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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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傳來不切實的晃動感,頸側傳來還沒來的及褪去的酸痛感,葉知清環視了一圈,這是在船上。
微微一動,床尾傳來清冽的金屬碰撞聲,掀開薄如蟬翼的紗被,葉知清愣了一瞬,這是這位法老的惡趣味?
她被換上了一襲白色長袍,近乎透明,什麽都遮不住,胸前的兩抹茱萸随着她的動作若隐若現,右腳腳踝處被一根小巧精致的黃金鎖.鏈給鎖住了。
鎖.鏈垂落在地上,往飄渺朦胧的床幔外延伸而去。
此時,幔簾外的伊蒂斯淺啜着一杯清透的棗椰酒,饒有興味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芙迦,這個女人很有趣。
沒有出現自己預想中的慌亂,僅僅是片刻的驚愕,就迅速鎮定了下來。
鎖.鏈由埃及國內最出衆的工匠用純金打造,鏈子并不笨重,繁複古拙的刻紋顯示出了它的精巧。
棗椰酒順着肩頸滑落入伊蒂斯蜜色的脖頸滑落,消失在領口,優雅的眼鏡蛇王冠點綴在柔順的黑色長發中,菱形的紅色玉髓作為眼鏡蛇的眼睛被鑲嵌其上。
暮色沉沉,在暖黃的光線下,幽森的紅色光線,似鬼魅游離在寝殿內,讓人脊背發寒。
葉知清用輕若薄紗的被子在身上裹了一圈,堪堪将該遮住的地方給遮住,沿着鎖.鏈的蜿蜒而去的方向,下床,撩開飄蕩着的床幔。
眸光一凝,伊蒂斯似笑非笑的神情,充滿侵略意味的眼神落入眼中。
鎖.鏈的另一端連接在伊蒂斯身下坐着的椅子上,鑲嵌着各色寶石的烏木座椅,在鎖鏈上折射出瑰麗的光色,朦胧飄渺,連帶着伊蒂斯的面孔似也有幾分不真切。
神秘的黃金面具被取下,五官的輪廓在潋滟光色中并不清晰,然而讓葉知清怔住的卻是那雙不辨喜怒的淺琥珀色眸子。
眸中閃耀的光斑美的極具侵略性,那是一種包羅萬象的浩瀚之美,浩宇星辰似都已被納入了那雙眸中,淡漠到極致,不容悲喜。
葉知清停下步子,站在離伊蒂斯一臂遠的地方俯看着她,背着光,在臉側投下一片朦胧淺薄的半月形陰影,讓人窺不清神色。
靜默的對視……
伊蒂斯嘴角突然綻出一抹笑,笑意越來越濃烈,有些鋒利的眉尾往上挑了一下,移開眸光,淡漠的嗓音似是雲端上刺破層層疊疊雲層的日芒。
“這次戰役中的其他俘虜,正在去往馬斯塔的路上,”言外之意,蓬特王室、工匠、平民、抑或是神廟祭司,無一例外。
威嚴卻不失魅惑,暗流之上的平靜就這般輕易被撕裂。
馬斯塔,坐落在尼羅河上游西岸,專為埃及王室開采石料抑或是修建陵墓,被稱為奴隸的城市,又叫做被神遺忘的城市,外族奴隸在那裏,皆是逃不過去見冥神阿努比斯的命運。
從蓬特都城到馬斯塔,乘船直下,最多不過三天。
葉知清站在原地沒有動,神色莫測,眸光清幽,不為所動。
伊蒂斯見狀将手中的棗椰酒晃了晃,輕笑一聲,“芙迦女王,到你履行約定的時候了,告訴我,蓬特的財富與礦藏在哪裏?”
