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六十五章 當筵意氣淩九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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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世子殿下命中紅帛後策馬離開尋找下一個目标,影七和暗喜同時飛踏樹乾直沖高插青冥的樹頂,一人拿住自己主子的一支箭,用力一抽,從樹乾三寸深處将羽箭抽出來,紅帛一裂為二,兩支羽箭上各留一半。

不等暗喜說話,影七已經帶着自家殿下的羽箭反身離開,踏着微小的細枝如游龍般消失在暗喜視線中。

影七對暗喜的名字興趣不大,他只是真心想讓自己主人贏而已。只是影暗衛這一行裏,名字雖然無關緊要,卻是唯一的秘密,這個賭注很真誠。這樣的賭注讓影七覺得,暗喜人不錯。

一片落葉打着轉兒緩緩墜下,影七自枝頭落下,腳尖輕點飛旋的落葉,再一借力猛然飛躍而起,無聲無息極速靠近策馬飛奔的嶺南王世子。

他只需要拿走嶺南王世子的一支箭,憑自家世子殿下的實力,必能贏他。

論輕功,影七已經很難在大承國境中找到對手了,即便是他師父江夫人,也不能保證次次讓影七認輸。

卻沒料到,暗喜的輕功也居上等,居然能在影七步法變幻時趁機跟上來。

之前影七并未正眼瞧過暗喜,如今也不得不多看他幾眼,這世上能追得上影七的人不多。

暗喜在身邊屢次試探,影七看得出來,試探了這麽久,也是時候試探回來了。

影七在靜寂密林中飛快接近嶺南王世子,手即将觸及他背後箭筒中的羽箭時,萬萬沒想到,指尖被一股沉郁內力屏障彈了回來,彈回來的一瞬間,那層看不見的屏障緩緩發白,露出一張若隐若現的厲鬼笑臉,對影七詭異一笑,随即消失。

影七頓時渾身汗毛倒豎,冷汗倏地浸透了裏衣,險些直接栽下來,在落地時穩住了身形,重新站上枝頭。

剛剛觸及那張鬼臉屏障的手僵硬發麻,血管發黑,居然還帶毒。

暗喜坐在對面枝頭嘻笑:“怎麽樣小七哥?比我快也奈何不了我家殿下。”

影七瞥了一眼暗喜,攥緊右拳,将一縷毒素逼出經脈,右手恢複如初。

暗喜跷着腿托腮道:“厲害呀,換做尋常影衛此時早已斃命了。我就說你們這些齊王府的不一般呢。”

影七冷淡道:“你也不差。”其實讓影七有些疑惑的是,暗喜的步法很熟悉,他的輕功并不差,至少他修習的功夫本身并不差,甚至有的步法是影七也看不出出處的。

而且這張一閃而過的鬼臉讓影七感到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影七是江夫人的首席弟子,江夫人幾乎将自己一身輕功絕學傾囊相授,只有寥寥幾個內門步法無法傳授外姓弟子罷了。

這世上本不應有影七認不出的步法。

暗喜得了表揚眉飛色舞:“過獎。”

影七問他:“你的輕功和誰學的。”

暗喜挑眉:“偷技罷了,武林人不齒。”

此時,兩位世子殿下箭筒中的箭只剩了一半,從未有一人失手,且頗有炫技意味,選的紅帛全是那些隐藏在枝葉繁茂處角度刁鑽的,且只搶同一條紅帛。

李沫挑起眼眸望向不遠處的李苑,吹了聲口哨:“哥哥,還跟得上吧?”

李苑舔掉溫潤指尖上被弓弦磨出的血跡,他手上沒有繭子,手指頻頻觸碰的那一段弓弦被血污染紅,回眸看了李沫一眼:“我應該戴個鹿皮指套來着。”

影七與暗喜在空中奪箭,須臾間拳腳相接,影七一腳踏在暗喜腹上,右腳則踏上暗喜鎖骨,雙腿鉗住暗喜脖頸,一招飛燕斬将暗喜甩出一丈之外,伸手接下了他手中一支雕刻蝴蝶紋的羽箭。

“操……”暗喜扶着劇痛的小腹落在枝上,靠着枝頭疼得滿頭冷汗,“下手真狠啊。”

影七伫立在暗喜對面,右手緩緩用力,落在掌心的那支蝴蝶紋羽箭被攥碎成齑粉,随風而散。

“你家主子只剩二十九支箭了。”影七嘴角微微翹起,插在箭頭上的紅帛落在掌心裏,整個人消失在暗喜面前。

暗喜飛快起身追上去。

李苑抽箭搭弦瞄準綁在枝頭随風搖曳的紅帛,眼眸微眯,箭矢出手帶着一陣疾風破空而去。

影七站在遠處樹頂,靠着樹乾站立,手中拿着一條紅帛,是剛剛從被自己毀掉的嶺南王世子的箭上落下來的,自家殿下羽箭飛來時,影七輕輕松了手。

紅帛輕飄飄落下,被李苑疾馳的羽箭一箭穿心,緊接着一聲铿然悶響,羽箭釘在了本身李苑瞄準的那條紅帛上。

兩條紅帛穿在同一支牡丹紋羽箭上,一箭雙雕,被影七飛快收走。

暗喜驚呆了,今日才知原來主仆之間也能如此天人合一的配合,而不僅限于暗衛之間的協作。

李苑挑了挑眉,擡眼望向密林枝葉中藏身的影七。其實他看不見影七在何處,但能感覺到他在自己身邊。

這種感覺令人心中安穩。

如今輸贏顯得沒有那麽重要,李苑只是想和自己的兄弟們一樣被所有人認可,而不是一舉一動都被當成反叛之舉,如果給他機會,他也可以忠心為國,扶兄長上位,為他護佑一方疆土。

