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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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而下垂至腳踝的輕盈長衣,氤氲着水汽的涼風漫上甲板萦繞在葉知清腳畔,衣擺繡着繁複精美的蓮花暗紋,随着葉知清的走動,似有淡淡清雅的蓮花香氣湧入鼻端,伊蒂斯回首,眼瞳漸深,掠過驚豔。

芙迦女王斂去那一身氣勢後,溫和靜美,微卷的長發安靜的垂落兩側,清雅眉目間流轉出的潋滟風華毫不自知的引人心馳神蕩。

“芙迦女王,”刻意拿捏着的低啞腔調在唇側打着轉,美好的唇線微揚,如同在品着香醇的美酒,給朦胧的夜色鍍染上旖.旎清豔,與絲絲淺薄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暧昧。

“陛下,蓬特已經覆滅了,芙迦女王不應當繼續存在,叫我葉知清就好,”稍一颔首,葉知清放緩步子在伊蒂斯對面坐下。

神色淡然的享用起奢華的晚食 ,紋路清晰的雪花石桌面上擺滿了精致的糕點,鮮嫩的水果以及切割好的香嫩肉塊。

葉知清的确是餓狠了,視線僅僅在伊蒂斯身上停留了幾瞬,便毋自用起晚食來,女官們早已退了下去,這個時候她沒有一點心思去和埃及女王探究王室禮儀。

依據自己醒來時候的架勢,伊蒂斯明顯對自己還有別的圖謀,只是為什麽突然放棄了,葉知清也能猜到一二。

吞咽的速度有些快,但到底從小被教導的儀态镌刻進了骨子裏,葉知清的一舉一動都優雅的恰到好處,賞心悅目,伊蒂斯噙着淺笑往後微微仰頭,深邃的眸凝視着對面專注于美食的芙迦,不,應該說是葉知清。

蟄伏在暗夜裏的猛獸有足夠的耐心等待心儀的獵物步入陷阱。

“葉知清,”些許拗口,伊蒂斯紅唇輕吐出在腹中來回默念了數次的怪異名字,語速極緩,如在品鑒着一杯極其珍稀的美酒,餘韻悠遠,回味甘長。

胃部傳來舒适溫暖的飽腹感,小小的抿了一口紅酒,葉知清适時停下嘴遠眺兩岸蒼茫壯闊的夜景,和緩的濤濤水聲點亮了濃稠如墨的夜色,溫柔恬淡悄然浸潤入習習晚風。

伊蒂斯習慣性的端起酒杯輕輕搖晃,溫柔如月色靜靜凝視着葉知清的側臉,柔美的恍若畫卷,濃密的眼睫微顫,享受着這多年未曾有過的安谧寧靜。

這個女人很有趣,大膽的不可思議,無人敢想冷冽的女王會對一個戰俘有着如此驚人的忍耐力。

“工匠與平民已經被轉運到底比斯的附近的生産作坊,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伊蒂斯線條分明的五官輪廓在斑斓光暈下暈染出不可思議的柔和,深邃的眸若有浩瀚星辰,葉知清盯着看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

兩人都是磨砺數年的執政者,縱使執政理念不同,對某些事的決斷理解卻有着驚人的默契度。

葉知清知道,埃及女王的這一步小小的退讓有多艱辛,作為黃金帝國的領導者,伊蒂斯的高傲肩比神明。

“多謝陛下,”葉知清發自內心的懇切謝意,成功的讓女王舒展開眉眼。

“知清,我已表明足夠的誠意,”親昵的語調仿若是在耳鬓呢喃的戀人,伊蒂斯眸光灼灼的注視着葉知清,手指無規律的在冰冷的桌面敲擊着。

如珠玉落盤,心跳霎時漏了一拍,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镌刻在骨子裏的冷靜自持并沒有讓葉知清顯露出半分不該出現的情緒

“蓬特餘下的所有糧食與黃金珠寶裝載在埃爾巴赫港口,應付接下來與赫梯的戰役綽綽有餘,”沉靜的黑眸自始自終未起波瀾,葉知清暗忖伊蒂斯這麽快就主動退讓,應當是中海的戰況更緊迫了,見好就收抛出了伊蒂斯想要的籌碼。

低垂的羽睫将葉知清眸中的探究遮擋的嚴嚴實實,可周身無意識流露出的缜密乾練卻逃不過伊斯蒂精明的雙眼。

越靠近,就越容易被吸引,如同戒不掉的瘾,清醒的注視着自己步步沉溺,伊蒂斯竟有些慶幸在收到蓬特女王親筆書寫的降書時,克制住了将它撕毀的沖動,呼嘯而來的好奇最終勝過了輕蔑。

擁有!是的,擁有,迫切的想占據她,擁有她,就像對待一件珍貴的物品那樣亦或是伊蒂斯懼于承認的其他。

貨船自埃爾巴赫港口順着尼羅河水勢奔騰直下,無需幾日就能抵達中海戰場,解決現在軍備緊缺的燃眉之急。

伊蒂斯毫不意外葉知清早就做好了準備,眸中是按捺不住的贊嘆,将糧食存放在陸路難以接近的軍用港口,即便身陷囹圄,葉知清手中仍然掌握着主動權。

如果協議生效,葉知清可以順利達到自己的目的,如果沒有,那麽她也有充裕的時間将承載着不菲價值的貨船搗毀,沉入幽深的尼羅河河水。

而伊蒂斯急需的糧食,財物就這般輕易的化為泡影,即便黃金珠寶還能夠打撈上來,所要花費的時間也足以使伊蒂斯的計劃破滅,女王遠征蓬特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場笑話,伊蒂斯似乎已經看到了底比斯那幫老頑固陰沉的臭臉。

