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上仙是替身09
關燈
小
中
大
換句話說,在短短時間裏, 阮明池的腦海裏只有季浩的存在, 他甚至能夠清楚地數出他睫毛的根數, 在那黑的純粹的眸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耳邊甚至能夠聽到某個時刻的喘息聲, 黯啞地, 吹拂着耳廓, 帶來陣陣瘙癢。
可憐阮明池修煉上千年,別說和誰有親密接觸, 甚至還從來沒有人近身過他三米之內, 待得師父飛升失敗後, 阮明池便修了無情道,一顆心都冰封了起來,甚至對天下蒼生的生死存亡都不太感興趣, 要不是責任使然,他如今說不定正在洞府裏潛心修煉, 繼續自閉。
這麽一個清心寡欲了千年的人,突然一朝讓他看見那些風月經歷不說, 甚至因為分·身的效果, 他幾乎感同身受, 愛情與欲·望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阮明池在那短短時間差點崩潰,丢下這千萬遠征軍,撲進季浩那魔頭的懷抱裏。
但到底,一絲冷靜,如同絲線般,拉住了他最後的理智。
畢竟是兩個人,哪怕他能夠記得,甚至感受到,但因為本身一心問道,道心堅定,被這撼動神魂的濃郁感情沖擊之後,帶走的不但是理智,還有被淬煉之後留下來的,更加純粹的一顆心。
阮明池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雖然心神大動,但面上也勉強恢複成了平靜的模樣,他現在甚至恨不得找個地方閉關,将分·身的記憶全部仔細梳理一遍,待得最終斬情,他的修為就會瞬間水漲船高,甚至能夠真正殺死季浩。
是的,阮明池不認為分·身能夠殺死天魔,而且這段記憶裏,粗粗看過,并沒有找到季浩受傷的畫面,反倒是在分·身極度虛弱的時候曾經醒過來一次,看見了站在床邊的男人正陷入某種頓悟般的意境裏。
分·身不但沒有選擇打擾他,更只是癡情地看了很久很久,一直看到斷氣。
這什麽該死的,驚天地泣鬼神的感情!
阮明池捂着心口努力地呼吸,試圖壓下那泛濫而來的洶湧情感,沒有任何埋怨,哪怕至死男人都沒有睜開眼睛看向自己,可是濃郁的情感卻依舊洶湧澎湃,直至最後不舍的阖目離開人世,心裏都只有對着男人滿滿的愛。
阮明池不懂。
他明明體會到了分·身的感情,但還是不懂,為什麽會有這種至死不渝的感情。
也是這份不懂,支撐起了他的理智,和他的身體。
他再次回到鋪墊上,盤膝坐下,暫且無視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憶,平心靜氣,專注在修煉當中。
不知道何時,突然帳外嘩聲大作。
阮明池結束修煉,回過神來,便聽見有人在大叫:“季浩來了!”
熟悉的名字讓阮明池心中一頓,很快又将這份波動壓了下去,他起身掀開帳簾,眼眸微眯,神識便已經飛過百裏地,待得來到魔界第三城,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飄在天上的男人。
城裏一片血腥,魔族的戰士正在驅逐人族的軍隊,派出去鎮場的煉虛修士死在在廢墟上,腦袋已經被捏碎,也不知道元神有沒有逃出來。
天魔季浩成了戰場上最頂尖的戰鬥力,因而本就比人族強壯的魔族一路摧枯拉朽,人族戰士不知道死了多少,在地上鋪上了一層厚厚的血漿。
阮明池看着地下慘烈的一幕,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無論是人族殺了魔族,還是魔族殺了人族,無情道摒棄了他太多的情感,如今所有的判斷都不是從心出發,而是依靠思考判斷,只占仙族大義。
毫無疑問。
仙族和魔族是死敵,在他看來,消滅魔族的過程裏,死再多人都無所謂。
當阮明池将目光從城池裏掃過的時候,身體也已經一步踏過空間,來到了季浩的面前。
熟悉的面容在阮明池心裏生出淡淡的波瀾,但因為記憶被暫時壓制下來還沒有仔細梳理過的原因,他雖然記得分·身對季浩的深深慕戀,甚至身體都記得他們纏綿的過程,可還遠遠不到失控的程度。
所以這波瀾是很淡的,但阮明池還是蹙了眉。
修無情道者,最忌心思浮動。
可他控制不了,視線與季浩撞上的瞬間,那些記憶就被勾動了起來,阮明池的心境被動搖,他卻将這視為考驗。
是的,若是這一關過了,他可以直面季浩,斬情的第一步也就邁了出去。
漂浮在空中的男人面容深俊,一席黑衣不見太多的顏色,作為魔界共主,樸素的簡直有些過分。但沒人能夠忽略他的氣勢,飄舞的長發在身後飛揚,那眼眸清明冷銳,輕飄飄看過來的時候,黑眸的深處甚至會生出天崩地裂般的塌陷感。
魔會惑心。
天生天養的天魔自然更甚。
被他雙眼注視,便好似被吸入了某種被其完全掌控的規則裏,再也無法脫身。
阮明池不知道季浩知道多少,事實上分·身的記憶突然回來,他甚至都很意外,要不是知道這術法根本沒有破解的可能,他都要懷疑是季浩的陰謀。
因為此刻只是看着人,他就有種潰不成軍的慌亂。
他想吻他。
這樣的念頭突然生出,在他的視線落在那紅唇上的下一秒,又被掐斷了。
但是下一秒,他又想站在他的身邊,被他用雙臂緊緊地擁抱。
看着男人身後的黑發,他又想起了記憶裏的某個早晨,他和他的發絲纏在了一起,密不可分,纏綿至極。
都是肉。谷欠!
