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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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冷的淺橘色陽光刺透雲層,悄然給夜色鍍染上微微天光,用不了多久,太陽就會完全升起,肆意揮灑出灼熱的溫度。

兩岸的建築越來越密集,葉知清想到昨晚蘭瑪蘇說的,心中盤算着應該今天中午就就能到底比斯了。

浩浩河風将葉知清的長袍吹的飒飒作響,一動不動望着遠處起伏不定的模糊輪廓。

伊蒂斯一走上甲板,不出所料,前方正站着那道纖瘦的身影。

沒有刻意放緩自己的步子,還未走近,葉知清就循着腳步聲轉了過來。

見到是伊蒂斯,平靜的眉眼間飛速閃過一絲詫異,葉知清從登上回底比斯的船開始,每每其他人都在安睡的時候,她就已經清醒了。

習慣性的走上甲板,安靜的望着着壯闊沉穩的尼羅河,試圖讓心頭沒由來湧上的煩悶平息下去。

兩天前,無意間撞見伊蒂斯,之後每天每每到了這個時候,伊蒂斯也會來到甲板上,算上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

按下心頭的疑惑,葉知清稍低下颌,“王。”

和之前兩天一樣,伊蒂斯徑自走到葉知清身側,将眸光投向遠處,“知清,你在害怕?”

肯定的語氣。

線條冷硬的側臉依舊辨不出任何情緒,身側逸散過來的熟悉冷香悄然舒緩着葉知清無意識緊繃着的神經。

葉知清側過頭沒有說話,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知道。

一到底比斯,那就意味着她與伊蒂斯的交易正式生效,在沒有找到那柄權杖之前,她必須完全融入進伊蒂斯的生活,沒有任何退路。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計劃一步一步發展,更讓她無從解釋自己失态的原因。

伊蒂斯轉過身,露骨的探究目光絲毫不加掩飾的落在葉知清身上,往葉知清的方向靠了靠,話裏帶了三分笑意,“原來你也會怕?”

不回答那就是默認。

暖熱的呼吸近在咫尺,恍若只要葉知清一轉過頭去,就會吻上伊蒂斯的面頰。

葉知清身體有一瞬的僵滞,反駁道,“沒有,”平穩的聲線一如往常。

不用偏過頭去看都能感受到伊蒂斯一直緊緊盯着自己的灼熱視線,胸腔裏平穩的心跳聲漸漸失了規律。

短暫的沉默過後伊蒂斯輕笑了聲,收回視線,握上葉知清一側的手,“回去吧。”

