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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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娅再次走進園子的時候, 曼涅芙缇殿下正跌坐在地上, 試圖平複紊亂的呼吸, 稍顯狼狽。

而就在不久前,博古特大祭司模樣倉皇慌亂, 手足無措的離開了宮殿。

顯然不對勁, 奈娅才趕忙進園子看看,卻怎麽也沒料到竟會是現在的場景。

“殿下,”奈娅趕忙走過去将曼涅芙缇扶起來。

“無事, 近來可有收到埃及傳來的信件?”曼涅芙缇迅速調整好自身的狀态, 輕輕按壓着剛才被撞到的手肘, 用以緩解疼痛。

奈娅沉默了一會, 才繼續答道,“殿下,近來只收到了埃及伊爾霍特王子傳來的信件,信中所言, 亞述與伊爾霍特王子已順利達成同盟。”

觀察到公主殿下的神情依舊平靜,沒有什麽變化, 奈娅才繼續道,“根據探查到的最新消息, 埃及女王目前仍然不止所蹤, 潛伏在底比斯的暗探傳回消息, 埃及國內有猜測,埃及女王重傷難治,正在底比斯王宮內尋求治療之法, 還有一種說法是埃及女王已經身亡,伊爾霍特王子正在趕往底比斯的路上。”

手指極具規律性的叩擊着桌面,放置桌上的果酒随着曼涅芙提的動作泛起極小的漣漪,光影折射在清透的琉璃酒杯上,氤氲出難以言說的迷離氣氛。

奈娅保持沉默站在曼涅芙缇身後,自從那個埃及人走了以後,殿下就越來越不愛說話,往常還會顧及政務,可現在卻是什麽都顧不得了。

雖然眼裏看着着急,可自知什麽都不能說,她只是貼身侍奉的女官。

曼涅芙缇手肘撐在桌上,單手扶額,眼眶下是兩團極明顯的青黑。

不知想到什麽,曼涅芙缇習慣性的往後瞥去,剛一張嘴,才發現原來赫希站着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失而複得以後再失去,比起剖心的刑法,并沒有好受到哪裏去,貼着左胸胸骨下的心髒仍在不斷跳動,向四肢百骸傳送者最新鮮的血液,可曼涅芙缇只覺似是踏入了死亡,不曉悲喜,難知寒暖。

***

埃及東部沙漠

在無垠的的沙海深處,荒蕪寂寥,尋不到人類生活的蹤跡。

伴随着陣陣狂風,暴.虐的風沙絲毫不留情面拍打在裸露的肌膚上。

井然有序的金色光點在沙海上時隐時現,并朝着東部海岸不斷逼近。

而在最東邊,隔着紅海,便是亞述。

葉知清在手繪的地圖旁兀自出神,直到綴染上緋紅色彩霞的光線斜照進來,葉知清才收回落在亞述國上的目光。

擡手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葉知清端起桌上的果茶抿了一口,根據21c的記憶與在埃及搜羅到的資料,葉知清勉強繪制出了亞非歐三州交界處的全貌地圖。

其他人都被她趕了出去,葉知清不敢肯定現在航海文明發展到了哪一步,這副地圖不宜外露,還當謹慎為上。

如果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在公元前3000年游牧閃族亞述人占領了兩河流域,建立亞述,而直到公元前10c末,亞述通過不斷的征服戰争,才建立起亞述奴隸制帝國。

與現在的時間相差甚遠,歷史大事件的軌跡應當不會出現這麽大的誤差。

葉知清自我安慰着,強迫自己将心思重新放回尼羅河水道整體地形的研究上。

再有三天,船隊便能抵達底比斯,之後尼羅河的測繪工作便能正式結束。

而只要有足夠的資源支持,尼羅河水道的改建工作便能按時開展。

只是埃及國內現在的狀況,有多大的幾率能支撐下去呢?

葉知清撫上一側的黃金護腕,神色複雜。

兩天前,埃及王室暗衛派人傳信給她,告知她伊蒂斯正朝着東部海岸的方向前進,并且在短時間內伊蒂斯不會回底比斯,讓她回到底比斯後便立刻回宮。

葉知清直覺伊蒂斯此舉與亞述脫不開關系,只是伊蒂斯到底要做什麽?葉知清卻毫無頭緒。

“葉小姐,”蘭瑪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葉知清一看天色,這才反應過來日色已暮。

艙外索奧爾一如既往,站在右側船杆那,看着河岸邊的景色。

葉知清暗自腹诽,景色再美,看了這麽多天也該看膩味了。

可索奧爾卻和頭一次見到一般,每一次都看的很是入神,一站便是半天。

葉知清向着現在反正閑來無事,主動走了過去,“索奧爾大神官看來很喜歡尼羅河兩岸的景色,不如我們再多停留兩日?”

