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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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被藤蔓裹得幾乎要窒息而亡的景栖與陸樸懷他們絲毫動彈不得,神魂融合,景栖涅槃失敗後法力本就大不如從前,掙脫不開,尹燭再是遠古大妖也不足以抵抗神力,陸樸懷與陸桓意更是被壓制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至于那鵸鵌,他動動手指就能将其抹殺。
終究是他贏了。
但魂魄的形态在外界終究不太方便行動,天帝落到地面,享受了片刻渾身充滿力量的感覺後,瞥了眼雙眼已經失神許久,像是意識抽離的邱岘,擡擡手指,讓藤蔓帶着他與自己朝前走去。
還需要一副肉身來容納這個魂魄,只要再得到足以容納承受這個魂魄的肉身,他便能走出這片魂域,重新殺回天界去。
陸桓意不過是個小小的道士,尹燭又妖氣太重,景栖乃神獸,不可犯,那麽剩下的只有陸樸懷。
飲過鳳凰血,不老不死,就算身體無法承受神魂的威壓也不會爆體而亡,是個十分合适的軀殼。
天帝緩緩走到藤蔓旁,束縛着陸樸懷的藤蔓立刻散開,陸樸懷立刻從召出自己的劍緊握在手,眼中殺氣升騰,腳尖在地上一點,渾身火光乍出,自身體內爆出一聲怒吼:“天帝!”
劍上火光更盛,天帝往後退了一步,剛準備迎戰,陸樸懷卻在空中轉了半圈,劍上的火直直沖着鳳凰那處打去,與此同時景栖運轉身體內的火焰,他們試圖借此打斷那些藤蔓放景栖出來,想着或許還有一戰之力,可天帝怎麽會想不到這一點。
在陸樸懷劍上的火揮出去的那一剎那,天帝便從識海之內那顆藍石之內提出水來,從他指尖綻出的藍光裏噴湧而出,雖然不能澆滅鳳凰火,但湍急的水流硬是将火苗推回了地面之上。
景栖被束縛得動彈不得,鳴叫一聲高過一聲,急躁而刺耳,他不住地揮動着翅膀往上翻騰,藤蔓連着地脈,整片沙漠都被他扯得搖晃卻沒有一點要斷開的意思。
又是兩根細小的藤蔓從地面生出,飛快沖着陸樸懷而去,陸樸懷躲閃不及,被纏住腳踝硬是把他從空中扯了下來,整個人跌到沙地上,天帝一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空氣之中,下一刻整個人又驟然出現在陸樸懷的身後,藤蔓撤去的同時,天帝摁住了陸樸懷的後腦勺,讓他整個頭都陷進了沙地裏。
“你們猜我的計劃,将計就計,算到了一切,”天帝單膝跪地,像是在憐憫陸樸懷,“終究還是輸了,我是天帝,又怎麽會如此簡單的輸給你們這些人?”
陸樸懷掙紮不過,他的四肢像是被灌鉛了一樣無力,吃了一嘴的沙,連鼻孔裏都被沙子湧進,嗆得他乾嘔,又咽下數不清的沙子。
“放開他!”景栖變了人型,想趁着藤蔓反應不及的瞬間從縫隙中逃出去,可那藤蔓仿佛長在他身上了,随着他的變小而縮小,“王八蛋!放開!”
天帝不發一言,他還在等,他要等陸樸懷死去後,燃起鳳凰火重生的那一瞬間将魂魄注入他的身體,從內部鏟除——不,他可以将陸樸懷的魂魄也融合,得到更強大的力量——再徹底将這身體奪過來。
貼在身上的小紙人的光芒逐漸黯淡下來,神魂徹底灌入,融合得差不多了,陸樸懷徹底沒了掙紮,半分力氣都不再使出來,咽氣的那一瞬間,身上燃起了純淨的鳳凰火。
小紙人沒了光,從他身上滑落,天帝瞪大了眼睛,笑得張狂極了,手從陸樸懷身上挪開,虛撫在他背後,接下來只要将魂魄注入——這是什麽?