被動轉過身,跟上伊蒂斯的步子,柔軟的淡金色衣袍在稀薄的日光下模糊掉伊蒂斯的冷漠氣息,點點柔和的暖意仿若星辰彙聚在了一起,透出融融暖意,讓人生不出拒絕的念頭。

緊握着自己的手骨肉勻稱,偏淺麥色的的肌膚在暖黃的火光下閃動着惑人的色澤,很是好看。

一時間葉知清緊盯着兩人緊緊交握的手失了神,絲毫沒有注意到伊蒂斯拉着她走的路線根本不是回自己房間的。

被精細雕琢的黃金與寶石鑲嵌在房間各處,完美契合的繁複的裝飾不顯累贅,在光影微暗的房內流轉出斑斓的奢華色澤,迎面湧來磅礴的氣勢,動人心魄。

來不及感嘆埃及的富有與巧奪天工的裝飾工藝,伊蒂斯用力一扯,葉知清就倒向了那張初次醒來時的柔軟大床。

毫無防備。

直到身下傳來柔軟的觸感,葉知清才回過神來,可是已經晚了。

長發如海藻一般鋪散開,因錯愕而微微張着的紅唇,眼尾熏染上淺淡的緋色,輕薄的長衫緊緊的貼着玲珑有致的身軀……

惑人而不自知。

“伊蒂斯陛下,”伴随着伊蒂斯接下來的動作,葉知清不受控制的驚呼一聲。

一向冷靜的語調微微有些皲裂,沾染上幾分茫然無措的意味。

雙手撐在葉知清頭兩側,整個身體從後看去都覆在葉知清身上,伊蒂斯充滿侵略意味的危險眸光直愣愣的落在葉知清臉上,鼻吸相接,暧.昧的香甜氣息在其中悄然流轉。

葉知清的唇形豐潤飽滿,在光影下泛着瑩瑩的水澤,伊蒂斯緩緩低下頭去。

柔順的長發随着伊蒂斯的在頸側來回撩動着,激起難耐的癢.意引得葉知清不自控的顫了顫,胸腔裏的劇烈震顫引得葉知清呼吸驟然紊亂,額前細密的汗珠冒出,将縷縷碎發沾在臉側,純粹的黑色發絲與白淨的面頰形成了視覺上的鮮明對比,魅.惑勾.人。

伊蒂斯的臉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近得她能看清伊蒂斯琥珀色的瞳仁裏湧動着勢在必得的純粹金色光影,唇上似已經傳來了溫軟的觸感,緊閉上眼簾,葉知清無法自控的微微抖動着。

發自內心深處的愉悅笑聲落在葉知清耳畔,讓将要失控的一切戛然而止。

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床側傳來微微的下陷感,葉知清睜開眼,在眸中湧動着的瑩瑩水澤還未來得及消散。

扭過頭去,葉知清毫無防備的對上伊蒂斯已然平靜下來的眸光,剛才的暧.昧,悸動盡數被掩藏在那雙幽深沉靜的眸中。

目不轉睛的凝視着葉知清臉上的神情,伊蒂斯見她只是看着自己不說話,唇側的笑意越來越明顯,伸手将人摟緊懷裏,“睡覺,”阖上眸,便不再有其他動作。

禁.锢着自己的手一如既往的堅實有力,葉知清完全歇了要掙開的心思,習慣了伊蒂斯偶爾這般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行為,順從比起反抗的後果顯然會讓她好受的多。

帶着涼意的風繞過帷幔襲來,讓思緒混沌的葉知清稍稍清醒了些許,剛才的一幕幕無比清晰的在腦中回放,紊亂的呼吸聲漸漸平靜。

太陽xue有些泛起隐隐的疼痛感,很輕微,不至于讓人難以忍受,卻輕易的奪取了葉知清冷靜思考的能力,毫無頭緒去理清剛才荒謬的一切。

些微酸澀感蔓上眼眶,身側透來的冷香交織着濃濃的倦意,葉知清阖上眸,無奈的輕嘆了一聲,一室靜谧。

葉知清自己都沒料到,竟會真的會沉沉睡過去,這幾天消散的倦意一齊湧來,輕易的就将葉知清薄弱的戒備給卸了下去。

自蓬特覆滅後,她就像一艘沉入深海的孤舟,在暗無天日的水淵裏沉浮,企圖能有一日,追尋到渺茫的光亮,而伊蒂斯的出現就像是一股向上湧去的洋流,成了她唯一的依托。

在偌大的埃及找尋到一柄沒有任何紋章的權杖,對葉知清來說太過艱難,倚靠伊蒂斯,是她唯一的選擇。

***

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幾聲叩門聲過後,“王,您該梳洗換袍服了,一個時辰後将會抵達底比斯臺伯港口。”

金色的日輪沖破了層疊的雲層,初晨淺薄的水霧迅速散去,炙熱的溫度被阻隔在外,羽睫煽動,再睜眼時已然是日上中天。

伊蒂斯垂下頭,葉知清仍就無知無覺的在自己懷裏睡着,睡的很沉,絲毫沒有要轉醒的跡象。

身體半蜷縮着順從的依偎在自己懷裏,眉目安靜柔和,伊蒂斯內心深埋着的柔軟被猝不及防的觸及,眸底湧上淺淡的柔柔笑意。

忽地,伊蒂斯俯下身在葉知清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吻,一觸即離。

小心的起身,一陣細微的響動過後,伊蒂斯站在床前動了動僵麻的胳膊,瞥了眼仍在睡着的葉知清,唇角微勾,踏着輕緩的步子往門外走去。

近身伺候伊蒂斯的女官荷普正躬着上半身,身後是一衆捧着着衣袍與王冠等飾物的侍女。

不露痕跡的挑了下眉,“荷普,半個時辰後将她喚醒換好衣物,帶到甲板上去。”

