離十分淡定地往自己碗裏加了點小米辣,垂着眸說“我們在一起快一周了。”

“忘了告訴你……”

白離覺得自己跟許讓在一起了這件事似乎并不是什麽大事,一切都是順其自然, 他說試試,她說好。

就算在一起了生活也沒什麽變化,她還是該做什麽做什麽, 大多數的時候都窩在家裏畫畫,最大的改變大概就是許讓有時候會來接她一起去環球中心。

要走的時候接她一起走, 偶爾一起吃頓飯,偶爾去對方家裏留宿。

其他的任何改變都沒有, 他們倆都做着自己的事情, 除了關系的微妙轉變, 他們好像還是跟以前是朋友的時候一樣。

程栀輕皺眉, 忘了告訴她是什麽理由?

“這麽大的事情你都能忘呀。”程栀說着,倒也沒責備她。

“因為我覺得我們之間沒什麽改變。”白離端着碗轉身,準備往那邊走。

程栀在她旁邊走了兩步,突然問她“你知道為什麽你覺得沒有改變嗎?”

“嗯?”

“因為你和許讓其實一直都是這樣的,只是你自己很多事情沒有意識到。”程栀說,“你自己都說之前跟許讓的關系很畸形。”

“早就越過了朋友的界限,明明什麽親密無間的事情都能做,但是還是沒有在一起。”

以前作為朋友是畸形的,現在變成了戀人反而顯得正常了。

兩個人快走到他們的桌子,程栀伸手拍了一下白離的肩膀,說“其實……”

程栀說話的時候許讓剛好擡了頭,他的目光跟白離的交織在一起。

白離一邊跟許讓對視着,一邊聽到程栀在自己耳邊說“其實你跟許讓在一起,只是回歸了正軌。”

沈清嶼不是那麽喜歡許讓,但是程栀沒有那麽讨厭許讓。

畢竟五年前她也看到了許讓對白離好的樣子,沈清嶼沒看過所以一直覺得許讓會給白離帶來一些傷害,但是程栀很清楚在那些傷害面前,明明還有更多的別人沒看到的東西。

其實程栀一直不是非常排斥許讓,只是之前白離的情況太不穩定了,她只能讓白離遠離許讓。

可是程栀懂一個道理。

有的人是你一輩子都無法放下的。

兜兜轉轉這麽多步驟,最後白離還是選擇了跟許讓在一起,不管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但是程栀知道白離是真的這輩子都擺脫不了許讓的,就讓他們倆這樣糾纏下去吧。

或許,萬一……

萬一許讓能再救她一次呢?

三個人這頓海底撈吃了很久,程栀跟許讓也算是老同學很久沒見面,難免要敘一下舊。

他們從海底撈出去的時候,外面那場雨已經停了,只有地面上一些斑駁的水漬昭示着剛才突然來了一場雨。

程栀自己開了車,在門口就跟他們倆道了別。

程栀走了以後白離和許讓才往停車的方向去,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是一月底,馬上就要到農歷新年,但接上一點要過年的氣氛都沒有。

兩個人慢悠悠地走着,白離把手放進自己的衣兜裏,包裏還有糖紙,指尖把塑料搓得唰唰響。

沒有人打破這份沉寂。

許讓沒問白離今天在畫室都做了些什麽,白離也沒問今天許讓來這邊乾什麽。

旁邊有一對嬉笑打鬧的情侶走過,女孩子把自己的手放進男朋友的脖子裏。

“好冷好冷啊,給我暖暖手!!”

“喂!”男生止住腳步,“這麽冷的天你把手往我脖子裏伸!”

男生倒也沒生氣,就是小情侶打情罵俏。

他們倆走過以後,白離突然聽到身旁低沉的男聲“你冷嗎?”

“我不冷。”

許讓……

又走了一段。

許讓再次問了一遍,“真的不冷嗎?”

“真的不冷。”

白離回答完,聽到了前方某家店傳來的音樂,路過了這麽多店終于有一家放着新春拜年的歌了。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

許讓看到白離突然走着走着就走到自己前面去了,停在那家店門口。

他原本以為白離是突然想買店裏的東西,但是許讓一擡頭看到招牌上寫的——中老年服裝。

許讓突然就覺得這個事情不對。

他沒問,轉頭看到白離站在門前認真傾聽的樣子,似乎這一首新春祝賀歌是什麽天籁之音。

白離一直等到這首歌放完,下一秒響起大街小巷怔紅的“野狼dis”的時候她才轉身邁步離開。

許讓走在她身側,沒再問她冷不冷,直接伸手把她的手從她的衣兜裏拿了出來,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

溫暖着每一寸的肌膚。

剛才他們車停得遠,現在要走上一小段路,街邊其實很吵,還有很多小商販在叫賣,甚至跳廣場舞的阿姨也還沒下班。

但是白離這一刻卻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情很平靜。

伴随着這些雜亂無章的聲音,白離緩緩開了口,她說“阿讓。”

“你喜歡新年嗎?”

