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竹屋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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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挽月并不知賢妃此時想的是什麽,她只看到賢妃那一臉凝重的樣子,淺淺一笑,輕聲道:“怎麽說熹妃娘娘也是母妃的同門師妹,如今熹妃娘娘好事連連,母妃怎的也不去探望探望,祝賀一番,興許能蹭點兒好運。”
“你說什麽?”
賢妃猛地回過神來,只感覺腦袋嗡地一聲,變成一片空白——段挽月是怎麽知道熹妃是她的師妹的?那她以前所做的事,段挽月是否也都知道了?
賢妃的身子猛地一震,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不可置信地瞪着段挽月,吓得冒了冷汗,看向段挽月的眼神裏不禁多了幾分思量,但僅存的理智告訴她,這件事她是要極力否認的:“本宮不知你在說什麽!”
“那挽月勸母妃還是多關心些熹妃娘娘的動向。”
段挽月笑了笑,并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看着賢妃額上越冒越多的冷汗,款款走上前,掏出一方帕子來,一邊拭去她額上的冷汗,一邊冷笑道:“挽月聽聞母妃與熹妃娘娘曾有過節,眼下熹妃娘娘正得寵,只怕記起往事來,母妃……還請母妃多些留意,顧全自身罷。”
“一派胡言!”
賢妃的神經本就在龍允晨帶她觀看過黑衣人行刑後變得格外敏感了,如今卻三番四次地遭段挽月刺激,終于受不住了,一手推開段挽月,抓起一只杯子就往段挽月身上砸,怒目圓瞪,面容猙獰,像個瘋婆子似的,指着大門吼道:“滾出去!本宮不想看到你——快滾出去!”
暴怒的賢妃把若雪和若岚吓得一怔,段挽月卻像是意料之中似的,不僅沒有被吓到,反而輕輕一笑,緩緩施了一禮,柔聲道:“挽月告退,還請母妃保重身子,三思而行。”
段挽月說到此,故意頓了頓,擡起頭,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賢妃,壓低了聲音:“那些個黑衣人,只是個警告,若母妃執意如此,挽月奉陪到底。”
段挽月冷冷地看着臉色又白了幾分的賢妃,看着她無力癱坐在椅子上的樣子,得意地哼了一聲,這才帶着若雪和若岚前往翡翠閣。
金黃色的琉璃瓦在湛藍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輝煌,朱漆大門緊閉着,頂端懸着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書着“太子殿”三個大字。
龍允晨冷冷地看着正前方的白牆,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着的大門,微微垂首。
“殿下要回去麽?”
龍允晨身後的車夫看了看靜得可怕的太子殿,又看了看站在門前沉思狀的龍允晨,鼓足了勇氣,低聲問了一句。
“你走吧。”
龍允晨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道,待身後的車夫駕着馬車走遠了以後,才回頭瞥了一眼,轉身向着太子殿右側的一條小路走去。
龍允晨順着小路一直走,走過了太子殿,又穿過一座樓閣,漸漸地,一片竹林呈現在眼前,龍允晨停下了腳步,眉頭微蹙,回頭瞥了一眼身後,這才步入竹林。
落下的葉片和被竹葉打碎的陽光落了一地,一同被龍允晨踏過,輕微地響着,大約前行了幾十米,一座小屋呈現在眼前,龍允晨心中閃過一絲了然,快步走向竹屋。
竹屋的門虛掩着,似乎在等着什麽人走進,龍允晨敲了敲門後,推門而入。
竹屋不大,擺設也很簡單,卻不失優雅,最大的特點就是滿目的竹子——竹桌、竹椅、竹凳……
陽光從打開的窗子裏射了進來,明媚極了,空氣中有隐隐的墨水味,窗戶旁的竹桌後的人正盯着龍允晨看。
“我當是誰,原來是四弟。”
龍政和看清了來者後,眼中的防備與驚愕褪去,輕輕一笑,放下了手中毛筆,放在筆架上,從竹桌後走了出來,把龍允晨引到另一旁的竹桌旁,輕聲問道:“四弟妹可還好?”
“挽月已醒來,太醫說只道好好調理休養,估計并無大礙。”
龍允晨并沒有坐下,友好地笑着,拍了拍龍政和的肩膀:“多謝大哥挂念了。”
“都是自家人,關心也是應該的。”
龍政和淺笑,敷衍地應道,似乎并不太在意,話鋒一轉,即刻入了主題:“四弟來尋大哥,可是有事?”
龍政和頓了頓,又瞥了一眼竹門外的竹林,見沒有他人,又低聲補了一句:“四弟怎會知大哥在此?”
“四弟只是聽人說的,大哥倒也是有趣,讓四弟吃了回閉門羹。”
龍允晨并沒有直接回答龍政和,反而與他打趣道,龍政和聞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氣氛友好融洽,龍允晨忽地低聲問道:“四弟聽聞大哥近日足不出戶,不知是否身體抱恙?”
