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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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日晚上伊蒂斯收到情報, 即便是伊蒂斯臉上沒有顯露出半分急迫感,葉知清直覺事态更嚴峻了。
兩人在房門口靜默對峙, 伊蒂斯眸光落在葉知清臉上, 看似平靜無波的眸底翻卷着驚天駭浪,似要在空氣中凝結成實質的溫柔情意将葉知清緊緊包裹着。
以往埃及女王的姿意狂妄在葉知清身前再也尋不到半分。
偏淺小麥色的皮膚,深邃立體的五官, 柔順至極卻也狂傲至極的黑色長發……葉知清近乎貪婪的一遍又一遍在眸底勾勒着伊蒂斯現在的模樣。
“伊蒂斯陛下, 索奧爾大神官與我同在阿姆涅特, 你就不怕他再一次劫持我?”語調微揚, 葉知清朝前走了兩步,擡眸,仰首便是伊蒂斯近在咫尺的唇。
一道極淺的弧度抖落在不遠處的明炙陽光下,抖落在河風中。
是縱容, 是寵溺,亦是無奈, 伊蒂斯眼睫微顫,擡手将被河風吹落的碎發別至耳後, “你知道, 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出現第二次。”
一時語塞, 兩人其實都心知肚明,不可能對索奧爾毫無防備。
“我要和你一同去疫區。”
“不許。”
“伊蒂斯陛下,我知道這次的疫病是什麽, 也知道該怎麽防範它,帶上我對你來說是最有利的。”
“不許。”
伊蒂斯語調愠怒且堅決,将視線轉向艙外的河面上,不容辯駁的拒絕了葉知清。
“伊蒂斯陛下,我去哪裏不需要你的準許,”葉知清微惱,更似是賭氣一般的話脫口而出。
peng~~随着一聲巨大的響聲,門被重重關上。
“我說過了,你不許去,”用力握住身前人的手腕,将人拖拽過來反壓在門後,伊蒂斯對葉知清吃痛的表情視而不見。
黃金色的瞳膜上似是覆上了一層令人心驚的暗影。
“我再說一遍,你不許去,”重複着剛才的攝人語氣,伊蒂斯的态度沒有半分軟化。
面對葉知清一而再,再而三的違逆,伊蒂斯顯然失了耐性。
濃烈的不滿與些許暴戾氣息彌散在兩人間。
“伊蒂斯陛下,這種病很有可能是一種被稱之為瘧疾的病,只要被感染,基本上沒有治愈的可……”葉知清态度同樣堅決,對峙時的氣場沒有弱上一星半點。
“我知道,”伊蒂斯粗魯且不耐的打斷了葉知清,低下頭,綿長且充溢着各種複雜情緒的一吻。
“我知道,我都知道,知清,不要再違逆我,你呆在阿蒙涅姆,盡快完成測繪,我所有的謀劃才有可能實現,”并不激烈的喘息聲回蕩在兩人耳畔,伊蒂斯的急促的音腔已然發生了明顯的軟化。
葉知清靜靜凝視着眼前人,她的戀人,埃及帝國的君主,埃及的命運乃至于伊蒂斯的命運,從來就不是她能夠妄想去乾預的。
似是釋然一笑,更似是無奈,葉知清推開伊蒂斯,打開門走了出去。
看着葉知清離開的背影,伊蒂斯神情平靜,帶着潮潤水汽的和風掠過,一切似是從未發生過。
天際的金烏逐漸西沉,黑夜逐漸奪走了屬于白日的明炙光線。
甲板上,似刀鑿斧刻一般筆直的矗立着一個人影,面對着右側船艙的方向,不言不語,靜靜站着。
突然,一個黑影落在她身後,“王,已全部準備好,可以出發。”
“出發,”毫無感情的命令,伊蒂斯轉身就要離開。
而此時,一直沒有任何聲響的艙門倏地被打開。
“不準走,”
霎那間,伊蒂斯停住了所有的動作,似是一尊石像,站在原地,不言不語,亦沒有任何動作。
葉知清站在原地,也不肯上前,原本溫熱的身體一到艙外,不過片刻便迅速冷了下來,四肢冰涼。
良久,無奈的輕嘆消散在夜幕中,将身上的長袍脫下,把身前人仔細裹進袍子裏,“現在願意出來了?”
