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四章 怪脾氣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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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略有些遲疑地抿了口熱奶茶,感受着從味蕾傳來甜香滋味,再一看造型厚重簡樸陶瓷茶杯和桌上各式精致菜肴,上官允心中好笑——這絕對是他長這麽大以來,是不倫不類,也是自在一次赴宴經歷。
“來,吃菜吃菜,免得待會涼了。”何喬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招呼道。
按理,她是女眷,敬酒跟招呼客人都不該由她出面,不過既然江封昊鬧別扭不肯理會上官允,那她就只好代他笑多一點咯。
“都經王妃之手做出來菜美味異常,就是宮裏禦廚也不一定能比得上。”上官允微微一笑,“看來在下今天有口福了。”
何喬還沒來得及開口,坐她身邊江封昊已經将半只胳膊架到她肩上,毫不客氣地繼續老王賣瓜,“那是自然,那些個禦廚大多驕傲自大又固步自封,一個個都只會倚老賣老,哪能比得上我家天資聰穎玉雪可愛娘子半分?”
所幸他現在并不在宮中,一句話傳出去就能把所有禦廚給得罪光了。
上官允面上笑容漸盛,聞言看一眼囧囧有神何喬,倒是很配合應了一句,“王爺所言甚是。”
江封昊哼了一聲,大概是上官允附和讓他覺得心裏爽了些,臉色緩和了不少,沒有原來那麽難看了。
順手給他來了一拐子,何喬面帶尴尬,“上官兄你別聽他瞎,在做菜方面我不過是比常人讨巧了一些罷了。若論精致美味,宮裏禦廚可不知道要比我厲害多少倍。”
“王妃過謙了。”上官允夾了一筷子松鼠桂魚送入口中,細細品味了好一會兒,才道,“就以這魚來,刀工及火候都掌握得極好,吃起來是酸甜爽脆……确實是不可多得美味。”
“少吹牛了。”江封昊洋洋得意地嗤笑出聲,二話不開始潑冷水,“實話告訴你吧,這一桌子菜根本就不是我娘子……唔!”
剩下話都讓何喬塞過去一大塊排骨給堵在了喉嚨裏。
“吃你飯!”回頭威脅地朝他露出兩排森森白牙,一轉頭又是一臉春風拂面雲淡風輕,“不瞞上官兄,現如今我這身子越發重,已經很少往廚房裏跑了。我家相公對,今天這桌酒席還真不是我做,真正大廚就在你身後呢。”
話着,還不停地朝着采蓮方向擠眉弄眼。
“姐又笑話我了。”采蓮抿着唇笑得腼腆,“奴婢廚藝還不都是你教,上官大人誇這魚做好吃,與其是誇做菜之人,不如是在誇姐你教得好。”
何喬噗嗤一笑,“就你嘴甜。”
“好。”江封昊是直接,一揮手就是一個銀元寶丢過去,“賞你!”
采蓮七手八腳地接住了,歡歡喜喜地把錢往袖子裏揣,“多謝王爺!”
上官允看到看一幕,不由搖頭失笑。
他本就長得俊美,又是一副滿腹詩書儒雅模樣,微微勾着唇笑時候就像暖陽融雪一般,很難讓人将目光從他臉上移開。
何喬呆了呆,腦子裏驀地冒出來一句話——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想到這裏,何喬又仔細地看了看他,卻發現他臉色比之以往為蒼白,兩頰微微往下凹,時不時輕咳兩聲模樣像是大病初愈。
之前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原來幾個月沒見,他居然就瘦得跟紙片人似得,似乎風大一點都能将他刮跑,原本合身袍子穿在他身上比之前顯得空蕩了許多。
怪不得江封昊會想讓鬼醫給他看病,他這副模樣,可不正是病重之人麽?
也虧得他氣場足,居然硬是能把自己氣勢全都撐了起來,讓人只注意到他周身書卷氣質,而不去注意那削瘦身形。
也不知道他這是病了多久,居然活生生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心裏這樣想着,便忍不住問出了聲,“上官兄,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瘦成這樣了?”
上官允沒想到她會突然這樣問,怔了怔之後便是一聲輕笑,并不打算瞞着她,“也沒什麽……只是前段日子舊疾複發,鬧得疲倦了,有些吃不下飯罷了。”
之前聽何喬被自家叔父害得一屍兩命,他心中就是各種自責愧疚,心中憂患抑郁才導致舊病複發,在床上躺了老長一段時間,又好幾次都已經一腳踏進了鬼門關。
若不是前段時間偶然聽何喬還活得好好,他心中存了想補償她,為自己叔父贖罪念頭,這病估計也不會好得那麽。
“你這得到底是什麽病?是不是跟以前一樣都是頭疼難忍?”第一次見面時候就知道他有頭疼毛病,現在聽他這麽一,何喬幾乎是立刻就回想起來,“難道連宮裏老禦醫也治不好嗎?”