“是,王,”垂着頭目不斜視,面對女王如此出格的舉動,她們已經見怪不怪了,畢竟能與陛下同睡一榻的人,迄今為止只有這位葉小姐。

連幾年前王唯一的侍寝希爾小姐也只是住進了王宮,從未與王這般親近過。

伊蒂斯踱步往另一側的房間走去,身後的侍女心領神會跟上,葉小姐還未醒來,王應該是不想吵醒她。

巨船漸漸駛入了平緩的河道,緩慢的向前挪去。

雄偉的白牆矗立在遠處,無懼無盡歲月中風雨的侵蝕,襲來厚重的壓迫感,簡單古樸的線條透出粗狂的美感,承載着埃及最繁榮文明的古城就這樣闖入了自己眼簾。

兩岸是擁擠的人群,朝着巨船呼喊膜拜,白牆黃頂的石質建築在河道兩岸錯落有致的分布着,落在葉知清眼中,處處都透着滄桑而古老的韻味,不是現代世界所見到的斷壁頹垣,而是以一種嶄新的姿态呈現在自己眼前的底比斯。

越過了幾千年的時光,葉知清呼吸都似停滞了,貪婪的攫取着眼前所見的一切,近乎疼痛的感受着這古老而偉大的文明。

震撼,無與倫比的震撼。

奈娅側頭看着突然停下步子的葉知清,低聲提醒着她,卻沒有收到任何回應,眼看着離臺伯港口越來越近,加大了音量,不免透出幾分焦急。

似有所感,伊蒂斯适時轉過身來,兩人的眸光在空中相觸,沉靜幽深,陡然,呼吸一瞬紊亂。

再一次見到,琥珀色的眸中似容納着浩瀚星海,如同伊蒂斯此時的曠遠平靜的神情,如同神明俯視衆生的漠然姿态,看向自己的冷淡眸光,如同滔天的海天,瞬間就将自己裹挾住,高高抛起,再狠狠落下。

深刻且清晰的意識到,伊蒂斯從始自終都是那個狠戾無情的埃及女王。

深埋在心底的淺淺悸動再一次被理智的掐滅,即将接納陌生環境的危機感讓葉知清瞬間清醒,黑眸上覆蓋着的朦胧霧霭瞬息散去,清醒堅定。

将葉知清微妙的神情變換一一收入眼底,伊蒂斯仍舊是波瀾不驚的平靜神情,冷淡的似沒有溫度,“過來。”

緩慢的朝着伊蒂斯走去,登上船頭最高處,葉知清在距離伊蒂斯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讓她出乎意料的是,伊蒂斯淡漠的嗓音再次響起,“到我身側來。”

片刻猶豫,葉知清依言站到了伊蒂斯身側。

伊蒂斯腰間系着一根細軟金線編制而成的腰帶,将她颀長緊致的優美身形完美的勾勒出來,簡潔大氣的金色王冠點綴在烏發間,金色的玉髓垂落在額前,在明炙的陽光下,折射出着攝人的光華。

