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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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着幾日滴水未進,葉知清能清晰的感知到本就虛弱的身體此刻已無力再與喜怒不定且攻擊傾向明顯的埃及女王周旋下去,主動放軟姿态,“蓬特的王室工匠經過了多年的特定培育,別國技藝再精湛的工匠在七八年內是無法替代的。”
伊蒂斯起身,揚眉,沉寂的琥珀色眸中透過一絲了然,擡步往門外走去,“蓬特已經覆滅了,”平淡的陳述卻如沙海上肆虐的狂風,風暴過後,是清晰且粗粝的疼痛。
伊蒂斯走出門外,聽着門內的咳嗽聲,眸光微黯,決定放棄自己原先的計劃。
葉知清踉跄着往桌邊走去,鎖.鏈的清脆碰撞聲響起,葉知清飲下滿滿一大杯清水,喉間火辣的疼痛才稍稍褪下些許,遠眺窗外動人的湖光水色,怔愣出神。
即便是做好了準備,伊蒂斯暴戾莫測的性情還是讓葉知清始料未及,剛剛那一瞬,死亡來臨前的真切恐懼感自尾椎攀上脊骨,隐在太陽xue的血管在瘋狂震顫,心有餘悸。
阖上乾澀的眼,葉知清側倚在桌子上,愁思就像突如其來的涼風,在柔和的眉眼間盤踞不散,深切的無力感與疲憊感在身體的各個角落瘋狂叫嚣着。
腦子裏昏昏沉沉,一片混沌,自己是在城外被敲暈之後直接帶到船上了,那維吉爾他們到底是出逃成功了還是被送往馬塔斯了?一人人獨處的時候,葉知清就有些克制不住,仔細回想城破那日的每一處細節。
蓬特都城被攻破那日……
厚重古樸的城門徐徐打開,趁着混亂,葉知清讓維吉爾按計劃帶着王室秘衛先逃,還只看得到人潮中混亂的身影,就被埃及士兵綁到了女王馬下。
冰冷的刀鋒自臀部滑至腰際,搭在刀背上的短衫翻卷出不規則的褶皺,露出漫漫黃沙裏難以孕育出來的瑩白。
明熾的陽光帶着灼傷人的快意肆意的舔舐着葉知清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膚。
貼在腰際的刀鋒緩緩磨蹭着,忽上忽下,似是下一秒鋒利的刀刃就會将葉知清柔韌纖細的腰肢給攔腰斬斷。
周遭死寂,規整的軍隊沉默矗立在伊蒂斯女王身後,恍若一尊尊手持利刃的石像,毛骨悚然的肅殺意味在蓬特都城外無聲蔓延,洇透在每一處,肆意碾壓着戰俘們脆弱的神經。
顫栗,只剩下顫栗。
“臣服或者死,”黃金面具下的紅唇嗫嚅幾下,語調冷硬,倨傲無情 。
那是她與埃及女王的第一次會面。
手上腳上的鎖鏈比自己的的小臂都要粗,太過笨重,葉知清廢了一番不小的力氣才将端坐在馬背上,高高俯視着她的埃及女王看清楚。
大半張臉被面具擋住了,餘下的部分和刀刻斧鑿出來的一般,深邃立體,冷硬倨傲。
望向她的琥珀色的眸子裏散發濃烈的暴虐之意讓人心驚。
盤旋在尼羅河兩岸的傳聞中,這位年輕的埃及女王殘虐嗜戮、專橫獨斷、荒淫驕奢……
在上一任法老王病重彌留之際,年僅十六歲的伊蒂斯的帶着軍隊回到埃及都城底比斯發動政變,迅速登上了埃及王座,将自己同父異母年僅六歲的弟弟伊南霍特流放至荒蕪貧瘠的邊陲。
短短三日,将帥的鐵血手腕展露無遺,不論是貴族還是神廟的神職官員,只能在她的雷霆手段下匍匐殘喘……
之後執政十年中,不斷發動兼并戰争,吞并周邊的小國家,開疆拓土,迄今為止,埃及在伊蒂斯的帶領下已将松戎半島踏在鐵蹄之下,朝着東海岸不斷逼近。
伊蒂斯麾下的軍隊,素有不敗黃金騎的盛名。
“伊蒂斯陛下,履行約定後,您想要的糧食與財富芙迦皆會奉上”艱難的仰着頭,兩頰在烈日的曝曬之下,泛着誘人的酡紅,語氣不卑不亢。
身後跪着投降的赫梯臣民,佝偻着上半身,頭貼在地面,極度惶恐驚懼。
他們,就像是埃及女王手上的蝼蟻,碾死他們只在一念之間。
脆弱的脖頸仿若下一刻就會讓腦袋與身體脫離開,腥紅的血跡悄然鋪灑。
而戰敗國的國王,要麽是當衆絞死,抑或是淪為奴隸被折磨玩.弄之後再處死。
與她們不同的是,葉知清姿态坦然,完全沒有對未知命運的惶恐,沉靜的黑眸毫無懼意,蓬特女王的高貴優雅,并未因為手腳上的鎖鏈而折損一毫。
這位埃及女王,絕對不是傳聞中那般暴虐不堪,相反,她們都是聰明人,而聰明人與聰明人博弈,一點即透。
除去投降時被埃及士兵粗魯的戴上鐐铐拖行到女王馬下而導致的些許狼狽,伊蒂斯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如她想象中一般睿智,迷人。
伊蒂斯比芙迦更清楚,她潛在的價值只會帶來更為誇張的驚嘆。
伊蒂斯沒有說話,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芙迦,眼底的暴虐摻雜着幾分不知名的打量與找到新獵物的興味。