許讓有些微愣,他沒有來得及回答,就聽到白離慢悠悠地繼續說着“其實我還挺喜歡農歷新年的。”

“小時候我家過得不是很好,就跟我喜歡表姐來我家玩的時候一樣,我也喜歡新年的時候有其他親朋好友到我家裏來。”

“那個時候是家裏最熱鬧的時候,我爸也不會打我們。”

“去別人家拜年的時候還能玩到很多新的東西,吃到很多好吃的,那會兒我們那邊的習俗是初一到初七每家每戶挨着吃。”

一周的安寧和幸福。

白離說着,唇角不自覺上揚起來,“我也曾經那麽期待新年啊。”

所以一聽到新春賀歲的這些歌她就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人情味的。

雖然現在的年味漸漸淡了,現代人的年過得越來越随便,就連紅包都變成了微信紅包,但還是有那麽一些傳統的東西永遠留在骨子裏。

許讓一直安靜地聽着,只是握着她的力道越來越緊。

誰都不是生性寡淡。

白離也一樣,她曾經也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對這個世界抱有許多的期待。

“阿離,今年新年我們一起過吧。”

年前。

農歷二十八,眼看着新年就只有兩天就要到來,白離和許讓都分別接到了家裏打來的電話,很巧的是他們接起電話的時候都剛好在一起。

江苗是早上打來的,先是跟白離寒暄了一些,問她最近情況怎麽樣,白離很流暢地撒了謊,說一切順利不用擔心。

江苗沒再繼續追問,最後才問她“小離,你要回來過年嗎?”

白離雖然早就知道江苗一定會問她回不回去過年,倒是江苗問出來的時候白離還是沉默了很久,她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說“我不回來了。”

江苗沒說什麽,沉沉地應着“好。”

電話挂斷後,許讓遞來一杯水,他靠在沙發旁邊問了她一句“還是決定不回去嗎?”

雖然之前許讓提過要兩個人一起過年,但是白離其實當時也沒答應下來,就覺得笑笑就過去了。

現在回頭來看看,難道真的要跟許讓一起過新年嗎?

在她心中農歷新年的分量比公歷要重得多,有中國傳統味道的新年才是她心中真正的新年。

白離抿了口水,淡淡地回答“嗯,不回了。”

“怎麽?”許讓還是問了。

按理來說誰都是想跟家裏人團圓的,許讓也看出來白離真的很在意這個新年,所以當時才會提出來要一起過。

對他來說其實都一樣。

畢竟團圓是給有家的人的。

白離斂着眸,最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他說“我跟家裏關系不好。”

輕描淡寫的帶過一句,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裏面藏着多少故事。

許讓沒細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說“那今年我們一起。”

許明達那邊則是晚上很晚才打電話來,開口只說了一句,幾乎是命令式的語氣“大年三十回來吃飯。”

許讓也是簡單的回了兩個字“不回。”

倆父子根本沒什麽話說。

白離還以為許明達一定會命令許讓回去,沒想到許讓拒絕以後許明達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似乎這個兒子回不回去過年都是一樣的。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的除夕夜。

許讓一大早就問白離要不要出去買點菜,今天畢竟過年,他們倆總不能在外面吃或者點外賣。

兩個人一起出門的時候,許讓拿了車鑰匙準備去開車,白離看着他,有些疑惑“門口就有菜市場,需要開車嗎?你開過去停哪裏?”

許讓的眉稍微皺了一下,“難道不是去生鮮超市?”

白離偏頭。

她突然之間明白他們倆的生活方式原來是不一樣的。

也是,許讓這樣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怎麽可能去髒兮兮人潮擁擠的普通菜市場呢。

白離只是默默地穿好鞋以後說“嗯好,那去那邊吧。”

剛出門,白離就被許讓握住手。

其實最近這半個月許讓作為男友這個身份還是挺稱職的,至少比之前在一起那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好。

不過這次換白離不稱職了。

她不知道要做什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對許讓熱情,她能做到的就是許讓想要什麽的時候她會給。

這些日子裏她都不知道用手幫許讓弄了多少次了,白離也是才知道原來自己手活這麽好。

可就算做着這種事白離也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真正重新喜歡上他,她經常都在想到底要怎麽辦,最近心情低落,實在是提不起什麽勁。

畫室的事情對來她說真的是個沉痛的打擊,雖然白離平時也沒有表現出來,但對她來說那件事太影響情緒。

程栀最近也經常提醒白離一定要注意心理狀态。

有的事情不是自己注意和控制就能阻止發生的,她這段時間情緒低落到什麽事都不想做,頹靡了半個月,只呆在家裏畫畫,不然就是去畫室發呆。

手上傳來另外一個人的溫度,這好像是她活着的證明。

不過她跟許讓這麽下去會有結果嗎?還是會跟以前一樣嗎?她到底能不能重新像曾經一樣那麽喜歡他。

白離斂着眸一路上都沒說話。

他們下了樓以後白離徑直往車庫走,卻被許讓拽了回來,男人挑了下眉“不是直接去菜市場嗎?”