“四弟有心了,只是近幾日細雨不斷,心情有些煩悶,便不太願出門了。”
龍政和的眼眸垂了垂,神色有些疲憊,也有些失落,環視一圈竹屋後,輕輕笑了笑:“四弟也知,大哥向來喜好書畫,在心情不佳時更甚,無奈母後不喜,大哥又不敢逆了母後的心意,也只能躲到這竹屋裏頭消消愁了,不料四弟竟找來了。”
“原來如此。”
龍允晨聞言,打量了龍政和片刻,見他再點了點頭後,這才松了一口氣:“不過這段時間乍暖還寒,大哥也要保重身體。”
龍允晨說着,緩緩側了個身,目光轉向另一扇窗戶,透過窗戶往外望去,似乎是竹林的盡頭,隐隐約約能看到是一片池塘。
龍允晨心中閃過一絲了然,收回了目光,把身子轉了回來,淺笑着看着龍政和,輕聲道:“這一冷一暖的倒也是無常,最是厲害傷身了,想必蓮池的蓮花也經不起這種折騰,倒也謝了不少,想來人也會如此吧……”
龍政和的身子猛地一僵,柔和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臉上,眼中露出了幾分錯愕,也不知是他過于敏感,還是龍允晨的話太值得人去往細想了,龍政和總感覺龍允晨這是在暗示些什麽。
龍允晨用眼角瞥了一眼怔在了原地的龍政和,故意不去搭理,裝作沒看到一樣,踱步到方才龍政和站着的竹桌旁,裝作不經意地往桌面上的那幅畫一掃,暗暗笑了一聲,又環視一圈竹櫃旁挂着的幾幅字畫,漫不經心道:“四弟近日也因這天氣沒能出門,倒是不太清楚蓮花開得如何了,但想到大哥是擅長書畫的,想必蓮花也能畫得出神入化。”
“……四弟過獎了。”
龍政和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待龍允晨再次開口時,他才回過了神來,心虛似的微微頭,輕聲應着。
“大哥何必謙虛。”
龍允晨一步蹿到了龍政和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來,笑吟吟道:“四弟相信,哪怕是畫那枯萎了的蓮花,單憑大哥的造詣,也定是耐人尋味的。”
龍允晨的話讓龍政和又是一怔,尤其是“枯萎的蓮花”幾個字,差點兒沒把龍政和吓得冒了冷汗——這不是自己前幾日畫給熹妃的畫麽?他怎會知?難道……
龍政和的心跳得飛快,他從未感覺到如此緊張,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了,頓了好久才想到該如何回答:“這……四弟莫要笑話大哥了,大哥還從未畫過凋謝的蓮花……”
“那就是畫過盛開的蓮花了?”
龍允晨作恍然大悟狀,龍政和又是一怔,這才明白自己已經被龍允晨繞進去了,只後悔得嘆了一口氣,正想着辯上兩句時,龍允晨又開口了:“四弟想着挽月也是極喜蓮花,眼下挽月受了驚,心情也不大好,四弟便想着向大哥讨要一幅蓮花,好讓挽月開心開心,只是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自然可以……舉手之勞罷了。”
龍政和愣愣地憋了一句話出來,這才想起段挽月前些日子受了重傷,心情肯定是好不到哪兒去的,所以龍允晨方才的話只是在說段挽月罷了。
龍政和這麽想着,暗暗松了一口氣,把這件事應了下來,輕輕嘆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龍允晨:“四弟如此疼愛四弟妹,想必也是情深意切,真讓人生慕啊!”
龍允晨和段挽月的感情之深,讓龍政和不由得想到了他和熹妃,想到了他們這段不可能的感情——這段本不該有的感情。
“四弟在此謝過大哥了。”
見龍政和應了下來,龍允晨很是一副感激又欣喜的樣子,還有模有樣地彎腰,行了一個禮。
“都是自家人,四弟何必客氣?”
和最初一樣,龍政和收起了方才的驚愕與擔憂,淺笑着把龍允晨扶了起來,淡淡地應道。
“既然如此,四弟還想再提一個請求。”
龍允晨明知龍政和說的不用客氣不過是客套話,但龍允晨倒真的不和龍政和客氣了,起身又是一個請求抛了出來:“挽月曾在元夕宮宴上展現過才藝,想必也是個喜好詩詞歌賦的女子——四弟想着,若大哥能在蓮圖上配上一句詩,恐怕挽月會更高興。”
“詩……詩?”
龍政和剛放松下來的神經,讓龍允晨的一句話再次繃緊了起來,眉心連連顫了幾下,才壓下去的不安再次湧了出來,比方才的還要大上幾倍。
龍允晨點了點頭,低頭沉思片刻,轉過頭興奮道:“就題‘落花無意,有情自悅’,大哥覺得如何?”
龍政和愣在了原地,被放大了的瞳孔裏滿是驚愕。
蓮花,詩句——甚至是詩的內容,龍政和已經相信,這絕不是龍允晨無心之話,而是有意為之——只是那幅畫明明是自己今日早上命人藏在賞賜品裏送去的,怎會被他看到,他又是如何看出的?
“大哥怎麽了,可是怕母後責難?”
龍允晨回過頭,看着一臉錯愕的龍政和,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只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給了龍政和一個承諾:“大哥大可放心,四弟絕不會告訴別人這畫是出自大哥之手的。”
龍政和此時已吓得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腦子裏想的全都是龍允晨是如何發現的。
“大哥的書畫,讓四弟十分贊賞,只是在這宮裏,賞識大哥作品的人并沒有幾個。”
龍允晨惋惜似的嘆了一口氣,深邃的眼睛直盯着還在發愣的龍政和看,最終緩緩道出了一句話:“所以,大哥大可放心,這宮裏并沒有人能認出大哥的字跡——除了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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