然而抛去其他種種,讓伊蒂斯最感興趣的是蓬特盤踞在尼羅河上游,三面被高大陡峭的山脈包裹着,而蓬特女王從出生起就固守在蓬特,從未踏足過別國的疆土,又是如何将埃及或內的形勢了解的這麽清楚。

完全可以排除內奸的可能,蓬特人的長相與埃及人的還是有很大的差距,退一萬步說,即便底比斯混入了蓬特的奸細,松戎半島的與中海的真實戰況,也只有伊蒂斯與朝臣知曉。

更何況,糧食與財物緊缺這件事情,這幾年伊蒂斯一直瞞的死死的,朝中的大臣都未必清楚,只有幾位心腹知曉,而這些人絕無可能背叛,更不用說遠在千裏之遙的葉知清。

“知清,我真怕克制不住殺了你的念頭,”獵獵河風吹動着立在船側的火把,光影搖曳,莫名增添了一絲森寒。

葉知清擡眸,反而漫上了盈盈笑意,坦然直視着伊蒂斯,“伊蒂斯陛下,您才是尼羅河兩岸最偉大的王,知清于您來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沙礫,”态度懇切。

伊蒂斯不置一詞,紅唇輕揚。

“蓬特女王,你就不為自己擔憂?”葉知清的姿态太過灑脫,自由輕靈的恍若掠過尼羅河水面的風,捉摸不透,亦無從征服。

“陛下,知清現在好好的站在這裏,不正是您的旨意?擔憂并不能改變任何事情,還不如想想如何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您說呢?”狡黠隐沒在溫潤的笑容裏,撫慰着伊蒂斯突然有些躁動的心。

伊蒂斯都已然默許了葉知清的存在,況且以後埃及女王要用到她的地方不少,葉知清還真沒擔心過。

端起酒杯,仰首,一飲而盡,伊蒂斯琥珀色的眸子裏是乍起的興味。

蓬特與埃及僵持數年,期間有将軍傳訊回來,毫不吝啬的誇贊,蓬特女王擁有着不遜于托特女神的智慧,伊蒂斯原以為是誇大其詞,現在看來這個稱贊,很是貼切。

琥珀色的眸子驟然浮現出銳利灼目的金斑,暗芒掠過。

沉着冷靜的蓬特女王太過清冷,仿若高高在上的神,不容亵渎。

伊蒂斯垂下眼睑,惡劣的念頭在心底陰暗處滋生,一發不可收拾,她迫切的想撕開蓬特女王冷靜的假面,想讓這個魅惑而不自知的女人惶恐,顫抖,只能哭泣着倚靠着自己,完全依賴于自己。

那定會是無與倫比的美妙滿足感與征服感。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哪怕守護的國家覆滅了,也能風輕雲淡,淺笑間扼住敵人最致命的咽喉作為談判的條件。

伊蒂斯難得會出現挫敗的情緒,為自己因葉知清而湧現的複雜情緒,也為自己這般輕易向這個女人妥協。

而在一旁的葉知清全然忽視了伊蒂斯異彩紛呈的臉色,晚風帶來了些許鹹濕的味道,葉知清緩緩踱步到欄杆旁,之前并未仔細打量這艘巨船,現在一看,滿眼都是驚嘆。

船頭隐約可見巨大的銅制眼鏡蛇蛇頭輪廓,三根巨大的雪松木豎為船桅,中間由同樣巨大的鐵索緊緊絞在一起,船帆上是用金線繡成的荷魯斯之眼,寓意法老受到太陽神的庇護。

甲板上還有三層船艙,葉知清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最高一層船艙,向下看去,所有角落一覽無餘。

欄杆兩側的雕刻別致精美,除去甲板,船身皆是被金箔所覆蓋,透着白淨光暈的明珠整齊有序的被鑲嵌在船身兩側,照的最底層的甲板恍若白晝,甲板邊緣镂刻着抽象古樸的神秘文字。

貴重的絲帛制品,珍奇珠寶,如沙子一般被輕易揮霍,再一想到之前的琉璃質感浴池,在各色珠寶的映襯下,泛着斑斓的漣漪。

嘆為觀止,美輪美奂。

這艘巨船一點也不像戰船,反倒像是應該陳列在展覽廳的精美藝術品。

埃及擁有的財富的确是蓬特所不能與之相比的,想到這葉知清也有些釋然,作為21C的穿越人士,對于戰争,葉知清始終熱切不起來,那是出于心理與生理本能的排斥與回避。

如果葉知清提前見到了這艘奢侈至極的巨船,依她固有的慣性思維,可能就不會有這個底氣僅憑自己的猜測就與埃及女王讨價還價。

沉睡着的巨獸,餘威就足以讓人卻步,更何況埃及并未酣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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