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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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偉軒敞的正殿人潮擁擠, 不斷有民衆前來參拜祈禱, 請求太陽神在新的一年裏繼續賜下恩澤。
而在陽光觸及不到的陰暗甬道內, 傳來雜亂的交談聲, 俨然就是卡布與辛努塞一行人。
卡布情緒激動, 整條通道內都回蕩着他的聲音,“派出去的殺手沒有一個回來,而伊蒂斯也安然無恙的完成了整個祭祀, 現在王宮守衛森嚴, 我們任何消息都探聽不到。”
站在一側的羅克爾與辛努塞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 維持着異常的鎮靜, 連通着各個神像的甬道采用了特殊的建造結構與石料, 不用擔心會被其他人聽到。
“如果伊蒂斯真的安然無恙, 絕不可能封鎖王宮,不允許任何人進出, ”透過牆壁上的孔洞看着底下參拜的人群,羅克爾神情陰森。
“可現在我們什麽都不知道,那些殺手還有沒有留下活口, 你要知道憑借伊蒂斯的手段, 查出來是遲早的事情, ”辛努塞收斂掉周身的戾氣,突然意識到這次的刺殺有多莽撞, 如果失敗, 他們沒有任何退路。
“卡納克大神官那裏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嗎?”卡布突然出聲問道。
“沒有, 從停靈廟回來以後, 卡納克神官就不知去向,去他的府邸拜訪了好幾次,皆是不在府內,”羅克爾一聽到提及卡納克大神官,不動聲色的往暗處退了一步,低聲回道。
一時間三人都沉默下來,昏暗的甬道內,驚慌自暗處滋生。
當晚幾個被黑袍裹的嚴嚴實實的人騎着快馬連夜出城,消失在漫無邊際的濃稠夜色裏。
次日一早,伊蒂斯準時出現在議事廳內,唇色稍顯蒼白,其餘的看不出一絲異樣。
只是議事廳的氣氛異常沉悶,如前一段時間一般,接連上禀的都是關于尼羅河水位的事情,洪水逐漸淹沒兩岸的耕地,越來越多的難民正朝底比斯湧來。
指節有規律的叩擊着桌面,伊蒂斯望着底下神色各異的官員,眸底無人可窺見處泛起冷意。
“卡布神官為何沒來,”伊蒂斯裝若漫不經心的随口一問,銳利的眸光卻直直掃向右側,恍若所有的一切在她眼裏都無所遁形。
卡布在神廟的地位,僅次于大神官,神職官員秩序井然的站在右側,誰的位置空缺了,一目了然,
“陛下,自祭祀結束以後,就沒有再見過卡布神官。”
說話的是站在卡布位置右側的辛努塞,伊蒂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而看向其他人,陸陸續續又有其他的神官站出來說自停靈廟回來以後就再也沒見過卡布神官。
靜靜等着他們說完,伊蒂斯将視線轉移到站在最前方卻一直沉默不語的卡納克身上,冷凝的臉色緩了幾分,漫上極其少見的笑意,未達眼底。
“卡納克大神官,卡布神官是你手中的第一祭司,”
剩下的話伊蒂斯沒有說完,倚着軟枕,等着卡納克的回答。
“陛下,臣這一段時間忙于尼羅河祭祀,已經有半個月沒有見過卡布神官,”在将自己摘乾淨的同時,卡納克仁善的神情中恰到好處摻入幾縷擔憂的情緒。
伊蒂斯維持着淺笑的表情,佯裝關切讓西圖将軍派出人手去搜尋卡布神官,隐匿在淺笑之下的森冷,無人察覺。
只是到底是搜尋還是追捕,參與其中的人自然清楚。
伊蒂斯将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卡納克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陰狠,如果不是他知道有刺殺,完全察覺不到任何異狀。
不管伊蒂斯秘而不宣的目的是什麽,他都早有準備。
之後是那些被反複提及的卻得不到妥善處理的問題,伊蒂斯任由他們争論完後,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伴随着整齊有序的腳步聲,殿內恢複了原先的安靜。
伊蒂斯倏的松了一口氣,将整個身體都倚向身後的軟枕,額上迅速湧出細密的汗珠,在明亮的光線下,無所遁形。
“陛下,曼涅芙缇公主求見,”階下是近身服侍伊蒂斯的女官。
緩慢的端正坐姿,伊蒂斯将額前的汗珠擦去,“讓她進來,”低沉的嗓音透出無法掩蓋的疲累與虛弱。
曼涅芙缇一進殿門,直接了當的點明了意圖,“伊蒂斯陛下,相信您一定想徹底查明在底比斯,到底還有哪些人藏匿在暗處,伺機心懷不軌。”
始終是恰到好處的溫柔笑容,曼涅芙缇坦蕩的站在大廳中央,任由伊蒂斯打量,神色自始至終都沒有變化。
将文書撥至一側,伊蒂斯雙手撐在桌面上,眸色幽深,“你的目的?”
