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結交獄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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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內的段挽月雙手抱膝,坐在床邊的角落裏,把頭放在膝蓋上,靜靜地看着走廊裏躺着的幾具屍體,目光有些寒冷,咬唇不語,眸中除了寒冷外,還有幾分怨恨。
“……喂,剛剛那個……你男人?”
男子轉過身來,看着安靜得可怕的段挽月,劍眉微蹙,試探般地輕聲喊道。
“你女人。”
除了唇瓣以外,段挽月并沒有動身體的任何一處,冷冷地應道。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男子被嗆了一下,語塞了片刻,語氣首先緩了下來。
段挽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頭的屍體出了神,眉頭微微一皺,又是一句話堵了過去:“你好吵。”
“我錯了行不行?”
男子氣得翻了個白眼,讨好般地應道,似乎對女孩子生悶氣的情況十分看不過眼——哪怕他再氣憤,再郁悶,也做不到袖手旁觀。
“你不是看得很歡的麽,怎麽現在這麽多話?”
段挽月垂了垂眼眸,頭僵硬地轉了過去,透着寒光的眼神落在男子的身上,語氣也是冰冷至極,像是要把他凍成冰似的。
“……你至于這麽記仇麽?”
男子隐隐冒了冷汗,只感覺眼前這女子可怖至極,但真正讓他感到可怕的,是她的多變——進牢時的溫順、出手時的果斷、還有如今的冰冷,她似乎是隔一段時間就被什麽東西附了身一般,驟變的性情讓他難以捉摸。
“我這人不太記仇,”段挽月搖了搖頭:“若是有仇,我通常都是當場就報。”
“……如果你是記恨我沒有把刀給你的話,我送你一把大刀行了沒有?一把不夠,那就十把——你別這副樣子好不好,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男子撇了撇嘴,起身往段挽月的牢房走了兩步,又一屁股坐了下來,低聲解釋道:“我有個姐姐,但她不寵我,從小就是我哄着她,所以……我特看不順眼你們女子這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段挽月側眸,瞥了一眼男子,卻沒有說話,心裏把男子的定位從冷眼旁觀者改成了姐控,暗暗嘆着浪費了他這副魁梧健壯的外表了。
“你叫什麽?”
男子見段挽月的臉色好了些,也沒有再堵自己的話了,趕緊問道。
“在問別人名字以前,先自報家門——這是最基本的規矩。”
段挽月翻了個白眼,冷冷地回道,卻在納悶着怎麽這個時代的人和自己了解的古代不一樣——古人不都是謙遜有禮的麽,怎麽這裏的都是這個沒禮貌的死樣子?
“規矩?江湖規矩?”男子怔了一下,納悶地看着段挽月,有些驚訝與懷疑:“你是江湖女俠?”
段挽月又是一對白眼丢了過去。
“不對啊——你糊弄我吧?”
男子納悶了一陣,迅速反應了過來,搖了搖頭:“宗人府裏關押的可都是些皇親國戚,你……”
段挽月淡淡地打斷了男子的話:“我是嫁進去的。”
男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轉念想起段挽月方才的身手,倒也不覺得奇怪了,于是點了點頭,繼續剛剛那被扯遠了的話題:“我叫上官戎,你呢?”
“段挽月。”
“段?你是荊國段元帥的女兒?”
上官戎一臉驚訝地看着段挽月,很快就翻了個白眼:“我就說你不是江湖女俠——你還不認!”
段挽月又被上官戎莫名其妙地拽了一回,立刻把眼一瞪,哼了一聲,轉過了身去,背對着他。
“……喂喂喂,怎麽說變臉就變臉了?”
上官戎無奈地看着段挽月,又往前挪了兩步,伸出手想去碰她,卻連衣角也摸不着。
“哎等等,”上官戎無奈地收回了手,看了段挽月兩秒,愣了一下,低聲用嚴肅的語氣問道:“你……不知道‘上官’?”
“我為什麽要知道?”
和當初龍允晨問的“嚴嫔”這個字眼時的反應一樣,上官戎此時也是眉頭微皺,看向段挽月的眼裏有了幾分懷疑,段挽月也微微皺眉,心想這“上官”該不會又是原主的哪個親戚吧?
