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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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強大的帝國面前,她渺小的不值一提,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葉知清神色微茫卻又瞬息不見,雙手向外撐着扶杆,紛揚的發抖繞過腰際抖落粼粼月輝。
寄托着自己二十三年喜怒哀樂的蓬特,真切的在自己眼前消亡,現在能為蓬特的做的最後一件事也已達成……
然而卻不等葉知清繼續感慨,伊蒂斯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後,不鹹不淡的定下了葉知清以後留在埃及的身份。
極易令人産生好感的清朗音色,落在葉知清耳畔。
“你可願意成為我的侍寝,和我一起回到底比斯,”明明是輕聲詢問的語氣,包含着赤.裸.裸.的蠱.惑意味。
深藍色的湖面波光粼粼,煙波浩渺,細碎的留金點綴其上,遠岸是溫柔延展到了極致的沙丘,若有輕緩呼吸聲在夜裏寂靜的沙丘上起伏着。
一轉身就險些撞到了伊蒂斯懷裏,冷冽的香氣竄入鼻尖,瞳孔微縮,葉知清望着伊蒂斯好看的眸子沒有說話,伊蒂斯的态度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威脅。
心中暗忖那柄把自己帶到異世的金色權杖,蓬特與蓬特周邊的國家葉知清都派過人去找過,皆是一無所獲,雖然那根權杖上沒有任何象征性的紋飾,葉知清直覺與埃及脫不了乾系,以往因為種種原因,想去埃及探訪的計劃多次不了了之,借現在這個機會說不定會有線索。
況且對于戰敗國的女王來說,以侍寝的身份留下也不會受到太多阻礙。
想明白就沒有什麽好猶豫了,葉知清坦然回道“好。”
伊蒂斯為什麽要留下她,各自心裏都很清楚,不過是為了榨取餘下的價值。
漫不經心的輕笑,伊蒂斯進一步朝着葉知清倚過去,雙手撐在船杆上,手繞過葉知清的纖腰很是霸道将人圈在懷裏的姿勢。
不動聲色的皺了一下眉,葉知清仰頭對上伊蒂斯有些輕佻的笑,“陛下,您仁慈留下我的原因,我很清楚,至于侍寝的身份不過是一個借口,我也很清楚,還請您恪守王室禮儀,”話裏是毫不掩飾的淡漠疏離。
“如果我說這不是借口呢?”伊蒂斯笑着直接反駁,神色泰然與葉知清對視。
淡金色瞳孔裏流轉着潋滟光華與毫無掩飾的野心,與人對視時,葉知清想只怕是少有人端得住不受迷惑。
用了幾分力氣才将伊蒂斯撐在一側的手給推開,葉知清靈巧的的退回桌邊,與伊蒂斯隔了一大段距離才停下。
“您醉了,”葉知清款款立在桌邊,淡淡略過了這個話題。
伊蒂斯啞然失笑,見狀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當晚葉知清沒有再回到伊蒂斯的房間,而是被安排在頂層的一間船艙,一推開窗就是壯麗的尼羅河景,之後幾天葉知清再也沒有見過伊蒂斯,除了那個女官每天寸步不離的跟着她,葉知清過的很是悠閑自在。
沒有了如大山般沉重的責任,葉知清一日比一日釋然,既然改變不了歷史的軌跡,那就坦然接受,争取早日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二十三年前離奇來到這裏,錯愕,驚恐,迷惘,痛苦,日日折磨着葉知清,近乎癫狂。
而人在被逼到極限的時候往往會衍生出另一種極端,強烈的求生欲迫使她不知疲倦的汲取着這個世界的一切,造就出現在冷靜理智到近乎變态的自己。
涅槃重生的釋然。
眉目舒展開比王宮裏的睡蓮還要美,一旁的女官蘭瑪蘇一邊驚嘆着葉知清的美貌一邊默默記錄着這些天她的一舉一動,這是她跟随陛下以來見到過的唯一一位受到這麽好待遇的王室戰俘,以往不論尊卑,女王一律直接處決。
斟酌了許久,蘭瑪蘇才開口說,“葉小姐,再過兩天就要抵達塔尼斯了。”
塔尼斯是埃及北部的軍事重城,坐落在尼羅河下游三角洲最豐繞的河口地帶,隔着中海與赫梯遙遙相望,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兩國交戰的地點一般是在海面上,戰船損耗巨大,帶給兩國財政上的負擔也就更大。
葉知清從善如流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略微詫異,伊蒂斯竟會繞過底比斯直接去往中海戰場,難道是與赫梯的戰況又惡化了?
