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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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找了塊空曠的地方,把新來的紙人圍在裏頭,手舞足蹈地乾着什麽,沒嘴巴也發不出聲音,陸柯詞找過去的時候那八個已經準備給新來的表演一個疊羅漢了。
新來的小紙人膽子可能有些小,被它們圍在裏頭瑟瑟發抖,直到陸柯詞靠過來問了句:“你們在乾什麽?”的時候它才扒拉開那些圍住他的紙人,一下子蹭過去抱住了陸柯詞的腿。
陸柯詞樂了:“不許欺負它。”
其餘八個仰起頭看陸柯詞,手揮舞着比劃,陸柯詞又蹲下來挨個拍拍他們的頭。
“陸柯詞,”邱岘從後頭的走出來,喊了他一聲,“這會兒外頭應該是晚上了。”
“……嗯。”陸柯詞點點頭,把九個小紙人都撈起來,轉身塞到邱岘懷裏,“那走吧。”
他們得出去了,待久了只會引得這裏崩壞,況且剛才過來找小紙人的時候已經看見了有一棵樹在枯萎,不得不出去了。
陸柯詞此時是魂魄的形态,曬不得日光,這會兒出去正好,邱岘可以直接帶着他去地府。
神族已滅,投胎時請四方神君來壓一下陸柯詞神魂裏的威壓應該能行,還得登記一下陸柯詞到底投到哪家,什麽時候出生,邱岘打算等他一投胎就過去守着。
小紙人被邱岘收回書裏,他扭頭看着陸柯詞,喉結上下滾動幾次,可能是想說些告別的話,但這會兒告別又太早,況且他們已經互相安慰過,再提起來也不太好,只能換了個話題:“星星沒亮啊。”
“嗯?”陸柯詞被他突然的一句話說愣了。
“不是說身心結合,雙星鑒就亮起第六個角嗎?”邱岘把書收好,“我魂域裏的……沒亮。”
“可能是在這裏的緣故,要亮得慢些吧,”陸柯詞垂下眸子,擡起手腕給他看,他手腕上的黑色六芒星已經都亮了起來,第六個角的光雖然淡,但也是亮着的,“等全部亮完了,你就什麽都想起來了。”
“……我問一句啊,”邱岘看着他,“你說的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是指你出軌了麽?婚外情什麽的。”
“不是,不是的,怎麽可能!”陸柯詞擡起頭瞪着他,“不可能!”
“那就沒關系,”邱岘笑着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他的笑落在陸柯詞眼裏顯得有些牽強,“別想得那麽嚴重。”
陸柯詞嘴唇張合幾次都沒能說出什麽來,只能往前走了一步,擡手摟了摟邱岘,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小聲說:“反正……我知道是很不好的事,我已經知道我錯了。”
整個識海開始回到他的身上,森林與河流被揉成一團,又變成無數根數不清的柔軟的線,輕柔而緩慢地落到陸柯詞身上,和他融為一體,耳畔有些嘈雜,邱岘好像說了句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說,他沒聽清。
再擡眼看的時候,邱岘只是看着他,眼底的情緒太過複雜,陸柯詞琢磨不透。
識海被徹底撐大,回到原本的樣子,天空上的雙星鑒也搖搖欲墜般,從最亮的地方滑下一滴水,像淚,直直墜落進河水裏,卻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陸柯詞下意識地伸過手去想握住邱岘的手,邱岘也在這個時候抓住了他的指尖,一眨眼,兩個人便來到了燈外,回到了貓咖內。
那些貓貓還是像往常一樣窩在沙發上,貓爬架上,陸柯詞瞥了眼牆上的挂鐘,再過一會兒它們就要被尹燭師叔抓回籠子裏睡覺了。
“師父和師叔他們不在?”陸柯詞往櫃臺和廚房裏看了眼,有些疑惑,“我們在裏頭呆了多久,他們怎麽不在店裏了?”
邱岘沒說話。
他側過頭,從窗戶那兒看着屋外,結界不知道什麽時候籠罩了這裏,幾乎将外面的街道與人界隔絕。
人們看不見,動物看不見,但他和陸柯詞看的清清楚楚,屋外的天空之上有一團黑霧逐漸落了下來,裏頭的人睜着一雙紅瞳,渾身的威壓壓得婁海都皺了眉。
陸柯詞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甲摳進肉裏也沒多大知覺似的,他看着那團黑霧,心底忽的升起一股無法形容的恨。
天道。
“哎我想想,”黑霧裏的紅瞳眯了下,視線在屋外幾個人的身上一一掃過,“挺有意思,居然都聚到一起了。逆天改命的鳴蛇,飲了鳳凰血不死不老的道士,還有随意與妖族結合的四方神君之一,每一條都不被天道允許,若真追究起來,你們每一個人都要受罰。”
婁海沒說話,他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挺好看的男人,比他矮一些,顯然是在場幾個人法力最低的,已經被天道的威壓壓得快要維持不住人型,額心的妖紋若隐若現。
“你想做什麽?”婁海看着他,身上雷光閃爍,身旁像是出現一只白虎,呲着牙瞪着黑霧裏的人。
“倒不是來懲戒你們的,你們雖有錯,卻還沒到必須追究的地步。此番不是為你們來。”黑霧內伸出一只手,一旁的鵸鵌體內,一縷魂魄瞬間被生生扯了出來,炙停瞪着眼睛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脖子便已經被那只手掐住了,天道緩緩地念,“當初你窺看未來之時,我們便見過了。”
炙停動彈不得,連擡手握着那只手的力氣都沒有,他與那黑霧中的紅瞳對視,不過一秒又敗下陣來。
“鬼族性命無期,你私自窺探未來,我便鎖了你的命,原本四十年後你應當魂飛魄散,得到懲罰,”天道的手愈發用力,幾乎要将炙停捏碎,“可你又用你窺到的未來救了一個應死之人,你說說,這賬應該怎麽算?”