“伊蒂斯陛下,我想向你要一個人”
“誰”
“赫希将軍。”
“原因?”
“與陛下對葉小姐一般。”
“五年前的人是你,”伊蒂斯忽地端正姿态,斂去周身的慵懶随意,銳利的眸光徑直看向曼涅芙缇。
五年前,赫希有很長一段時間萎靡不振,舉止異常,多次向伊蒂斯提出要辭官,那正是伊蒂斯鞏固軍權的時候,而赫希從小入宮做了伊蒂斯的侍讀,兩人之間的關系很是親密,除去王與臣的關系,更像是姐妹。
于公于私,伊蒂斯都不會同意赫希荒謬的請求,後來在伊蒂斯的逼問下,赫希半遮半掩的将她與曼涅芙缇的事說了個大概,但關于曼涅芙缇的身份,赫希卻是只字未提。
那時候伊蒂斯只當赫希是為情所傷,并未想過要深究她口中那個女人的身份,現在想來,有太多異常的地方。
而如果那個人是曼涅芙缇的話,那麽種種異樣皆可以得到最合理的解釋。
有些詫異伊蒂斯竟然會提及五年前,曼涅芙缇臉上的笑意有一瞬的僵滞,“是。”
伊蒂斯摩挲着指腹上的薄繭,微側的的坐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曼涅芙缇,你未免太低估我了,那些人遲早都會被我揪出來,而赫希自降生起,就已注定是埃及的将軍。”
曼涅芙缇并未因為伊蒂斯的嘲諷而斂去半分笑意,慢條斯理的拿出一個細長的信筒遞給一旁的女官,筒身是純金制造,信筒底部盤踞着一條火紅色的眼鏡蛇圖案,而封印處是荷魯斯之眼的圖案。
這是獨屬于埃及法老才能使用的信筒。
“伊蒂斯陛下,相信對您來說,比起一位将軍,埃及要重要的多,赫梯與埃及停戰,可不意味着其他國家與埃及停戰,您不該懈怠,”
曼涅芙缇揣摩不到伊蒂斯的心思,想了想,主動提道,“陛下,赫梯與埃及的條約內容尚有修改的餘地,”
說到這個份上,曼涅芙缇的意圖不言而喻。
伊蒂斯将信筒裏的信件看完,放在一旁,“公主,和平條約正式簽訂以後,你可以好好游覽底比斯再回赫梯,”說完伊蒂斯閉上眸,顯然是在下逐客令。
曼涅芙缇不急不徐的離開,她開出的條件很有誘惑力,伊蒂斯不可能不心動。
大廳兩旁的巨大圓形石柱向上延展入高聳的穹頂,光線自頂部的寶石彙聚折射在巨大石柱雕刻的精美浮雕上。
浮雕上描繪了法老是太陽神之子,自出身起就接受着神的庇護,與她的臣民一起,與她的兄弟一起,将入侵者,背叛者一一擊碎,将埃及建設成傲視四方的偉大帝國。
在錯落的明滅光影下,石柱上的浮雕似在隐隐晃動,真切的虛幻感,再一瞥到桌上的信筒,伊蒂斯只覺無比諷刺。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伊蒂斯顯然沒注意到悄然到來的葉知清。
伊蒂斯一動不動的端坐着,細密的汗珠逐漸彙聚,淌過臉頰落下,顯然是因為傷勢不好受。
葉知清将手裏的東西放下,柔聲提醒,“陛下,該換藥了。”
昨晚最讓葉知清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伊蒂斯在半夜時突然發熱,身體任何一處摸上去都像是滾燙的沸水,想盡了一切辦法降溫,折騰到淩晨,好不容易才将體溫降下去。