天帝注視着手腕上忽然出現的黑霧似的東西,一時愣了神,僅僅是一秒不到的時間,黑霧驟然炸開,一串手钏出現在手腕上,他眼前忽然一陣發黑,再睜開眼時自己身處之地已經不在沙漠中了。
景栖和陸樸懷等人,那些藤蔓,全都不見蹤影,天帝強壓着心底升起的一小股慌亂地往前走了小半步,腳踢到什麽,那玩意兒往前咕嚕咕嚕滾進一條河水中,天帝盯着那水波漾開的地方,愣了兩秒,猛地擡起頭,那顆亮了五個角的黑色六芒星懸挂在天空之上。
周遭樹林茂盛,河畔有木屋與巨石,一只腓腓跳到巨石之上,與天帝對視片刻,又搖着尾巴跳開。
“這裏,這裏是……”天帝又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河岸旁,接着光看清了其中的倒影。
他占了陸柯詞的身體與魂魄,此時應當是陸柯詞的模樣,可倒影裏的人分明有那瘦如枯柴渾身漆黑的醜惡嘴臉,天帝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握緊拳猛地一拳打在水面,打散了那些倒影。
“不,不可能,”天帝倒抽了口氣,“我的确占了孟春的魂,而神魂也的确在愈合……”
他的肩上忽然搭了只手,輕輕地拍了兩下,天帝一愣,僵硬地扭過頭,只見邱岘不知何時到了他身後,皮笑肉不笑地:“嗨。”
天帝心神一定,不管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麽,邱岘既然出現在這裏,那他就要先壓制住他,再問出原委。天帝握緊拳,剛想沖着邱岘打過去,肩又從後面被人拍了下。
還有誰?
……這裏是孟春的識海,他能進入,邱岘進入,還有能進入此處的……
天帝渾身都僵硬了,轉頭時甚至能聽見自己脖子傳出的咔咔聲。
孟春站在他身後,穿着當初在天啓界時那身淺綠色的廣袖長袍,逆光而立,他歪了歪腦袋看着天帝,長發随着他的動作滑動,孟春問:“你想做什麽?”
“不,不可能!孟春?!”天帝驚得手指都在發顫,瞳孔緊縮着往後退出一大截,指着孟春道,“你不應該在這裏,神魂分為兩半,如今已于陸柯詞的魂魄融合,陸柯詞又被我控制,你不應該在這裏!”
“我一直都在這裏,”孟春活動了下手腕,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陸柯詞誕生之際,我便在這片識海內,我不在這裏,還能在哪?”
“什麽意思?陸柯詞出生之時孟春就在識海裏,那,那,”天帝攥緊了拳,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你的魂魄分明被你自己撕碎了!”
“不是,撕碎了就不準我好了嗎?”孟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這王八忒不講理。”
“他以神魂護我重新降世後,魄球被句芒回收淨化,在陸柯詞出生之際早已放入了他的識海之內,”邱岘又拍了下天帝,跟拍着玩兒似的,“你不會以為我丢出去的那小紙人真是他剩餘的神魂吧?”
天帝徹底怔在了原地。
“陸柯詞的身體裏有兩個魂魄?”邱岘倒抽了口氣,他看着朱雀,愈發覺得這群人胡扯起來,“那他還能活下來也挺不容易的。”
那時候的邱岘剛發現四方神君的計劃,被他們拉到白虎宮內說了許多話,他自然是不信的,朱雀說的每一句他都存疑。
朱雀也猜到了他會質疑,擡起手,掌心蓄起兩團赤色的火:“比如這就是孟春的魂。”
他頓了頓,似乎是換了個用詞,又擡起一只手,将火焰分成兩份:“後來因着某些事,他将魂魄分開,拿去做了別的東西。”
邱岘将信将疑地點了點頭。
“再然後,孟春身死,跟着他的魂魄随他一起被安葬,”朱雀的右手攥緊,那團火瞬間熄滅,只有左手的火焰依舊明亮,“這團分離出來的魂被古神句芒拿走,淨化,抽走了其中的法力與魂壓。”
朱雀掌心那團赤色的火頓時黯淡了下來,“然後在陸柯詞降世之時,将這沒有法力的魂放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最後再由陸樸懷來教他修出識海,護住識海中那縷沒有任何法力,藏在裏面的魂魄。
“你們如今有了雙星鑒,可以自由出入識海,”朱雀将那團黯淡的火推進邱岘,它貼到邱岘的身上,半點溫度都沒有,卻也不會感受到冰冷,像空氣一樣沒有任何感覺,“你應該已經見過他了?”