他話音剛落,左側有一陣疾風襲來,黑霧立刻往旁擋去,裏頭的紅瞳往旁一斜,只見一陣又一陣的光快速而兇猛地打過來,地上無端生出許多藤蔓,統統向上延伸。
天道丢開炙停,卻不躲,任由那些藤蔓生長到自己面前,還沒觸碰到黑霧內部便全都枯萎了,軟趴趴地落了下去。
他仔細看着那沖他打來的人,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說:“孟春?”
陸柯詞從掌心的光裏掏出一把白色的油紙傘,握在掌心,傘尖點地,借力飛了上去,邱岘也跟在他身後,書頁翻得嘩嘩響。
天道用黑霧擋下他們的攻擊,眼見其餘人也有要幫忙打過來的架勢,有些惱了:“你做什麽!那鬼差與你又沒什麽關系,更何況是他違背天道在先,我降罰是必然,怎麽次次見了我都打我!你講不講理!”
“誰不講理?誰不講理?!”陸柯詞握緊了傘,打得一次比一次恨,“你陰險狡詐,處事不公,不守信用,還說我不講理?”
天道瞪過來,一團黑霧直直掃過來,卻被另一只鬼怪擋了下來,天道一愣,這才看見陸柯詞身後還跟了個人。
“講點道理好不好?你一共見過我兩次,次次都說我不公,”天道直接用黑霧在面前立了一堵牆,瞪着牆另一邊的陸柯詞,“我哪裏不公了?那次水淹人界,你贏了我,我便撤走了所有的水,之後沒有人族再犯同樣的錯,我也沒有再調動過水,哪裏不守信用了?”
“你殺了阿岘!”陸柯詞打不破牆,氣急了吼了一聲。
“我什麽時候殺的阿岘!”天道也吼了回去,“誰告訴你是我殺的!”
“那是誰殺的!”陸柯詞顯然不信他,“你剛一将水撤去,阿岘就死了!”
“那我不是剛把水撤回去嗎!都沒空歇息,上哪找什麽阿岘殺什麽人!”天道也氣,竟然從黑霧裏走了出來,那雙紅得滲人的瞳孔越靠越近,周遭黑霧散開,裏頭竟然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子,聲音沒了黑霧的阻擋也露出些孩子的音調來,“我是殺人狂嗎天天殺人!”
陸柯詞還要繼續懷疑,邱岘卻到了他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看着牆對面的天道,面無表情地問:“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有理由殺我?”
“不告訴你們!”天道氣急了,臉都皺到一起,“你們鬼族神族都是蠢貨!六界裏沒有一個聰明人!”
“別吼了!”陸柯詞瞪着他。
“就要吼!”天道嚷嚷完了,又指着邱岘一句一頓道,“你們早就見過他,哪怕是這一世也早就見過了那個真正害你們的人,卻認不出來,蠢,蠢爆了!”
邱岘深吸了口氣,手往下一壓,陸柯詞便不再開口,氣鼓鼓地和天道對瞪,瞪了好一會兒,邱岘才開口:“你知道的那些事,不能說出來,否則便是洩露天機,你也會被罰,對不對?”
“我才不怕,”天道往後退了一步,“我就是不想告訴你們。”
“那你只回答我兩個問題,我就叫他給你道歉,”邱岘指了指陸柯詞,“好不好?”
天道瞥了陸柯詞一眼,發覺他有些不服氣,嘴都撅起來了,便立刻說:“好好好,什麽問題?”
“你說我們早就見過,是什麽時候?”邱岘放緩了語氣,“如果不方便說出具體是誰,能不能說出是哪件事,什麽地方?”
“河水環繞之處。”天道說。
邱岘頓了頓,點點頭,又問:“第二個問題,孟春的肉身是否真的消散了?”
句芒會護住他的魂魄,又怎麽不會護住他的肉身?
這是邱岘一早就疑惑的事情。
天道頓了頓,擡眼看着邱岘:“未散,将散,三日之限,若是再找不到,便無處可尋,他只能去投胎。”
“……好。”邱岘又點了點頭,“還有三天。”
“回答完了,叫他給我道歉。”天道說。
“嗯,道歉,”邱岘扯着嘴角笑了笑,“誤會你了是我們不對,抱歉了。”
陸柯詞愣了下來跟着說了句:“哦,抱歉。”
天道瞪着他們,半晌後啧了一聲,嘟囔道:“哪有你們這麽道歉的,上來打我一頓……嘶,雖然也沒打到,但是我還是有些生氣的。不分青紅皂白……”
陸柯詞想說你當年也不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悄悄在識海裏和邱岘說,邱岘扯了扯嘴角,輕輕捏了下他的手,開口道:“當時那個場景我們只能懷疑你,抱歉。”
“……淨耍些花招,”天道嘟囔了句,黑霧又回到他身上,他恢複了成年男人的嗓音,“算了,我寬宏大量,不和你們計較了。”
陸柯詞嘀嘀咕咕地,噘着嘴悄悄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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