“嗯?”白離偏着頭答。

“你不是說去菜市場不用開車嗎?”許讓輕聲笑了笑,握緊她的手。

阿離說去菜市場就去菜市場好了。

大年三十的菜市場熱鬧非凡,人潮湧動,白離和許讓看到每一個攤位上都擠滿的人一瞬間有些無奈。

“我們今晚吃什麽?”白離問。

“別人家吃什麽我們就吃什麽。”

“別人家大魚大肉香腸臘肉的,難道我們兩個人也要弄那麽多?”

“兩個人就不能嗎?”

白離被許讓的反問弄得無言,只能輕嘆了兩口氣沒再說什麽。

“那我去挑魚。”白離站在門口對他說,“你去那家肉攤看一下買點排骨吧,今晚炖湯。”

“好。”

兩個人分頭行動,白離倒是游刃有餘,但許讓就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随便挑了一家肉攤,站在後面排隊等,一身貴公子氣的男人在這中老年人為主的菜市場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也格外引人注目。

許讓站在攤位前,前面排着的幾個中年阿姨在拉着家常。

“哎,你家閨女是不是這兒翻年就要結婚了?瞧瞧我家那個,每天睡到日曬三更不起床,起床也不說打理打理自己,哪能有男孩子喜歡啊。”

“你家雯雯年紀還小呢,急什麽!”

“怎麽能不急啊,哎——”

說着說着,老板突然打斷她們的寒暄,直接問“買什麽?”

“要這一截排骨,再給我稱點五花肉!”

“我要點爛肉,再來幾根豬蹄。”

倆人說完,還說起來“最近豬肉價格又回漲了哦。”

許讓想從她們的對話裏獲得一些信息,不然也不知道到底該買多少,剛才白離只是告訴他“買點排骨”。

買點排骨是買多少…?

前面的阿姨賣完,轉頭回來突然看到許讓,也不顧他本人就站在這裏,直接就開始讨論起來。

“喔!這麽年輕帥氣的小夥子都出來買肉!好孝順哦!”

許讓……

“哎呀!萬一人家是跟老婆一起出來買的呢!這麽帥還這麽勤勞,不錯!”

許讓……

說得像是自家的女婿一樣。

許讓微微蹙了下眉,看着眼前擺着的排骨,攤位老板突然沒催他,差點跟攤子上另外一個中年男人吵了起來。

“今天這麽忙!你也不說你多幫點忙,坐在旁邊玩手機有什麽用?那你回去睡起嘛!來攤子上搗亂?!”

被罵的中年男人沒說話,一直低着頭玩手機,翹着二郎腿,衣衫不整,瘦到一副看起來不健康的地步。

他的衣服上有一些污穢的血跡,大概是弄肉的時候沾上的,但他也沒有系圍裙,任由着這些髒物弄到自己身上。

許讓多看了他兩眼,總覺得眉眼有幾分熟悉。

老板說完,雖然不解氣但是那人無動于衷,也只得無奈放棄。

他轉頭過來看着許讓,問“帥哥買點什麽?”

許讓沉思了片刻,“要兩百塊的排骨吧。”

他記得最近豬肉挺貴的。

“…………?”

老板一臉詫異地看着許讓,但看他一臉淡定坦然的樣子,不像是第一次來買菜。

那大概是真的需要這麽多。

他幾乎是把攤子上剩下的所有排骨都切好給他了,最後遞過去他超大一袋的時候許讓的手微微頓了那麽一下。

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地抽出兩百塊把錢給了。

白離也買好了魚剛好過來,許讓一轉身就看到她了,她看着許讓手上的口袋,表情有那麽一些微妙的變化。

許讓剛剛轉身,白離正在朝他走過來,他突然聽到身後一道男聲響起,位置來自剛才那個精瘦中年男人的位置。

男子的聲音很沙,開口的時候還伴随着凳子倒地的聲音。

很明顯他的情緒十分激動。

許讓聽到那個人朝着白離的反向,興奮又不确定地喊了“小離??”

許讓感覺到自己的大腦突然轟鳴了一聲。

他再也不顧不上其他。

難怪,難怪覺得這個人的眉眼眼熟,還好不是白離來的這個攤。

他突然快步向前,穿過重重的人海。

白離只是看到許讓那個突然走得很快,朝自己走過來,他手上還拿着一大袋排骨,男人站在她面前,伸手扣住她的腦袋按進自己的懷裏。

許讓的呼吸有些急,胸口起伏着。

白離突然被他按進懷裏,有些無法掙脫,在人來人往的菜市裏突然被人緊擁。

“許讓?”白離的聲音悶着,“你乾什麽?”

許讓沒松手。

“阿離,轉身走。”

“什麽?”

“不要往那邊走。”

白離一臉茫然,掙紮的間隙,她從許讓肩膀上方略過目光,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道灼灼的目光。

數十年未見。

但是基因上的相似是改不了的。

白離的呼吸收緊,胸口倏然悶住,像被千萬噸的石子壓過,潮水已經沒過了嗓子眼。

這份傾瀉而來的窒息感讓她暈眩。

她緊緊地抓着許讓的衣服,飛快轉身,整個身體都在不停得顫抖着。

恐懼害怕全都襲來。

許讓緊緊地攬着她的肩,帶着她往外面走。

“阿離。”

“我帶你走。”

所以你不要害怕,我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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