上半身貼身的短裝将玲珑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她的五官一點也不像蓬特人,反倒若遙遠神秘的東方人引人去探尋,烏潤的黑色微卷長發,膚色是神廟中的侍女也比不上的瑩白,五官精致卻不失大氣,純粹的黑眸如懸挂在蒼穹上的北極星子。
神秘,惑人。
伊蒂斯微微張開嘴舔了一下上嘴唇,心中冒出莫名的邪.念,她想看着讓這個女人在自己身下求饒,哭泣,她想一一碾碎這個女人的驕傲自尊,撕裂她平靜的面頰,只能顫抖着匍匐在自己腳下,身心皆要臣服于自己。
毫無預兆的後背傳來利刃破開衣物的撕裂聲,在芙迦感受到後背傳來的涼意的同時頸部傳來一陣劇痛,眼前發黑無法掙紮,向前倒去,貼着馬身緩緩跪倒在地。
再睜開眼,就是現在這情況。
葉知清扶額,從21C流落到異世界的二十三年,不管葉知清怎麽想,都只覺荒謬,可事實就這樣明晃晃的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作為華國北大考古系在讀博士中的翹楚,葉知清23歲時就已聲名煊赫,父親是國家文物研究院的院長,對歷史文物的研究擁有着得天獨厚的條件,同時葉知清在歷史學上異乎常人的天資成功讓她參與進多個重大的國際考古項目。
而就是在一次研究古埃及的國際項目中,一根通體由不知名玉髓打造的金色權杖颠覆了葉知清在21C的一切。
璀璨的淡金色光暈,詭異扭曲的漩渦,再次睜開眼睛時就是幾千年前的異國。
更為荒謬的卻是葉知清無發确認自己所屬在哪個王朝,埃及仍叫做埃及,蓬特仍是蓬特,雄壯平緩流淌的尼羅河日複一日滋養着兩岸的人民,一切都恍若沒有變。
然而葉知清翻遍了所有可以查閱到的史書,自始至終沒有一個熟悉的人名出現,好似歷史悄無聲息的換了截然不同的一批人來書寫。
二十三年前,葉知清以嬰兒的形态在蓬特王室出生,作為王室既定的唯一繼承人,葉知清被最優質的教育熏陶,加之在現代世界構建的龐雜知識體系,在老國王夫婦失蹤之後,葉知清成功的掌控了蓬特,同時運用現代知識改良耕種條件等等,讓蓬特累積了一筆筆有形或無行的財富。
對蓬特人來說,女王芙迦端穩威赫卻不失寬厚仁慈,嚴苛到不近人情的法典同時帶來了公正井然的社會秩序,成倍增長的糧食儲備,純度更高的兵刃……本已走向衰敗的蓬特王國再次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強盛起來。
與此同時,芙迦女王在蓬特人心中的威望空前高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然而歷史的軌跡在某些特定的時間點詭異的重合到一起,蓬特王國最終覆滅在埃及手中。
蓬特與埃及之間早已有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葉知清作出了一切可能的嘗試,企圖拖緩埃及遠征的步伐,脫離覆滅命運的節點。
負隅頑抗後,是讓人絕望的徒勞。
越來越頻繁的戰争,越來越多的國土被侵占,直到前線傳回消息,埃及女王親征擊潰了葉知清最後的心理防線,蓬特的邊境防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奔潰瓦解。
不等細想,混亂的思緒被輕靈的腳步聲打斷,安靜柔美的侍女乖順的伏低身子,并未因為葉知清此刻衣衫不整而流露出半分輕蔑,顯然沒有把葉知清當作俘虜來對待。
“請您移步梳洗,王在等您共進晚食,”既不熱情也不疏離的語調,拿捏着最恰當的分寸。
葉知清看着遙遙跪伏的幾人,眸中溢出幾許贊賞,那個暴君的侍女可比她要溫柔圓滑的多,狀若無奈的輕笑聲,葉知清晃了晃腳上的鎖鏈。
清脆的碰撞聲提醒着她們,葉知清無法走出那道門。
為首的女官見狀恭敬上前單膝跪下,拿出鑰匙将腳踝上的鎖扣打開,“熱水已經備好,請您移步。”
悠哉游哉的跟随在女官身後,外人看來這位戰敗國的女王步履慵懶随意的在逛自家後花園一般,絲毫沒有将正在等候的伊蒂斯女王放在心上。
然而事情的真相卻是,被餓到頭暈眼花,腳步虛浮,還不能表露出分毫的葉知清有苦難言,竭力維持着優雅的姿态抵達浴室,長舒了一口氣。
清甜的蜂蜜水滋潤着乾涸的胃,白皙嬌嫩的手撥弄則浴池中的花瓣,葉知清垂下眼簾任由暖熱的水流撫過全身,驅散着身體裏的疲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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