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兩百九十二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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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箭雨如蝗蟲般密集席卷而來,夾帶着前端跳動火苗落到屋頂走廊和門板上,木制結構很起火燃燒,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黑夜,周圍都是倉惶逃離聲音和絕望尖叫。

何喬直愣愣站在門口,火箭不斷掉落在她身邊,無論是頭頂還是腳下,可她卻半步都挪不動,只能被迫站在原地看着這一切。嗓子裏猶如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王妃,這裏有屬下擋着,你離開!”擋在她面前冷千山渾身浴血,手中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回過頭來朝她高聲喊道,“走!”

他肩上不知被誰砍了一刀,傷口猙獰外翻,一動又是無數暗紅血液灑落在地。

何喬腦子裏混亂一片,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聲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對,不對!這些都不是真!她不可能在這裏,她……怎麽會在這裏?之前她在做什麽?為什麽她完全沒有印象了?

“王妃走!”

冷千山再次吼道,他身上血連同其他暗衛一起噴濺到她臉上。

何喬眼裏倒映出火光,低頭看着自己被染成一片猩紅雙手,恐懼就像藤蔓一樣爬滿了心頭,“江封昊呢?他在哪裏?還有孩子……我孩子呢?”

話着,她像是終于想起自己該乾什麽,瘋了一般朝嬰兒房裏沖過去。


明明只是短短一段路,卻仿佛沒有盡頭一般,怎麽樣都看不到所在。

周圍人面孔模糊猶如幽魂一般從她身邊穿過,當她跌跌撞撞來到嬰兒房外時候,才發現那裏已經被火焰包圍了。濃煙模糊了她視線,火場中央孤零零嬰兒床裏傳來雙胞胎兄弟哭泣,一聲比一聲虛弱。

想都沒想就要往前沖,不料腳下卻被不明物體絆住,何喬一驚,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撲倒在地。

就在她好不容易掙紮着爬起來時候,屋子中央橫梁終于承受不住烈火炙烤而從中斷開,還帶着橘紅火焰半截圓木直落往下猛地砸向嬰兒床——

“不——”

何喬尖叫一聲,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神情驚慌地左右巡視,“我孩子!我孩子!我孩子呢?我,我……”

“姐,姐,醒醒!”采蓮被吓了一跳,連忙上前按住她肩膀,柔聲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兩位少爺都好好,沒事了!”

“沒事了?”何喬面色潮紅神情恍惚,扭頭看着她好一會兒才逐漸清醒過來,随後渾身脫力地往後倚靠着床頭,“采蓮?我……怎麽回事?”

“剛才姐魇着了,一直喊着要冷侍衛和奴婢等人跑,又要找王爺和兩位少爺。奴婢怎麽喊你都喊不醒,可吓死我們幾個了。”采蓮拿過帕子給她擦掉額上冷汗,一邊心翼翼地觀察着她臉色,“姐別怕,奴婢已經讓鎖兒找大夫開了安神藥湯,待會你喝上一些,很就好了。”

魇着了……

何喬将目光投向門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屋裏正亮着燈,昏黃一片。

沒有箭雨,沒有大火,沒有人死前不甘慘叫,也沒有東西被燒焦後散發出來臭味。

倒是依稀能聽到外頭傳來鞭炮聲,還有刻意放輕了腳步響動。屋子裏采蓮跟鎖兒都還在——這一切一切,都在在明了剛才事情,不過是她夢中景象罷了。

原來只是個噩夢……幸好只是個噩夢。

何喬松了口氣,後背幾乎都讓冷汗給浸透了。雖然知道是夢,但夢中失去一切錐心刺骨還在,一時半會,她這情緒還沒能收得回來。

奇怪,好端端,怎麽會突然做噩夢呢?別今天還是大年初一,以她家庭美滿情況來看,就算是做夢,應該也是美夢才對。

難道是在預示着什麽不成?

越想越覺得心神不寧,夢中圓木掉落砸毀嬰兒床情形還歷歷在目,何喬根本坐不住。勉強就着采蓮手喝了些熱水,套上外袍匆匆下了床就要往外跑。

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沒完全清醒,站起身那一瞬她只感覺面前一陣天旋地轉,要不是有采蓮眼明手抓住她,估計這會兒她早趴地上去了。

“姐!”

“我沒事。”何喬甩了甩頭,伸手按住眉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聽到尖叫聲第一時間就跑過來阿福晃動着毛茸茸大腦袋,上前蹭了蹭她腰,喉嚨裏發出低低呼嚕聲,聽着像是在安慰她一般。

何喬伸手在它頭上輕拍兩下,拉了拉系在身上狐裘,往門口走去。

阿福自然亦步亦趨跟着。

采蓮上前兩步拉開門,又回頭朝何喬到,“姐,外邊冷,你走慢些。”

話音剛落,只聽得嗡一聲,一只折斷羽箭倏地掉落在門口,箭頭朝下,附着在上面火苗還未熄滅。

何喬心裏咯噔一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面前已然飄飄落下一個手持長劍眼熟身影。

“王妃,走!”