為什麽所有人都不相信他。

既然事已至此,李苑已經無力改變。

李沫與李苑相距百步之遙,此時李沫箭筒裏只剩了最後一支箭。

影七背着三十支穿着紅帛的牡丹紋羽箭,落在李苑身邊不遠處,暗喜從空中掠過,影七揚起眼睑看了他一眼。短短一瞬,影七突然變了臉色。

暗喜懷裏抱着二十九支蝴蝶紋羽箭。

算上影七剛剛碎掉的那一支,一共三十,而嶺南王世子手中居然還有一支。

影七看見了暗喜身上背着的那把朱雲鹿角弓。

這弓是空心的,裏面果然藏了一支箭。

李沫舉弓搭弦,瞄準了李苑。

他手中僅剩的那支箭雕刻着鎮南王府楚威将軍的狼頭紋。

影七飛身沖過去,随即失聲道:“殿下當心!”

“苑兒,只能讓你替我下這個地獄了。”李沫舔了舔嘴唇,眼眸微眯,手指一松。

影七眼睛通紅,不顧一切擋在李苑身前,被李苑輕輕攬住,撥到一邊。

“不怕。寶貝讓讓。”

只見李苑寬袖中滑出一支随意砍削而成的木箭,搭在弦上,弓弦緊繃,李苑整個手臂肌肉繃緊了衣裳,他幾乎不用眼睛瞄準,木箭只在弦上待了一瞬間便離弦爆射飛去。

電光火石間,兩支箭撞出一聲巨響。卻見木箭以一個微斜的角度撞開了對面的箭頭,毫不留情對準了李沫心口。

精鐵的箭頭深深沒進李苑身側的樹乾之中,這一箭下了十足十 殺手,穿透了樹乾,洞口隐約可見燒焦的痕跡。

“殿下!”暗喜飛奔過去擋在李沫身前,李沫面前便即刻出現一道內力凝聚所化的鬼臉屏障,卻未曾料到那支木箭直接射透了鬼面盾,一下子釘在李沫肩頭。

李沫痛吟一聲翻身落馬,暗喜被破了防,內力反噬,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不可思議地看着齊王世子。

這弓術勁道所向披靡,當之無愧神乎其技。

影七緊繃的身子緩緩松懈,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他差一點就失去世子殿下了,心裏滿是恐慌。

李苑騎着馬,将樹乾上的羽箭用力抽出來,看了一眼,箭上雕紋乃鎮南王府狼首紋。

“沫兒,原來是你。”李苑眼神失望,拿着這支箭問他,“想除掉我,再嫁禍給鎮南王府嗎?這樣就能趁着戰亂,理所應當把嘯狼營拆分到你們嶺南王府的定國骁騎營,是嗎?”

李沫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好在被那鬼面盾擋了一下,卸去了大半力道,沒有将李沫的肩骨鑿碎。

他拔掉肩頭的木箭,扔到地上,扶着肩頭微微笑道:“沒錯。”

李苑苦笑:“我生辰那杯毒酒……”

李沫扶着肩頭的傷,喘息道:“是我下的。還有派進齊王府的刺客,奸細,都是我。”

李苑垂下眼眸:“我們相熟二十年,堂弟對我真好。二十年兄弟血親都抵不過一個兵符嗎。”

原來那日在朝暮樓審問奸細時,李沫沒留一個活口,把俘虜盡數射死,原來小福子臨死前說的“殿下饒命”,那句“殿下”叫的其實是李沫。

李沫穩住身形,臉色有些蒼白,低聲嘶吼道:“那女人說了,龍骨彎月弓唯認箭術天下第一者為主,認未來江山帝王為主,你說!那龍骨弓是不是就在你手裏!你說!你裝得一副不争不搶的模樣,你敢說實話嗎?!”

“沫兒,你真夠荒唐的。”李苑策馬離開,頭也不回,“好自為之吧。”

這時,一個婢女慌慌張張跑到獵場圍欄外,李苑認識她,是鎮南王妃身邊的侍女,小時候去鎮南王府的時候還一起玩過。

婢女終于找到李苑,扒着獵場圍欄朝裏面哭喊:“殿下!我們王妃受驚小産,将軍在宴會裏奴婢進不去啊!”

李苑瞪大眼睛:“什麽?!”

婢女癱坐在獵場外的圍欄邊嚎啕大哭起來:“有人突然到王府來給我們王妃說,聖上賜了毒酒給嚴丞相,我們王妃受驚直接從涼亭石階上裏摔了下去,滿地都是血怎麽辦啊殿下!!”

李苑眼睛裏血絲都瞪了出來,叫影七:“快、快去宴前告訴楚威将軍。”

影七仰起頭:“屬下走了誰來保護殿下?”

李苑已經有些眼前發黑:“你還管我,快去。”

“是。”影七将羽箭插回李苑箭筒裏,領命閃身離開了。

李苑狠狠看着李沫,李沫扶着肩頭的血洞,揚起嘴唇笑了。

“沒錯,也是我。”李沫露出兩顆小犬齒,彎着眉眼微笑。

李苑重重把弓摔在地上,策馬朝着獵場出口飛奔而去。

木弓在地上碎成兩段,濺起幾縷沙塵。

“李沫,咱們就此恩斷義絕,屆時再見,便是你死我活了。”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我修改章節複制的時候操作失誤多貼了一章,實際上訂閱玉佩數和原來只有64章的玉佩是一樣的,不影響後邊讀者訂閱玉佩數的,麽麽大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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