埃及連年征戰,硝煙中帶來勝利與榮耀的鐵騎需要巨大的財力支撐,征戰已有十年,埃及現在急需大量的黃金珠寶與糧食來緩解眼下在松戎半島的困境。
過去十年,蓬特周邊大大小小的國家盡數覆滅在埃及的鐵騎下,只留一個蓬特還在負隅頑抗,而蓬特雖遠遠小于埃及,豐富的礦藏與豐饒的土地卻給蓬特帶去了了數之不盡的糧食與財富。
能在埃及的鐵騎下堅持這麽多年,伊蒂斯眼睫微斂,淩厲的光在葉知清迅速身上掠過,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這個女人,戰場上聞所未聞的狡黠戰術、精密的灌溉系統、比王劍還要鋒利的兵刃……,每一樣都不得不讓她為之驚嘆。
這些都是在眼前的女人繼位之後才出現,伊蒂斯漫不經心的晃動着紅酒杯,噙着淺笑,芙迦女王當比蓬特的財富更加珍貴。
“伊蒂斯陛下,你正在違反我們之間的約定,平民和工匠與這場戰争無關。”
仿若拂過尼羅河水面的徐徐夜風,語調柔和卻帶着不容忽視的透骨寒涼。
“芙迦女王,你現在沒有和我談判的資格。”伊蒂斯琥珀色的眸子溢滿譏諷,翹起來的尾指充分顯露了對她的輕蔑。
睿智高貴的芙迦女王,此刻不過是戰敗的階下囚,沒有尊嚴可言的俘虜而已。
埃及與蓬特的最後一戰,蓬特女王芙迦向伊蒂斯送來一紙降書,願意以改造後的灌溉系統,鐵器與銅器的冶煉方法……當然還有伊蒂斯想要的礦藏與財富作為談判條件,最後一戰不戰而降,換取工匠與平民的無罪釋放。
能夠免去不必要的損耗,伊蒂斯欣然同意,只是協議上的條例遵不遵循,完全取決于她願不願意履行。
在戰争中,伊蒂斯眼裏只有勝利與失敗,榮耀與恥辱,生存與死亡,可笑的協議約定就如微不足道的沙礫,無足輕重。
葉知清将伊蒂斯的輕蔑狂妄納入眼中,一聲譏諷的輕嘲聲從嘴邊溢出,“伊蒂斯陛下,如果你願意用在松戎半島上為你征戰的士兵給我們陪葬,榮幸之至。”
對伊蒂斯眼底隐隐閃爍的詫異很是滿意,葉知清頓了頓,和緩的語調從容不迫繼續響起,“唯一能與您抗衡的軍事帝國赫梯此刻正往中海海岸增兵,您很明白,如果失去蓬特的糧食與財富意味着什麽。”
松戎半島與中海,如果必要舍棄一方,埃及只會也只能選擇放棄松戎半島。
眉宇間的譏諷漸漸消弭,伊蒂斯站起身,矜貴優雅,步态從容的走到芙迦眼前,伸出兩指,捏住葉知清弧度美好的下巴,重重往上擡起。
清晰的不容拒絕的痛意在下巴綻開,芙迦皺眉,順着力道擡頭頗為不悅的看向伊蒂斯。
這場較量最差的結果無非是兩敗俱傷,恰恰這是她們兩人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同時也是葉知清能握在手中的唯一籌碼。
倏然,鎖在腳踝上的鏈子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葉知清毫無防備的跌倒在地毯上,包裹着身軀的輕紗被掀開了一角,露出那引人遐想的瑩白。
伊蒂斯半蹲在葉知清身側,張開手掌卡住葉知清下颚,粗魯野蠻。
“唔。”
空氣被逐步剝離肺腑,喘息聲驟然劇烈。
太過用力,葉知清頸上浮現出深深的指印,由白泛紅再到青紫,如水墨般一層一層暈染開。
不合時宜的绮麗,伊蒂斯眯着眼,将嘴角的酒漬舔乾淨,将剩下的半杯酒遞到葉知清嘴邊,“喝了它,我可以好好考慮是否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
可以稱是被人将酒直接灌下去的,喉間的粘膜不斷地被辛辣的酒意刺激着,回饋到鼻腔令人窒息。
“咳咳……”咳嗽在寝殿內不斷的回響。
透明的酒液溢着芳香沿着葉知清颀長白皙的脖頸滑落,消失在領口,幾近透明的長袍貼在胸前,若有似無,更添誘惑。
伊蒂斯纖長的手沿着葉知清的下颚滑過脖頸,滑到胸前,停住,這個女人無疑是很美的。
矜貴,自持,睿智,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容侵犯的,禁欲的美。
蠱惑人的,極易誘人去犯罪的美。
喉間似有難耐的癢意,有什麽東西似乎掙開了伊蒂斯的自控範圍。
為這全然陌生的,啃齧着四肢百骸的酥麻。
闊別已久沉寂在心底深處的震顫與悸動,恍若潛伏在暗處窺伺的猛獸,自尾骨恣意侵蝕至後頸。
輕微的厭惡感,伊蒂斯無疑讨厭這種脫離自己掌控的狀态,也可以說是畏懼,畏懼無法預知的感情會把自己引入某種不得解脫的囚籠。
皺眉俯視着眼尾被鍍染上點點酡紅的蓬特女王,無力的低低喘着氣,曼妙的身姿軟軟癱倒在細羊絨地毯上,一派被酒嗆到還未回過神來的懵懂。
伊蒂斯微涼的指腹游戈在滾燙的肌膚上,清晰的觸感由胸前重新落回到精致的肩頸,來回摩挲着,享受着身下人在自己手中顫栗的快感。
倏地,伸手握住那脆弱纖長的優美脖頸,陡然用力。
不受掌控的東西,那麽就毀了誘發它的根源。
眸色轉為濃稠的黑,漫無邊際,扭曲的渴望的在其中肆虐。
靜谧的艙房霎時被翻湧的殺意覆蓋,芙迦艱難往後仰頭,企圖讓脖間的鉗制松開些許,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伊蒂斯陛下……”
濺落在手背上的淚珠滾燙,伊蒂斯忽地回神将空洞的視線重新聚焦到芙迦臉上,手緩緩松開。
“芙迦女王,你現在是我的戰俘,”一貫的淡漠語調,戰俘只能無條件的服從求以偷生,伊蒂斯面無表情的陳述出葉知清當下的窘況,周身彌漫的暴戾氣息瞬間收斂,平和的恍若一切都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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