意識到自己的莽撞,葉知清臉上促狹的神情一逝而過,很快恢複鎮定,“薩爾将軍已經去準備了,你先等等。”
瘧疾分為多種,而會傳染性與致死率這麽高的只會是惡性瘧,而埃及惡劣的氣候與粗陋的醫療條件加劇了這種疾病的嚴重程度。
最直接的傳染源就是蚊蟲叮咬,再深究,必須要有水蚊蟲才能繁殖。
葉知清再三強調了伊蒂斯自身的防護問題,重點注意不乾淨的水源與防護蚊蟲。
伊蒂斯淺笑着聽葉知清來來回回說了好幾遍,沒有打斷,沒有不耐。
很早之前她就已然斷定,無數黃金寶石都不可與她相比。
姍姍來遲的薩爾看着情況,十分自覺的站到一旁等着,匆忙定制的将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的亞麻長袍,用以驅蚊的香料和水袋,滿滿當當的塞滿了所有貨倉。
薩爾是這次跟随伊蒂斯出行唯一一個将軍,底比斯城內手中握有兵力的位置時時刻刻都有人注意着,伊蒂斯這次将計就計從底比斯脫身能調配的軍隊只有這一支。
而接下來伊蒂斯的行程可謂是真正的危險重重,葉知清忽的停下嘴,想要再說些什麽,卻突然發現,已經無話可說。
“陛下,一定要安全回來,我在底比斯等你。”
“好。”
無比鄭重,互為承諾,兩人相視一笑,即是分別。
清甜與酸澀交織糾纏在一起,伊蒂斯現在才知道被人牽挂原來是這種滋味,仿若一味會讓人上瘾的藥,輕而易舉便可驅走心底的空茫。
***
赫梯王城。
納美爾成長的速度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除了漫涅芙缇。
庭院中的少年面前正對着一堆又一堆文書,根據輕重緩急有條不紊的處理着,端坐在一旁的導師博古特大祭司悠閑的阖眸養神。
納美爾的悟性與漫涅芙缇放任的态度讓納美爾得到了飛速的成長。
博古特知道那個人就在不遠處看着他們,就像這段時間的每一次。
下壓的眼尾不經意流露出幾分自嘲的意味,漫涅芙缇公主,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看懂過她,一直就是渾然不覺的自以為是。
這段時間,漫涅芙缇開始嘗試将赫梯的政務交給納美爾去處理,有博古特在一旁看着,漫涅芙缇并不擔心會出什麽岔子。
一身素白衣裙,躺在搖椅上,不施胭脂色,依舊是讓人側目的優雅清豔。
漫涅芙缇手中正拿着兩份文書遞給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赫希,一份是關于赫梯正在往與埃及的交界處中海沿岸調兵,還有一份就是亞述國近來在埃及邊境的一連串動作。
伊蒂斯這次就像是懸空在無數柄利刃上,只要有一步錯漏,那便是身死魂消。
赫希顯然沒料到事情竟會到這一步,漫涅芙缇将赫希臉上的震驚,懷疑,無措再到自責看的一清二楚。
漫涅芙缇很清楚,以現在這種方式把赫希綁在身邊不是長久之計,可她必須留足時間給納美爾成長。
似是寬慰,漫涅芙缇紅唇微啓,“最新的情報,伊蒂斯在卡納克神廟遭到暗殺,至今為止,下落不明,疑似重傷死亡。”
赫希站在一側,雙拳緊握,神色不明,靜靜看着漫涅芙缇,不發一言。
在赫希灼人的目光下,漫涅芙缇有一瞬的恍惚,迅速反應過來,緊接着道,“你會相信嗎?那個狂妄的女人竟然會栽在這麽卑劣的手段的手段上,太荒謬可笑了。”
“伊蒂斯陛下不會有事,”赫希神色複雜看着漫涅芙缇。
這一段時間,兩人時時刻刻都在一起,不管什麽事,漫涅芙缇都毫不避諱赫希在一旁。
一國君主,整日都是在為赫缇大大小小的事籌謀打算,徹夜批閱文書已是常事,唯一算的上清閑的時候就是來這裏看納美爾的學習情況。
赫希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看着她從容優雅的在各方勢力間周旋,看着她不眠不休後仍舊神采奕奕出現在衆人眼前,看着她一點一點背負起這個國家的命運。
這段時間,漫涅芙缇常常提起她們以前的事,她喜從商,而她尚武。
那段在底比斯的日子,心思真切的規劃者未來。
赫希心中沒有松動是不可能的,可她與漫涅芙缇離的越近,她就越能看清楚兩人直接按的差距。
赫希這段時間不止一次問過自己,如果自己是當時的漫涅芙缇,又會作出何種選擇。
其實自己心裏早已經有了答案。
對國,她不忠,對漫涅芙缇,她不能成全。
不記得有多少年就是陷落在是和否之間,不得成全。
漫涅芙缇看着神情變幻莫測的赫希,主動伸出手去,溫熱的暖意瞬間就将自己冰涼的指尖包裹住,讓人貪戀的溫度。”
對漫涅芙缇的動作,赫希沒有拒絕。
“赫希,你現在已不是将軍,若有一日,我不是赫梯公主,你可願意……”一切盡在不言中,漫涅芙缇微一使力,就将呆愣着的人拉了一個踉跄。
“公主,我……”
“不要說其他的話,你只需要告訴我,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漫涅芙缇躺在搖椅上,而赫希半跪半壓在漫涅芙缇身上,瑩白如玉的指尖輕抵在赫希唇上。
微涼的溫度卻似帶着一把火,要将自己燒穿,赫希無意識的吞咽了一下,就要往後退。
适時落在赫希腰帶上的手成功阻止了赫希的動作,“赫希将軍,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身下的人眼波流轉間,處處皆是風情,擡眸仰首無一不勾人心魄,像極了要誘人去犯罪的堕落神明。
窗外光影移動,兩人保持着這樣的姿勢良久,最終結束在赫希的一句“好”中。
“哈哈哈哈~”漫涅芙缇看着赫希匆忙離開的背影輕快笑出聲,有多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大笑過後,殿內一片寂靜,失而複得的喜悅感迅速充斥滿漫涅芙缇心底,瑩透的淚珠悄無聲息滑落。
漫涅芙缇獨自一人在殿內坐了很久,直到博古特拜見才回過神。
“公主殿下,”
“博古特大祭司,近日已完成授課,還有其他的事?”
“公主殿下,依據納美爾王子的悟性,很快就能結束這一階段的學習,下一階段的學習由您安排,我能教授的知識止步于此。”
漫涅芙缇似笑非笑,她很清楚博古特是什麽意思,博古特身後的家族一開始就是納美爾的堅定支持者,動亂時向那群舊貴族表明自己中立的态度,現在看來也是為了納美爾。
答非所問,漫涅芙缇輕笑道,“博古特大祭司覺得納美爾能坐穩赫缇的王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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