邱岘愣了下,想起來那次在陸柯詞識海內,那個突然出現的和陸柯詞長得一模一樣,還走過來摟了摟自己的人。
“我們要你去冥界取的,是句芒抽走的另一半神魂裏的法力與魂壓,”朱雀擡手将那團火收了回來,“那是一串手钏,你要将那東西拿回來了,孟春的神魂才能真正的融合。”
“那東西為什麽會在冥界?”邱岘低聲問,“不應該在句芒那裏……”
朱雀答非所問,說得飛快:“為了防止有人察覺,你最好找個隐蔽的地方将那手钏藏起來。邱岘,這才是我們的底牌。”
如果到了真要将孟春神魂融合的時候,必定是天帝将他們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
到那時,陸柯詞只能舍棄肉身,以神魂的形态重返世間。
這是朱雀他們給邱岘的,只要動用,便是死路的抉擇。
邱岘将那埋在冥界一處木屋下的手钏找到,并未從上頭發現什麽奇幻的,撕下自己魂器上的一頁紙,将它藏于小紙人體內,如今記憶恢複了,邱岘才想起來,那手钏恐怕就是當年仲春給的,用以運轉五行之力的手钏。
孟春看着天帝愈發慌張的臉,一甩手,河畔旁木屋內,書架之後那陣法便随着他的召喚飛出來,飛得太過莽撞,甚至帶下了一大塊書架上的木板。
陣法上的五行石開始一顆一顆地重新回到孟春的手钏上,金水火土,剩餘的那顆不知來路的黑石孤零零地挂在陣法上,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息。
“就算,就算你神魂恢複,我也掌控了另外一半陸柯詞的魂魄!”天帝能感受到識海內的法力都在往孟春的身上湧去,而他已經無法調用任何藤蔓了,“你不能殺我!”
孟春不言,只擡起手,那黑石落到孟春的手上,天帝感到一陣眩暈,天旋地轉之間身體像被塞進滾筒之內高速旋轉,眼前又亮起來,他又回到了沙漠中。
“不能殺我,”天帝癡癡地笑起來,“不能……”
他話還沒說完,餘光瞥見了自己的腿,已經不是孟春神魂時那樣有個人型了,他回到了沙漠之外,竟然還是這幅将死之态。
而真正的孟春——陸柯詞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擡起眼皮,手中還握着那顆黑石,身後,貫穿了邱岘身體藤蔓緩緩收回來,邱岘失神的雙眼也逐漸有了神采。
他不是失神,不是因為被捅穿了身體,因為疼痛而失去了意識。
而是在小紙人貼過來的那一瞬間就到了陸柯詞的識海裏,幫助他融合神魂!
這不在天帝的計劃之內!原本神魂融合時是沒有意識的,才會被他完全操控,但陸柯詞識海內的孟春擁有一點,哪怕只有那麽一點點的意識,得到手钏後,都足以讓他的計劃覆滅。
他得到手钏,能夠操控陣法上的寶石後,再想将那黑石丢出識海,簡直輕而易舉。
天帝咽了口口水,看着已經走到他面前的陸柯詞。
“我說過,你不過是一縷殘魂,”陸柯詞垂眸看着他,“就不要搞什麽侵占人魂魄的事情了,丢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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