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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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被嚴密把守的矩形建築內,西圖将軍正端坐在伊蒂斯左下首,精瘦的身體似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粗黑的絡腮胡子布滿了整張臉,從遠處看,胡子好像是從頭盔上長出來的,隐隐可見雙臂上緊繃的肌肉輪廓。
“王,據我軍探子來報,赫梯這次增援的兵力是前兩次的總和,至于增兵的具體原因,目前還不知道,”西圖常年駐紮在塔尼斯,赫梯這次大動作明顯讓他感到憂心忡忡,本就被胡子遮擋的眼睛一眯起來,小的幾乎看不見。
赫希端坐在西圖将軍對面,看着上方緊抿着唇,下巴的傷痕已被香粉遮蓋住的伊蒂斯,“屬下猜測,是否是因為我們走漏了缺乏軍備的消息。”
“埃及與赫梯在中海僵持已久,在沒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貿然增兵,絕不是赫梯的行事風格,應當有別的原因,”伊蒂斯指尖在羊皮地圖上劃過,最終指向了努敘亞。
努敘壓是緊臨着埃及北界的一個小國,隔着中海,夾在埃及與赫梯之間,地肥國小,同時軍事地理位置極其重要,自然而言就成了強國的争奪對象。
埃及一直想要建立和鞏固在努敘亞地區的霸權,卻遇到了強鄰赫梯有力的挑戰,這次赫梯極為反常的動作,伊蒂斯首先想到的就是努敘亞。
看着伊蒂斯直指努敘亞的動作,顯然其他将領也意識到了。
西圖冷哼一聲,“王,已派遣一隊"死間"潛入努敘亞探查情況,看來是考姆翁的王座坐的太過安穩了,依屬下看當初就不應該手下留情。”
伊蒂斯垂眸沒有吱聲,微一擡手示意底下的将領繼續彙報近來的戰況。
埃及與赫梯在中海的戰役僵持越久,損耗越大,期間卻沒有給兩國帶來任何實際的利益,兩國現在皆處在疲乏期,前一段時間的交戰都是試探性的,只是近來攻勢猝不及防的猛烈了起來。
“王,赫梯進來幾次攻勢猛烈,戰船的數量至少比以前多了半數,最近幾次交手我們都只能勉強後撤,戰線正在往南邊海岸不斷拉近。”
“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半月,赫梯士兵就會在卡疊石城附近的海岸登陸。”
“松戎半島上的戰況不允許再調遣軍隊來支援中海。”
“……”
底下你一言我一語争論不休,伊蒂斯沉默聽着,葦筆不時在羊皮地圖上勾劃,沉吟半晌,突然開口問道,“赫希,你有什麽計劃。”
一時間其他人都噤聲了,赫希将軍是駐守在塔尼斯的主将,極其出衆的軍事天賦抵消了年齡上的劣勢,成功俘獲了其他将領的認可與忠誠。
一時間屋內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英姿飒飒的女将軍身上,“赫希認為我們可以采用暗襲的手段擾亂或拖延赫梯的行軍安排,因時而定的同時等待松戎半島的增援。”
兩軍兵力懸殊,在明知沒有援軍的情況下,伊蒂斯并不意外赫希提出了最為保險的建議,也可以說是其他将領的一致意見。
臉上的神情是從一進來就未曾變動過的從容,伊蒂斯淡淡吩咐道,“暫時按赫希将軍說的去辦,赫希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
悉索的聲響與雜亂的腳步聲遠去,伊蒂斯朝着赫希勾了勾唇。
伊蒂斯指着地圖上被圈出來的一塊區域直接了當的問,“赫希将軍,這一塊區域你是否都親自探查過了。”
“王,按您的的指示,已将全部探查過了,這是繪制出來的詳細地形圖,如果能将赫梯多數的兵力引到這裏,赫梯兵力多的優勢會受到很大的限制,”赫希恭敬的走近回話,話裏是掩不住的崇敬與欽佩。
被圈出來的那一塊地方是遠離卡疊石的一處崎岖海岸,礁石,海水堆積物構成了那裏錯綜複雜的地形,就像是一半浸沒在水中的小型峽谷,能容納的船只數量有限,且船只一旦進入,就難以再往後退。
伊蒂斯看着赫希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眼底劃過贊賞,赫希在戰場上的敏銳程度的确極其出色。
面頰因激動而略微發紅,赫希長舒了口氣繼續道,“可是這一塊區域離兩國交戰的卡疊石海域相隔甚遠,赫希愚昧,想不到将赫梯軍隊引入這裏的辦法。”
食指習慣性的輕叩着桌面,伊蒂斯輕笑道,“你這一段時間加緊布置好這一塊的埋伏,其他的暫時不用多想。”