不管是船上的,抑或是岸上的人,都驚愕于突然出現在伊蒂斯陛下身側的女人。

一時間探究,猜疑的眸光紛紛落在葉知清身上,其中很多人都知道女王帶回來一個很寵愛的侍寝,紛紛猜測女王身側的陌生面孔是不是那個侍寝。

葉知清容色平靜,儀态優雅端方,冷靜淡然的氣場絲毫不遜于伊蒂斯,平靜悠遠眸光的眸光投向前方,坦然無畏。

葉知清雖然一時之間猜不透伊蒂斯此番舉動的目的是什麽,但心底很清楚,不論伊蒂斯為什麽要這麽做,對她來說都是利大于弊。

自己侍寝的身份太過低微,伊蒂斯今天的舉動無疑将她的身份擡高了幾個等級,在等級森嚴的古埃及,這為葉知清以後在埃及行事能夠提供很大的便利。

葉知清是這樣想的,顯然處在權力中心的那些也是這樣的想的。

原以為只是伊蒂斯尋回了一個稀罕的玩.物,可在今天這種莊重嚴肅的場合上,伊蒂斯着出人意料的舉動,以及葉知清從容不迫的姿态,讓他們之前的設想都一一被推翻。

重新審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葉知清身上,還有極其隐秘的防備摻雜其中。

伊蒂斯從不做沒有意義的舉動,這其中必然有其他的深意。

船緩緩靠近港口,早就在港口等着的官員頭貼着地紛紛跪下,滌蕩着心神的頌詞在港口與兩岸被緩緩吟唱出來:

你上升,你照耀!諸天向一旁滾動!

你是衆神之王,你是萬有之神,

我們由你而來,在你的中間受人敬奉。

你的司祭們在黎明時出來;

以歡笑洗滌了心;

神聖的風帶着樂音,吹過了你黃金的琴弦。

在日落時分,他們擁抱了你,猶如每一片雲

從你的翅膀上,閃現着反照的色彩。

你航過了天頂,你的心喜樂;

你的清晨與黃昏之舟,在陣陣清風中相遇;

在你面前,女神瑪特高舉她決定命運的“羽片”,

阿努的殿堂,響遍了語聲,說着你的名字。

榮耀歸于您---伊蒂斯陛下,

埃及的至高王者,

榮耀歸于您,太陽神的血脈;

您的光輝照耀着埃及的每一寸土地;

我們都将身軀與靈魂奉上。*

虔誠的信仰融入在頌詞中,葉知清心神微微震動,她能很明顯的感受到埃及的普通民衆對伊蒂斯最純粹的信仰,與對神明的崇敬與膜拜別無二致。

或者說,伊蒂斯他們眼中,就是神。

對埃及神明早有研究,正如書中所言,埃及法老在埃及進入衰退期之前,一直都是等同于神明的存在。

親眼所見,葉知清才知道被歲月無情沖刷過的文字是有多麽的蒼白無力。

兩人相鄰而站,如出一轍的淡然神情,同為白底金絲的華麗長袍,在這麽莊重肅穆的場景下,竟透出一絲詭異的溫馨與和諧。

微微側頭,葉知清後知後覺的發現,剛才洗漱後手腕上帶上的黃金護腕看形狀與花紋,竟與伊蒂斯手腕上的是一對。

明亮的陽光給伊蒂斯的側臉輪廓鍍染上一層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底下的吟唱聲漸漸小了下去,葉知清迅速重新端正姿态。

在伊蒂斯說起身後,底下的官員才紛紛站了起來,仰頭看着站在高處的兩人。

葉知清凝神聽了一會,無非是一些場面話,表露出的意思無非是歡迎伊蒂斯歸來,與她離開的這一段時間底比斯城內大致發生的狀況。

很無趣,葉知清将眸光移開,投向站在另一側的神職官員,因為衣着有很大的區別,所以很好辨認。

葉知清驚訝的發現,神職官員的年紀竟與自己随意猜測的一般無二,一眼看過去,都是發絲見白的的長者,偶有幾個年輕的面孔穿插其中,很是醒目。

忽地,葉知清的眸光停在一個清朗俊秀的神官身上。

純白色的亞麻長袍穿在他身上超凡出塵,似有所感,他朝葉知清的方向望來,乾淨是葉知清的第一反應,這少年的目光太乾淨了,纖塵不然的純淨。

随後就是後知後覺的驚慌,那少年的眸光無悲無喜,透着最純粹的了然與透徹,仿若一切在他的目光下都無所遁形,乃至于深藏在心中不可言說的隐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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