上官允一副無可奈何模樣,自嘲地笑了下,将兩手一攤,“頭風之症本來就是頑疾,就算禦醫看過也沒用,總歸都是需要慢慢治。”
話着,卻是突地将話題一轉,繞回何喬身上,眼裏有一絲晦澀劃過,“倒是你,之前我聽有人欲加害于你……”
“哦,那個啊,其實也沒什麽啦!”何喬哈哈一笑,朝他炸了眨眼,壓低聲音道,“你別聽人傳得兇險,其實當時我只是氣過頭動了胎氣罷了,禦醫本事大,把我跟孩子都保下來了。”話完,還忒興奮地拿手拍了拍肚子,“還好孩子夠皮實,像我,哈哈。”
上官允便也跟着笑,目光落到她碩大肚皮上,輕聲道,“嗯,确實像。”
“對了,上官兄。”何喬突然開口道,“我突然響起前段時間府裏來了位醫術高超老大夫,聽別人他可活死人肉白骨,功夫硬得很——要不我請他幫你瞧瞧?”
活死人肉白骨?
聽到這話,上官允腦子裏幾乎是立刻浮現‘鬼醫’兩個字,心頭便是猛地一跳。
勉強壓下心中激動,依舊是一派溫潤如玉模樣,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哦?世間竟還有如此高人?”
江封昊跟何喬對視一眼,彼此交換了個眼神,俱沒有漏掉方才上官允一瞬間僵住神情——看來上官行鶴千方百計要找鬼醫,确實是為了治好他沒錯。
“高不高人我不清楚,不過他醫術人人都誇卻是真。”何喬揮手示意門口站着應桐去把鬼醫請來,又笑着道,“反正今日他人也在府裏,你就讓他瞧瞧把把脈,不定他真能把你治好也不定呢?”
上官允手握成拳,抵着唇邊輕咳兩聲,斯文儒雅俊臉帶着病态蒼白,聞言便自嘲地笑了笑,“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都拖了那麽久了,宮裏禦醫也束手無策,哪裏就有可能突然治好?”
“這事誰也不定,反正試了就多個機會不是?”何喬勸道,“而且好歹咱們朋友一場,你就當讓我這做朋友給盡個心意呗。”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若他再反駁,未免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上官允又是兩聲輕咳,擡頭看向何喬時候,眼裏便帶上了一抹暖意,唇邊含笑道,“既是如此,那在下就先謝過王妃了。改日若得以頑疾痊愈,在下自當為王妃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不容易把你命救回去,我是傻了才真讓你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何喬哼了一聲,不改孩心性朝他扮了個鬼臉。
上官允一愣,随即搖頭失笑。
兩人正着,門外已經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應桐就站在門口高聲喊道,“啓禀王爺王妃,薛老大夫已經請過來了。”
話音剛落,還未等江封昊跟何喬開口,佝偻着腰又瘦乾巴沒幾兩肉鬼醫便背着手,徑直越過他,穿着自己那雙招牌破草鞋吧嗒吧嗒走了進來。
翻着白眼鼻孔朝天一副目空一切高傲模樣,一看就是剛在煉藥被人打擾了,所以心裏正在各種不爽呢。
“是哪個兔崽子病得要死了?”目光從屋裏所有人身上掃過,後落到看起來‘病’态十足上官允身上,“自己站出來,老夫沒多少時間陪你玩!”
“……”真是夠了!要是人都要死了還怎麽站得起來?
何喬翻了個大白眼,簡直要讓這怪脾氣老頭氣樂了。
倒是上官允神色自若。自古以來有真本事人大多脾氣古怪,他也不是沒被人這麽對待過,聞言心中并無半點不滿,只是站起身,彎腰拱手朝他行了個禮,“在下上官允,還望老前輩不吝賜教。”
“就是你子有病?”鬼醫眯着一對精明老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倏地上前抓住他手,将手腕舉高貼到自己耳朵上,兩道灰白眉毛緊緊皺起,“果然是病得挺嚴重,再過不到一年,大概就能找閻王爺簽名報到了。”
雖然知道自己身體不比以前,但親耳聽到有人自己不過今年,上官允也不由微微變了臉色,随即又很恢複過來,依舊是那副謙恭和順斯文有禮模樣,只是眼底黯然始終揮之不去,“前輩是,晚生……”
話還沒來得及完,便讓何喬突然拔高聲音給截斷了,“只能再活一年?前輩你沒看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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