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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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 雨

如果把時間倒回到半個小時以前,我把太妹老大塞進我書包裏的少女雜志往後翻,可能就會看到那篇當年令我耿耿于懷吃不好飯睡不好覺的那篇文章的後續。

哥哥和弟弟一直以這種畸形的方式長大,他們上了同一所小學同一所初中,哥哥比弟弟高出一個年級。在學校裏哥哥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三好學生,弟弟是沉默寡言只會讀死書的書呆子,不管是父母老師家長還是同學,雖然大家都會說漂亮話,都說會一視同仁,但他們的表現出來的和嘴巴說出來的相差甚遠——所有人都偏愛哥哥而看不上弟弟。

這種階級差距和心理落差一直持續到弟弟初二那年,當然了,這種區別對待依舊存在,別人的态度仍舊沒有改變,所以改變的只是弟弟本身——因為弟弟喜歡上了同班的一個女生,因此他不再重視外界對他的看法,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個女孩子身上。

女生是剛剛轉學過來的,長得非常漂亮,班裏許多男生都對他一見傾心變着法子為她獻殷勤,弟弟也是其中之一,不過他不擅言談,能做的只有每一次默默地把發下來寫着她名字的練習冊悄悄地放在她的桌上。

少年人為情所困,連平時欺負他的哥哥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某天放學哥哥照例在回家的路上拿自己的自行車去撞弟弟的自行車,但弟弟一反常态的沒有和他對着乾,反而扶起自己被撞倒的自行車,高高興興地推着回家了。

原因自然也很簡單,今天臨放學的時候女孩喊住他,問他叫什麽名字。

弟弟結巴着把自己的名字念了出來。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女生只講了八個字,但這八個字的魔力卻讓弟弟開心了很久。可是弟弟開心了,哥哥卻不開心了,哥哥瞧着他推車的背影,計劃第二天去打聽打聽弟弟身上發生了什麽。

結果很快被知曉,有長舌的同班同學告訴哥哥弟弟陷入了暗戀,不久之後弟弟便在校門口看見女孩和自己的哥哥成雙入對。

假若單戀也算失戀,弟弟那個時候在想,那他至少還能安慰自己我在那個女孩的世界裏是存在過的。

假如沒有真心話大冒險,這個時候的我在想,那我至少還能告訴自己林小樹是值得江童去付出的。

雖然這個世界本就是陰錯陽差,雖然事實上江童并沒有為林小樹付出過什麽。

太妹老大肯定是最先吱聲的,她拿起弟弟面前的酒瓶,歪着腦袋輕聲問:“你再說一遍?”

“我說林小樹最喜歡的人是謝景行。”弟弟的臉色依然慘白,可說話的底氣比以前多了不止一點半點,“你要我說幾遍都沒問題。”

我聽着他鎮定自若的口吻,疑惑他本就是這麽一個善于僞裝的人還是他與我一樣屬于愛會讓人變得無所畏懼的類型。趙衡易張大了嘴,阿巴阿巴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我抽空思考了一下他的內心,卻分析不出他是驚訝弟弟喜歡謝景行還是驚訝弟弟竟然敢喜歡謝景行。

陳樂樂臉上的表情寫着“我就知道”“不愧是我”,他應該是欣喜于自己抓住了隊伍裏的內鬼,略有些急切地想要其他人的誇獎。徐曉峰隔着這麽多人揚手給了他一下,陳樂樂被他的大巴掌瞬間拍懵:“你怎麽打人吶?”

徐老大觑了他一眼,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大徹大悟的悲憫形象:“你太多事了。”

砸吧出味道的陳樂樂反問道:“你一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乾嗎打我啊!”

“知道你也要裝作不知道!”徐老大為了讓他印象更加深刻,連續扇了他好幾個巴掌,“裝傻都不會嗎!有人讓你這麽積極了嗎!誰讓你當偵探了啊!你不會以為這裏有人會感激你吧!”