雖說段挽月已經得到了原主大部分的記憶,但她畢竟不是原主,很多零碎的記憶她都不清楚,而她所掌握了的記憶也是斷斷續續的,勉強能串起來罷了。
“……罷了,你不知道更好。”上官戎沉默了一陣,收起了懷疑的神色,忽地轉了話題:“你犯了什麽進來的?”
段挽月也松開了眉頭,淡淡地應道:“別人犯我。”
“那你怎麽不報仇?”
“我還沒醒過來。”
段挽月毫不在乎地應着,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側頭瞥了一眼上官戎,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你就是因為這個不開心?”上官戎的嘴角抽了抽,靜靜地看了段挽月幾秒,暗暗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那他不把簪子還給你……”
“确實如此。”
段挽月眯了眯眼,語氣一瞬間冷了下來,瞳孔猛地一收,暗暗咬了咬牙,神色有了一絲猙獰——那支發簪,是龍淩簫給她的。
龍淩簫離開前送過段挽月兩樣東西,一個是匕首,另一個是發簪——匕首早在段挽月送走段雲歌時一同送了出去,也算是作為日後相認的物品了,而發簪她則一直保留着,如今龍淩簫已去世,這支發簪顯然變得意義非凡了,偏偏卻被那人拿走了。
段挽月越想越氣,卻也越想越難受,忍不住把頭低了下去,埋在雙膝之間。
“喂,別哭啊……那簪子對你很重要?”
見段挽月又把頭埋了下去,上官戎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她哭了,一瞬間有些手足無措了。
“嗯。”
段挽月擡起頭來,用冰冷清澈的目光瞥了一眼上官戎,似乎在告訴他自己并沒有哭,頓了頓後,收起了寒光,低聲笑了笑:“那是我……朋友的遺物。”
“……你朋友去世了?”
上官戎怔了一下,同情心瞬間泛濫,語氣也跟着放輕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麽往事似的,一瞬間出了神,而後扯了扯嘴角,自嘲般的笑了:“這麽巧……她也去世了……”
段挽月頓了頓,把身子側了過去,不解地看着上官戎。
“……我喜歡的那個人去世了。”
“她沒有留給我任何東西……”
“我以為我和她會有未來,但是……她的父親利用了我……”
上官戎擡起頭看着離地面幾米高的窗戶,低聲說着:“不過也是……我和她都是權高位重的人,怎麽會有結果呢……”
“……你在說什麽?”段挽月一頭霧水地聽着,忍不住打斷了上官戎的深情自白,很不是時候地插了一句話進來:“話說回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已經進來了将近一年了。”
上官戎無奈地笑着,隐隐有幾分痛苦與凄慘:“我是被她騙進來的……我向她求親,她狠狠地拒絕了我,然後在她父親面前說了一大堆我的壞話——然後我就被關進來了。”
上官戎輕描淡寫地說着,語氣沒有了方才的深情莊重,反而有了一絲輕快,還一臉無所謂似的聳了聳肩——然而段挽月卻是聽出了些門道,瞪大了眼睛,用滿是懷疑的語氣問道:“等等,你剛剛說,她的父親把你關了進來……”
據段挽月所知,能有把人關進宗人府的能力的人,似乎只有康成帝一個人——那他嘴裏的“她”豈不是……
“是啊,”上官戎低下頭,一臉恍然大悟地看着段挽月:“噢,我忘了和你說了——她叫龍淩簫,應該是你的小姑子。”
段挽月的臉色猛地一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但是很快地,難過就被滑稽取代了,爆發出了一陣笑聲——若是她現在告訴上官戎,龍淩簫其實是個男人,上官戎會是什麽反應?
“有什麽好笑的!”
上官戎漲紅了臉,氣急敗壞地吼道:“你是以為我配不上她?我告訴你!我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
段挽月把笑憋了回去,輕輕擦了擦眼角笑得擠了出來的一滴淚,擺了擺手,打斷了上官戎的話:“我真不是笑話你的意思。”
段挽月本還以為自己喜歡上龍淩簫,在這個時代來說,兩個女子相愛已經有夠奇怪的了,卻沒想到龍淩簫卻是男女通殺,竟然還釣到了男子。
“嘁。”
上官戎的臉依然紅着,不屑地哼了一聲,但很快就嘆了一口氣,開始傷感起來了。
“這麽說,你是求親不成反被捉了?”