可讓葉知清更驚愕的是,溫度降下來以後,伊蒂斯竟然清醒了,簡單洗漱以後,一言不發直奔議事廳而去,葉知清攔都攔不住。
伊蒂斯的強悍的體制實在太過詭異,物極必反,過剛易折,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葉知清無奈,只能算好時間,帶上藥往阿瑞宮去,不确定伊蒂斯什麽時候會回孔斯殿,而伊蒂斯清醒以後換藥只肯讓葉知清近身。
看到是葉知清來了,伊蒂斯僵硬的身體姿态明顯松了下來,閉上眼簾配合的靠在軟枕上,顯然是一副任由葉知清為所欲為的姿态。
殿內的女官早就被葉知清揮退了下去,偌大的議事廳只餘兩人。
葉知清動作輕柔,小心翼翼的将伊蒂斯身上的衣袍解下,猙獰的箭傷将本是瘦削平直的優美鎖骨生生從中截斷,凝神去看,伊蒂斯在塔尼斯受的箭傷竟隐隐還有要惡化的趨勢。
心中的驚疑不安愈發擴大,葉知清輕車熟路的将傷口清洗好,上藥,将衣袍松松系上,端過一旁還冒着熱氣的湯藥,“陛下,喝藥。”
躺在軟枕上的伊蒂斯毫無反應,葉知清心中一緊,放下藥碗,彎下腰頭垂到伊蒂斯耳畔,“伊蒂斯陛下……”
伊蒂斯仍是沒有任何反應,心裏一急,葉知清伸出手去探伊蒂斯額前的溫度,并無異常。
起身就欲去找醫藥祭司,腰間忽地傳來一股熟悉的拉力,順着這股力道,葉知清倒在了伊蒂斯的王座上。
擡眸,深邃神秘的金色瞳孔正專注的凝視着自己,葉知清微張着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木讷的想往後退,卻被橫亘在腰間的手逼迫的不得不往前移動。
兩人的身軀貼的越來越近。
伊蒂斯眼中的缱绻情意傾瀉出來,飛速纏繞上葉知清,可能是因為受傷的原因,伊蒂斯一貫的冷硬消弭不見,眸中是最燦然的金色。
神秘,瑰麗,引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逼迫自己忽視掉伊蒂斯的異常,葉知清将眸光移向伊蒂斯衣襟,出聲道,“陛下,你該喝藥了。”
虛弱的笑聲,卻掩蓋不住其中的愉悅,伊蒂斯伸手鉗住葉知清的下巴,往上擡起,逼得葉知清不得不與她對視。
咫尺的距離,暖潤的暧.昧氣息在旖.旎水波中流轉,鼻息相貼,呼吸漸沉漸促。
“知清,留在我身邊,做我的王後,”低沉的語調裹挾着讓人心旌神搖的柔情。
葉知情怔怔的看着伊蒂斯,微張的唇上泛着瑩瑩水澤。
沒等葉知清回答,伊蒂斯低下頭覆上,将手移至葉知清腦後,輕輕按住。
不同于上次的粗.暴,伊蒂斯吻的很輕很柔,輕咬住葉知清的唇瓣,輕輕探入,緩緩攫取着葉知清的每一寸清甜。
葉知清單手抵在伊蒂斯肩上,瑩白的肌膚上逐漸透出一層淺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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