船上的悠閑日子一晃而過,肅殺冷冽的軍隊在肆虐的烈風中巋然不動,遠處巍峨的灰白色城牆逐漸顯露在眼前,再往遠看,是陡然開闊的河道,呈倒三角形狀注入中海。
一大早葉知清就被蘭瑪蘇叫醒,随便墊了點吃的就到甲板上等着,伊蒂斯一襲金色的铠甲站在最高處那塊延伸出來的露臺上,腰間別着的長劍在日光下閃爍着刺目寒芒。
威嚴強大,讓人懼怕更讓人敬畏。
葉知清站在一側的角落裏,只能看到伊蒂斯的一個側影,單站在那裏便輕而易舉的壓制住了軍士在鮮血中浸潤的煞氣。
大争之世,葉知清不得不承認,伊蒂斯是一位極其傑出的君主,野心與遠見兼備,殺伐果決。
聲勢恢宏的參拜,軍隊止歇的戰意席卷而出,泛着凜冽寒意的鐵甲與兵戈沖擊着在場所有人的神經,就連葉知清也似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裏疾速流淌,整個人都在發熱。
下船後葉知清和蘭瑪蘇默契的往人群後方站,來迎接的隊伍整齊有序的上馬往城門方向疾馳而去,塵土飛揚。
“葉小姐,您是要騎馬,還是和裝載貨物的馬車一起進城,”身後跟了一隊王室護衛,蘭瑪蘇不怕會出什麽意外,看葉知清站着不動,很有耐性的在一旁等着。
軍隊擁簇下的伊蒂斯在視野裏逐漸模糊,葉知清抿着唇沒有說話,現在她的身份敏感,如果能盡量被忽略那是最好,只是猜不到伊蒂斯下一步的計劃,葉知清心裏總還是裹挾着一絲不安。
今天葉知清身穿一身純色的亞麻長袍,輕紗覆面,烏發散落下來,雖說卷曲着的長發有幾分怪異,人頭攢動,倒也沒什麽人注意。
裝貨物的馬車走的很慢,蘭瑪蘇最後找了一輛空着的運貨馬車,不急不慢的往塔尼斯城走駛去。
行至半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而至,卷起沙礫撲打在臉上,原本靠着窗阖眸休息的葉知清睜開眼,是伊蒂斯折返了回來,身後跟着一隊伍裝備精良的騎兵。
換下了铠甲,伊蒂斯整個人被帶兜帽的袍子裹在了裏面,伊蒂斯朝葉知清伸出手,依舊是淡漠強硬的語氣,“上馬。”
……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騎馬,葉知清是真的體會不到一點縱馬飛馳的樂趣,正當她思索該怎麽拒絕,緊實有力的手臂直接将她撈到了馬上,完全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粗粝的風迎面灌進嘴裏,驚呼被硬生生的堵在喉間,“咳~~,慢點~~~”
回應她的是身後人的一聲低喝,長鞭一甩,馬身颠簸的更加厲害,風裹挾着沙礫直愣愣的拍在臉上,葉知清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無奈風太大,連呼吸都很困難。
在葉知清窒息前,帶着體溫的袍子适時的将肆虐的風阻隔在外,嚴嚴實實的将葉知清捂進懷裏。
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後沉穩有力的心跳,還有那被壓抑在胸腔裏的愉悅笑聲。
……
一向自持的葉知清難得有些羞惱,扭過身去仰起頭一口咬上伊蒂斯的下颌。
“嘶,”尖銳的痛感和溫熱的觸感一同從下颌傳來,伊蒂斯将缰繩勒的更緊,馬兒跑的更快,分毫沒有要慢下來的意思。
葉知清咬的很用力,鐵鏽味在嘴裏彌漫開……
暗自較勁,兩人就這樣僵持着進了城。
直到馬兒完全停下來,葉知清才松開嘴,一道清澈乾練的女聲從馬下傳來,“王,已經準備好了。”
被完全蒙在袍子裏,不清楚外面的情況,緊繃着的身.體陣陣發酸,胃裏翻江倒海,頭也在陣陣發暈的葉知清老實的倚着伊蒂斯沒有動作。
天旋地轉,在眼睛還沒來得及适應明媚的光線時,就從馬上跌入了熟悉的懷抱,伊蒂斯有力的雙臂緊緊禁.锢着葉知清,讓她完全動彈不得。
馬上劇烈的颠簸夠葉知清緩好一陣,瞥了一眼剛才那道女聲的主人,是在港口見過的那位女将軍,目不斜視跟在伊蒂斯身後,對伊蒂斯懷中的葉知清熟視無睹。
擡頭看着伊蒂斯下巴上那一塊顯眼的齒印,眸光微閃,葉知清乾脆閉上眼不看,眼不見為淨。
伊蒂斯見葉知清這麽乖順的躺在任由自己抱着,心情頗好,唇角微挑,加快了步子。
一進院子,涼爽的氣息撲面而來,伊蒂斯将懷中的葉知清放在了廊外的軟榻上,“葉知清,蘭瑪蘇以後就是你的專用女官,在與赫梯的戰役結束前,你就住在這裏。”
琥珀色眸子裏閃爍着斑斓的光暈,完美的掩蓋住伊蒂斯心底的圖謀,葉知清沒有說話,将眸光移開,并不搭理伊蒂斯。
站在廊外的赫希默默注視着伊蒂斯反常的舉動與下巴上突兀的齒印,毫無疑問是躺在軟榻上的那個女人咬的,投向葉知清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多了幾分戒備。
作為埃及最骁勇善戰的将軍,應該時刻警惕着法老身邊一切蟄伏的危險。
“呵呵~~~,”自喉嚨裏溢出的慵懶的笑聲,昭示着伊蒂斯此時心情非常愉悅,毫不介意葉知清的冷淡,轉身快步離去。
從蓬特運來的糧食足夠解決燃眉之急,只是赫梯仍在往中海北岸增兵,形勢更加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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