段挽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盡量讓語氣平緩些:“你也是有夠倒黴的啊!”
“簡直就是可憐!”
上官戎想起這段屈辱至極那往事時,臉色就變得有些鐵青了,目光憤憤地投向似乎在忍着笑的段挽月,低眸思量了一下,問道:“聽你男人說,幾天後他就能把你救出去了?”
段挽月眉梢一挑:“與你何乾?”
“我在想……你男人有沒有那本事把我也弄出去。”
上官戎摸着下巴,眼眸半眯,一臉認真地看着段挽月,一字一句道:“若是你們把我弄出去了,莫說十把大刀了,就算是一百把、一千把,甚至一萬把,我也送給你!”
段挽月的嘴角抽了抽,翻了個白眼:“……你家是有錢呢,還是開鐵鋪的?”
“你別管,反正我能給你——只要你把我弄出去!”
上官戎的雙手忽然扣住了欄杆,青筋凸起,似乎在忍着怒火,卻還是低聲吼了出來:“我真是受夠這種屈辱的生活了——這樣活着,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別激動嘛大哥,”段挽月被吓得怔了一下,趕緊擺着手勸道:“人生還長,還有很多可能的——別想不開。”
“這麽說,你答應幫我了?”
上官戎灼熱的目光立刻投向了段挽月,段挽月一愣,心虛似的轉來了目光:“他可能不會幫,所以我沒打算告訴他——你若是信我,我就幫你。”
“我信。”
上官戎堅定地看着段挽月,想也不想就應了下來——畢竟如今她是他唯一的希望了,盡管很渺茫。
“不過先來談談條件——”
段挽月莞爾一笑,往上官戎面前挪了兩步,托着腮幫子看着他:“我喜歡做交易——你的交換條件是什麽?”
上官戎想也不想就應道:“無論你開什麽條件,我都會答應。”
段挽月冷冷一笑:“如果是滅了荊國呢?”
“我答應,而且我能保證做得到。”上官戎一臉認真地看着段挽月,神色變得嚴肅至極,聲音壓低了幾分:“因為我是燕凝國的太子。”
“你是燕凝國太子,我還是烈陽國女王呢!”
段挽月翻了個白眼,嗤之以鼻。
“信不信由你!”
上官戎似乎也是氣急了,見段挽月還是這麽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低聲又吼了一句,有些後悔與段挽月說這些話了,于是也冷冷地哼了一聲:“不過也罷,我不該指望你的——你不過是個弱女子,能乾得了什麽?”
“話可不能這麽說噢——死在我手上的人,一人吐口口水都能把你淹死。”
段挽月眯了眯眼,燦爛地笑着,事實上她也沒有撒謊,在上一世時,被自己直接毒死或是間接弄死的人多得數都數不清了,所以自己也才走了衆多仇家,終日處于被追殺的狀态中,只不過穿越以後,鋒芒盡露者往往死得最早,而且她也曾想過放下屠刀,當一回好人,仔細地品嘗上一世裏自己沒有嘗過的人間百态之感罷了,她不殺人,不代表她沒有殺人的能力。
“那假如你真是燕凝國太子,我若是放你出去,我有什麽好處?”
段挽月收起了玩笑,靜靜地看着上官戎,淡淡地問道,畢竟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不用假如,我真是。”上官戎的嘴角抽了抽,頓了頓正色道:“放走人質是大罪,所以我會護你一世周全。”
“我能護好我自己——這個條件我不滿意。”
段挽月冷冷一哼,果斷地拒絕了,心想若不是方才他不肯借刀給她,她根本就用不着那人來救她這麽窩囊,也就不用讓發簪輪到別人手上了。
上官戎劍眉一豎,語氣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你要什麽,你直說——”
“十個幫助——沒有商量餘地的幫忙。”
段挽月把手指頭全都擺了出來,一臉認真地比劃着:“在你還沒有幫夠以前,我就是你的義妹,你必須無條件地幫我——數量夠了以後,我們才變回朋友,或者陌路人,如何?”
“好——但前提是我還有命回到燕凝國。”
上官戎咬了咬牙,一口應了下來,見段挽月伸出了手,猶豫了一下,也把手伸了過去。
“那是當然。”
段挽月嫣然一笑,握住了上官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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