阮明池這樣提醒着自己,試圖平靜的和季浩對視:“你終于出來了。”
季浩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冷淡而疏離,然後很快就将目光移開,落在了腳下那片殘垣斷壁,屍山血海上,說:“仙人的殺孽,就不是殺孽嗎?不是自己動手殺的人,就不會牽連因果嗎?良心,還在嗎?”
阮明池先是被季浩那冷漠的視線刺激,心口一陣刺痛,然後又被季浩說的無言以對,眉心蹙緊:“雖然以殺止殺是大冤孽,也是大解脫,待得此間戰亂平息,我會背負因果,負罪前行。”
季浩笑了,黑眸輕飄飄的落在那人的身上,然後颔首:“既然如此,不如當下便以死謝罪吧。”
阮明池臉色微變。
不等開口說話,季浩便化成一道黑光疾馳而來,看着那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人,熟悉的氣息被對方瞬間包裹,耳邊響起男人帶着淺笑的聲音:“仙兒……”
阮明池只是稍稍一個恍神,便覺得腹部一痛。
低頭看去的時候,就見自己的腹部被季浩五指洞穿,不過沒有一絲鮮血冒出來,因為季浩抓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的元神……他要乾什麽?
季浩一手捏着法決用魔霧捆住阮明池,一手抓住阮明池的元神,一點點地往外拽。
做着這些的男人臉上還帶着笑,在那撕扯拉鋸的過程裏,他在阮明池的耳邊說着:“我知道你做了什麽,可你不是他,永遠也成不了他。”
“你住手!”
刺入腹部的手指生出濃郁的魔霧,順着他的經脈長驅直入,沖進了他的識海,繼而化成一頭張牙舞爪的巨獸,一口就狠狠地撕咬下了大塊的識海。
阮明池頭痛欲裂,也終于明白季浩要做什麽了。
他要奪走自己的識海!
他要喚醒阮仙兒!
這個過程實在太痛苦了,外界好像只有一瞬間,但在意識的世界裏,一瞬間卻足以花開花謝,生老病死。
那黑霧化成的巨獸毫不客氣地撕咬着阮明池的識海,但最讓阮明池神魂不穩的卻是季浩的那句話。
他說,可你不是他,也永遠成不了他。
他知道了!
他什麽都知道!
男人附在耳邊的低語不是記憶裏的纏綿愛欲,而是惡毒如此的鄙夷和嫌棄,曾經被小心呵護在手心裏的時刻果然都是假的,因為身上的劇痛時刻存在。
男人看懂了一切,所以恨他。
在分·身和本體當中,男人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分·身,那個虛假的存在,甚至不惜傷害本體。
明知道不該難過的,明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應該承受的,但這一刻,阮明池還是有種自己被深深傷害了的感覺。
分·身的經歷、思想,包括身體的記憶都保留了下來,甚至在季浩接近的一瞬間,他都沒能生出提防的心,下意識的去信任他。
然而……季浩的心裏只有一個人,不是他。
比起神識被撕裂的痛苦,阮明池感受到的卻是心被分成了兩半的劇烈疼痛,他疼的渾身顫抖,眼淚怎麽都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太疼了吧。
怎麽那麽疼呀。
識海裏的怪獸從細細長長的模樣,吃成了一個圓圓滾滾的胖子,直至終于餍足,便嚣張地轉身離去。
插進阮明池身體裏的手指毫不遲疑地抽出來,連帶着控制身體的黑霧也跟着撤離,季浩手裏托着一個白色霧氣狀的存在,轉身飛去。
阮明池疼的委頓在地上,對那遠離的人傳音入密:“為什麽不殺我?”
說着這句話的阮明池有着一點點小小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渴望着季浩給他一個能夠救贖的答案。
冰冷疏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男人冷酷地說:“他活着一日,你就不會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