嘴唇微抿,索奧爾單只站着,身姿也是常人難以企及的飄逸靈動,稍一側身正對着葉知清的動作也是不可言說的随意潇灑。

只是接下來說出的話卻似讓葉知清瞬息從烈日下堕入了寒淵中。

“葉小姐,你可有發現,兩岸耕種的農民都是一些什麽人?”

突然冒出來這個問題,葉知清倒還真回答不出來,順着索奧爾的目光看過去,暮色漸晚,河岸邊的耕地很難再尋覓到人的影子。

目光所及,只有零星的一兩人,并且相隔甚遠,看不出什麽所以然。

索奧爾倒也沒賣關子,轉身往後走了兩步,緊接着道,“從下埃及到上埃及,洪水褪去後,回來耕種土地的農民裏極少看見青壯年,而老人和幼孩倒是常常出現。”

腦中閃過幾個零星的片段,似是與索奧爾所說吻合。

埃及是一個農業大國,依靠着尼羅河的饋贈,所收獲的糧食不僅能自給自足,同時也用以與其他國家進行商貿交換。

即便是在其他國家都出現饑荒的時候,埃及也不會出現。

可如果耕種的主力由家中的青壯年轉變為老人與小孩,糧食的收成必會有折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透過這一現象又能看到什麽。

尼羅河洪水已過,而本該返回家中的青壯年卻沒有回家。

葉知清能想到的去處,只有兩個,一是被征兵,而是被征勞役。

可埃及已然對外宣布停戰,所以征兵的可能性不大,可如果存在,葉知清心猛的一沉,那就只可能被征入叛軍。

手不自覺的攀上另一側的船杆,逐漸抓緊,而如此大規模的征集勞役,只有在修建大型工程時才有可能,可尼羅河的改建工作現在并未開始,至于修建金字塔那就更是無稽之談。

兩者中,葉知清更傾向于前者。

等葉知清心中有了計較,想去試探試探索奧爾的看法時,才發現甲板上早已經空無一人。

這是索奧爾給自己的提醒?難道是示好?

……

恍惚間只覺所有的事情堆積着一起襲來,葉知清一時間竟沒有任何頭緒,只覺得頭疼的厲害。

順勢倚着船杆席地而坐,阖眸小憩。

期間除了蘭瑪蘇送了一些吃食過來,再無人打擾。

直至清輝皓月,随行的船只上漸漸沒了人影,葉知清才站起來走回房內。

關上門打開窗戶,葉知清站在窗邊,從懷裏掏出一個灰褐色的哨子,重重的吹了三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一會兒,一只渾身漆黑的悄無聲息的落在了窗棱上。

仔細一看,便可在這只黑鳥的左腿處看到一個空空的信筒。

葉知清小心翼翼的将鳥兒拿進房內,喂了些面包屑和水,才将準備好的信卷成軸狀,塞進信筒裏。

瞬息,這只鳥兒就沒入了黑夜裏。

葉知清站在窗前,清冷的面孔上未流露出任何情緒,恍若如黑夜融為一體。

伊蒂斯到底要做什麽?之前說要去疫區,可為什麽現在又出現在東部沙漠?還是從一開始,伊蒂斯就沒有對自己說實話?

海面上月影晃動,折射出幾許幽光,偶然傳來水流的沖擊聲,又飛速歸為沉積。

翌日。

全副武裝的黃金戰馬踏着初晨的第一縷陽光出現在地平線上,就着似被鮮血浸染的紅色雲霞,模糊了視線,只覺似是一頭巨獸自西方緩緩踱步而來。

模糊的睡意瞬息被洶湧磅礴襲來的氣勢沖的分崩離析。

在城牆上站崗的所有士兵幾乎都在那一瞬間清醒了過來,紛紛向前走,想要看清楚那如金色沙海奔湧而來的東西是什麽?

只可惜,還未看清。

一支箭,疾如閃電,破風聲裹挾着凄厲的怒吼。

一箭嵌入自前額筆直嵌入腦中,飛濺到臉上的鮮血,還有自被穿透的後腦勺傷口處緩緩流出來的白色腦漿。

驚懼,尖叫聲被扼止在喉中,身體僵硬,不能動彈,而在下一瞬,瞬息被黃金色的利箭射成蜂巢。

“啊,”遲來的尖叫聲終響徹在這座還未徹底清醒過來的小城。

飛鈎利箭,肆意屠.戮~

鮮血,死亡,絕望,重生。

“黃金騎,不勝不歸,”

聽到動靜,迅速趕來支援的軍隊,只見城門已被破開,城牆上竟然有序的擺放着一堆頭顱,紅白相間的糊狀物與殘破的肢體随處可見。

而城門外,黃金戰馬、黃金戰甲、黃金面具,那顏色不容拒絕的充斥着每一個人的眼球,從未覺得,那顏色,竟如此刺目。

他們,竟連拿起劍相搏的力氣都沒有。

而城門外的死亡之軍無視腳下由鮮血彙成的激流,一步一步走近,手起刀落,無數凄嚎厲吼在風中消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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