哥哥永遠是最淡定的,他只是稍有些不爽地皺起眉,似乎覺得自己應該對林小樹的态度再惡劣些。

太妹老大一定是反應最大的,她“砰”的一下把酒瓶砸在地上,撿起碎玻璃片指着弟弟說:“說幾遍都沒問題?行啊你繼續說!你把和他認識多久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他的為什麽喜歡他都給我事無巨細的說出來!說不出來今天就別想走出來這個倉庫!哈哈!我就奇了怪了為什麽老有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別看着我!你給我看着江童說!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花來!”

趙衡易顫顫巍巍地注意着她手裏的碎玻璃,生怕她手一抖便會鬧出人命。我有些無語地扶額,太妹老大這個性子,看來今天又不能愉快收場了。

“我無法理解你們這群人為什麽都喜歡遷怒別人。”弟弟一向很聽話,所以他聽話地望着我,說着一些讓我很難堪的話,“哪條法律寫着林小樹不能喜歡謝景行?我喜歡他是他和我的事,跟你們有什麽關系?哦——就因為江童也喜歡謝景行,所以就不允許別人喜歡了嗎?”

認識弟弟也有一段時間了,我竟然從來不知道他是如此的牙尖嘴利,大家都站了起來,只有弟弟還坐在地上。但即使場面上他是弱勢的一方,可沒由來的我就覺得自己輸給了他。

“從我來十三中的第一天,你們便一直在講我是翻版的江童。”弟弟蒼白的臉色映照着他臉上的笑容,居然顯得有些刻薄,“我稍微編了幾句話他還真的上當了,巴巴的過來把自己的悲慘經歷都拿來跟我分享。”

太妹老大印堂發黑,氣急攻心:“他把你當朋友!處處照顧你!你就這樣反咬他一口?!”

“我有說過想當他朋友嗎?”弟弟仰着細白的脖頸,我在心裏琢磨要用多大的力氣能把這細細的脖頸折斷,“我只不過是喜歡扮豬吃老虎的這種感覺,而且今天這個真心話我也完全沒有必要說實話......”

趙衡易實在看不下去了,他伸手奪走太妹老大手裏的碎玻璃,一條血線沿着她細嫩的手掌緩緩流了下來。他還替太妹老大咬住後槽牙,痛心疾首地問:“那你為什麽要講實話?為什麽不多騙我們一會兒?”

“因為勢均力敵的對手才有意思啊——”弟弟注視着默不做聲的哥哥,“只要我不說,你們就永遠不會知道。跟蠢貨玩久了,是人都會厭倦吧?”

“現在我不想裝了,不可以嗎?”

江童好像一直都沒有贏過,交朋友也是,談戀愛也是,我早該料到會轉來十三中的都應該是厲害角色,而因着我的愚蠢,我的朋友們又為此受到了傷害。這蝴蝶飛得又快又急,很快用翅膀在我身上劃拉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豁口。

太妹老大用敵傷一千自傷八百的方法來表示她的憤怒,我當然明白她的好心,她是在為我打抱不平,但我更不想被人當成傻子,說到底大家都是局外人,而我這個局內人反應越大,越能證明我是個蠢貨。

于是一直沒有動作的我終于動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躍到了弟弟身上,然後揪着他的腦袋把他摁在了地上。

自己和對面的心态總得搞掉一個,聰明人和蠢貨我總得要挑一個,徐老大想上來幫我卻被我厲聲喝退。我一邊把弟弟的腦袋當皮球拍,一邊翻來覆去地念叨着一句話:“我最讨厭有人騙我,我最讨厭有人騙我......”

小的時候媽媽老是埋怨我不會哭,長大以後即便再怎麽被人瞧不起,我也鮮少會有想哭的欲望。可是眼下不論心理上有多麽痛快,眼眶卻酸澀得厲害。

我想我一定眼睛紅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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