……………………

“十七叔,你确定這樣真能行?”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一身明黃龍袍江牧風背着手站在巨大沙盤面前,目光落到象征四國人馬旗幟所在,眉心皺得死緊。

“要是不相信本王,皇上大可自己換個法子。”江封昊懶散地斜靠在椅背上,修長手指曲起,指骨輕敲扶手發出規律叩擊聲,模樣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怎麽,今天一直有些心緒不寧,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會發生一樣——縱然以前在外出征,遭敵襲差點喪命時他也不曾如此惶惶不安過。

可偏偏,他就是理不清讓他心慌源頭到底是什麽。

“幽鬼。”

“王爺。”一身白衣腰上還懸着佩劍幽鬼出列。

江封昊微微擡眼,沉聲道,“立刻回府,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來報。”

宮裏有他坐鎮,再壞情況也不過是拼個兩敗俱傷,但若有人趁此機會對何喬出手,他根本來不及去救她,多防範些準沒錯。

幽鬼自然明白他擔憂,接過江封昊丢過去腰牌,半點不耽誤地施展出輕功疾馳而去。

江封昊目送他離去,心裏卻依舊放松不下來。

他現在是标準‘身在曹營心在漢’,要不是算準了今夜肯定有不知死活老鼠送上門,他早把沙盤掀了回家陪老婆孩子了,哪裏還用得着窩在這裏獨自吹冷氣——當然這是他自以為,放眼整個大燕還真沒幾個敢給他冷氣吹。

江牧風對江封昊做法半點異議沒有,畢竟他叔是丢下家中老來幫他抓賊保江山,為防止敵對方拿他嬸他堂弟當人質威脅他叔乾出叛變事來,多派些人去保護他們實在太必要了——要不是現在他手頭上實在沒有多餘兵力能用,他都想派上一支軍隊把常寧王府圍成鐵桶了。

這時候只是調走了幽鬼和幾名暗衛,足以見他叔對他重視——嘤嘤,突然好感動是怎麽回事?

江封昊可沒空理會自家侄子到底在想什麽,他想是怎樣在短時間內搞定內憂外患,然後盡回家過清閑日子。

好不容易能跟媳婦兒單獨過個年,還沒來得及慶祝呢。偏偏就遇上西元那群蠢貨自以為是地糾結了左鄰右裏想再來惡心大燕一把。除此之外,當朝宰相叔父精神病太嚴重總愛出來蹦跶鬧事怒刷存在感也是讓人煩到不行——以為占了條礦脈開了幾十家鋪子暗地裏養了幾萬兵馬就能鹹魚翻身成土豪了,居然還異想天開想當着他面乾掉他侄子占山為王——都病成這個樣子了也不用吃藥了,直接推煉爐裏人道毀滅吧!

你當謀朝篡位是那麽容易事啊!

作死得還能再明顯一點嗎?就算想保住上官允,你好歹也找個恰當點時機——大過年當朝宰相抱病卧床不起,又拒絕了任何禦醫診治,甚至還揚言‘不見生人面’——任誰都看得出裏面有貓膩好麽!

所幸他也算是見慣大風浪人,雖然事發有些突然,不過還不至于手忙腳亂,既然上官行鶴想玩,那他就陪他玩到底,免得他老惦記着那張不屬于他椅子。

至于外患方面,雖然除了西元之外,另外幾個都是國,但是當他們聯合在一起時候就變成了讓人頭疼存在——将近一百多萬兵馬,傻子才會去正面迎擊他們。

正所謂兵行險着。所以他用了釜底抽薪一招,先留下主力守衛邊疆拖延時間,剩下兵馬則是分成三股,分別由精銳部隊帶領潛入由于應西元請求出兵而國內布防空虛其他三個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皇城守備,奪走主控權,以此要挾三國将士退兵投降。

至于西元那邊,則是由胡青帶隊,以虎符調動呼延煦貢獻人馬做為主力直取皇宮,同樣控制住原先漢王呼延壽,以他名義下令清除西元國內二皇子勢力和眼線,杜絕他們逃回西元所有可能。

若不是有上官行鶴拼命作死,逼得他不得不在京城坐鎮,這會兒他應該是随軍出征,親自上戰場殺他個痛了——不過無妨,有白首跟胡青幾人在,再加上駐守邊疆昭武将軍蔣晟也是個有勇有謀人物,麾下勇士無數——相信他們聯手絕對能把西元那群蠢貨再次打回老家。

現如今他任務,就是親手把膽敢算計他上官行鶴抓住往死裏揍,揍完再拎回家給他媳婦兒踹幾腳出出氣,接着給他來個地牢幾日游,後果斷斬首示衆——gameover!

“啓禀皇上王爺,叛軍已經到了神武門外。”全身掼甲禁軍副統領匆忙來報,聲音裏是掩飾不住激蕩。

終于來了。

江封昊冷笑一聲,慢吞吞地坐直身體。

放棄了有煙火掩飾除夕夜而選在了大年初一動手,果然是想出其不意——只可惜,還是有些沉不住氣了。

若是換了初四再來,不定他們還會有一絲松懈,現在?呵呵!

做好當甕中鼈覺悟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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