“是,”赫希利落的應下。
“這場戰争結束之後,和我一起回底比斯吧,赫希将軍。”
伊蒂斯似是漫不經心一提,卻在赫希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王……”
伊蒂斯沒有給赫希再說話的機會,揮揮手直接讓人退下,望着赫希遠去的背影,伊蒂斯無奈的輕嘆了聲。
赫希原本是底比斯大神官的女兒,比伊蒂斯小五歲,從小就入宮做了伊蒂斯的侍讀,如果留在底比斯的話,毫無疑問會繼任底比斯大神官的位置。
但是在伊蒂斯繼位後幾年,赫希卻選擇去往中海戰場,一離開就是五年。
再一想到原因,伊蒂斯眸光稍黯。
起身走到門邊,仰首看着天際層疊的黑雲,眸底晦暗,這是風暴來臨前的征兆。
*****
這是一處簡單簡樸的院子,雖比不上伊蒂斯的戰船奢華,倒也頗為典雅別致,相比較,葉知清顯然更喜歡這裏。
蘭瑪蘇和其他侍女在廚房裏搗鼓晚食,葉知清反複說了自己随便吃點就好,可是沒用,蘭瑪蘇只是笑笑并不聽勸。
緩過神來,葉知清按不住好奇心在院子裏到處閑逛,真切的接觸到并觀賞瑰麗璀璨的古埃及文明,着實是一件讓人興奮且愉悅的事。
一進門,就是一條寬闊的青色石灰石院道,直通長廊,院道上雕刻着簡單的日輪圖案與神秘的古老文字。
院道兩旁是兩方寬敞的水池,漂浮着一簇簇不知名的綠色水生植物,風掠過,襲來陣陣清香。
依據水紋還可以看出這兩方水池是流動的活水,并且是互通的,葉知清一下來了興趣,從表面看,兩方水池被中間一整塊完整的石灰岩嚴嚴實實的隔開了,如果是流通的那應該是修了暗渠。
脫掉莎草鞋,踏下石梯,一入水涼爽瞬間自腳底湧遍全身,葉知清滿足的喟嘆一聲,撥開兩邊遮擋住視線的植物,聚精會神的觀察起院道下的暗渠構造。
伊蒂斯一進來看到的就是葉知清這副認真專注卻無半分儀态可言的模樣,卸去了滿身防備和與自己争鋒相對時的籌謀算計,水面上的粼粼光影錯落的反射在葉知清身上,清絕幽雅。
心跳,一瞬陡然淆亂。
伊蒂斯放緩腳步,慢條斯理的朝着池邊的身影走去。
風聲裹挾着走動間衣料的摩擦聲悄然接近,葉知清仍就無知無覺的着水企圖找到有關水下暗渠構造的蛛絲馬跡。
深水幽暗,明熾的陽光落在水面上更是加大了葉知清觀察的難度,難以忍受腰間越來越明顯的酸痛感,正當葉知清準備直起腰來休息時,自水面上瞥到身後站着的人影。
“啊~”猝不及防腳下一滑,整個人朝着水中倒去,緊閉上眼,葉知清全身僵硬,她不管是在21C還是在這裏都是實打實的旱鴨子。
伊蒂斯顯然沒料到葉知清會被自己吓到,迅速伸出手環住腰将人拉進懷裏。
白色的裙裾,閃耀着斑斓光暈的發梢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身體飛旋,直直的撞在伊蒂斯冰冷堅硬的铠甲上。
“唔,”葉知清一聲痛呼,鼻尖迅速泛紅,眼中是沒來得及褪去的錯愕,望着一臉戲谑的伊蒂斯。
伊蒂斯摟的很緊,葉知清甚至可以透過厚厚的铠甲感受到從她身上傳過來的熱度,幾乎是下意識的把人重重推開,卻忘記了身後還是水池。
景象重現,再次被伊蒂斯摟進懷裏,鼻尖這次不僅紅了還腫了。
“你在乾什麽?”伊蒂斯好笑的發問,收起利爪尖牙的葉知清與之前的她有着天壤之別,似乎感覺也不錯。
吸取剛才的教訓,葉知清這次站穩了才去推緊摟着自己的伊蒂斯,只是這一次禁.锢在腰際的手明顯比上次要用力。
從黑雲邊沿滲透出來的薄弱日光灑落在伊蒂斯的金色王冠上,鍍染上一層冷冽的浮影,葉知清仰頭,只看得到模糊的面容。
浸潤着水澤的眸子飛速掠過絲絲被冒犯的惱怒,不管是在21C還是在蓬特,從沒有人與葉知清貼的這樣近過,更不用說被人抱着亦或是摟進懷裏。
21C世紀的葉知清專心于考古研究,在交際上也秉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根本無暇顧及感情上的事,而在這裏專心于國家政事,比在現代世界搞研究更累,感情上的事情更加無從談起,更不用說與人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放開,”聲線平和,嗓音清冽,卻洇透着濃烈的疏離意味。
剛才瞥見的柔和仿若是伊蒂斯的錯覺,懷裏的人此刻黑眸深邃,散發着拒人千裏之外的冰霜。
抿唇,不語,确認葉知清站穩了,伊蒂斯往後退一步松開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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