缃素靜靜地跟在何太醫身後，眼眶通紅，還在低聲啜泣着，一言不發，也不去擦一滴接着一滴落下的淚水，只死死地咬着發白的下唇，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着段挽月。

“她……”

見缃素死盯着段挽月不放，若岚也皺起了眉，忍不住低聲問着段挽月：“小姐真有把握，她不會壞了事？”

“她盡管試試。”

段挽月瞥了一眼缃素，冷冷一笑，雙手随意地環在胸前，靜靜地看着那婦人，很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正如龍允晨說的那般，段挽月當初在毒啞缃素時，确實是留了餘地，只是這種餘地并非永久性的，而是暫時的——除了她以外，所有人解這種毒，作用只有一天，若缃素自己把握不好這短暫的時間，那麽她就再也不能說話了。

而當初段挽月逼着缃素與自己合作，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只要她是按段挽月的意思去說話，事成以後，段挽月便會給她解了這毒，否則缃素這輩子也再別想開口說話了。

“缃素？是缃素回來了？”

場面突然靜了下來，衆人的目光紛紛向何太醫投去，在看到缃素回來了以後，白家的人眼睛立刻放了光，一大家子人齊刷刷地沖了上去。

何太醫一驚，趕緊識趣地跑遠了去，回頭一看時，只見白家的人已經把缃素團團圍住了，眼下正在高聲追問着缃素。


“何太醫，那婢子可有說些什麽？”

太後的目光也往缃素身上一掃，臉色沉了沉，心下有些不安，趕緊問道，何太醫暗暗擦了擦汗，作揖低聲應道：“她只求老佛爺為她做主，其他的……再沒有說什麽了。”

這麽說着，很是突然地，白家就朝太後的方向又湧了過去，吓得太後臉色一白，連連退了兩步，龍允晨和龍允暮見情況不對，趕緊也沖上前去攔着白家的人，龍惠連也拔出了劍，帶着一群侍衛沖到太後跟前去，又在太後跟前圍了一圈。

“退下……都給哀家退下！”

太後被氣勢洶洶的白家吓得臉色變了又變，好不容易才定了定神，趕緊大聲喝道：“你們這是做什麽！造反不成？”

被太後這麽一喝，白家的人雖是靜了下來，但滿肚子的氣還是沒有消，眼睛往身後一掃，再把手一伸，硬是把站在最後面的缃素給拽上了前來，再往太後跟前一推，缃素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奴婢……女婢只求老佛爺還二夫人……一個公道……”

缃素撲倒地上，淚水決堤而出，擡起頭，可憐兮兮地看着太後，也不知是哽咽，還是因為舌頭少了一半的緣故，雖是被何太醫治好了，可說話時的字音卻是有些模糊不清的，要仔細聽方能辨別出她在講些什麽：“二夫人自幼愛慕策王殿下，為了能與策王殿下朝夕相伴，千方百計地求着白答應，這才嫁進了策王府，誰知……”

終于等到了缃素開始說話，在場的人都靜了下來，只是對峙的局面還在。

見缃素一上來就扯起以往的事來，龍允暮眉頭一皺，下意識地看向了段挽月，卻見段挽月也是一臉不安的樣子，暗叫不好，趕緊把目光轉向了龍允晨。

龍允晨似乎也不知情，眉頭微蹙，見龍允暮在看着自己。龍允晨只輕輕搖了搖頭，只暗示龍允暮稍安勿躁，先聽下去再說。

“……二夫人自知沒有好結果，只安安分分地當個妾室，誰知……誰知還是有人不願讓二夫人有個安穩的日子過……”

缃素抹了把眼淚，轉過頭，惡狠狠地看着段挽月，白家的人也黑着一張臉，紛紛轉過頭去，看向段挽月的眼神裏滿是兇狠。

若岚見狀，趕緊又往段挽月身前站，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上，正準備把劍抽出來時，卻被段挽月按住了手。

“不慌，再等等。”

段挽月扣住了若岚的手，不讓她亂動，松開了眉頭，低聲道，而後一臉淡然地看着異常憤怒的白家之人，目光微轉，靜靜地看着缃素，眯了眯眼，輕輕一笑。

白家的人見狀，更是怒火中燒，缃素也是十分氣憤，但低眸瞥了一眼白昕顏的屍體後，硬是把心中的悲憤給壓了下去，緩緩道：“二夫人本以為與王妃相處得好，就能相安無事了……卻萬萬沒想到，有人竟用了卑鄙的手段安危來威脅二夫人……讓二夫人……毒害殿下……”

“你說什麽！”

那婦人猛地一個激靈，扭過頭來，惡狠狠地瞪着缃素，厲聲呵斥道：“大膽賤婢！毒害殿下這種話可是掉腦袋的大事！你……你少誣陷昕顏！”

那婦人還算是有些清醒的，一說到“毒害殿下”，她最先想到的就是白湘雲落得的下場——如今要是白昕顏也乾了這等事，雖說白昕顏已經死了，可誰知道大理寺定起刑來，會不會得把白昕顏的屍首拖到集市上挂那麽兩三天！

想到這兒，那婦人就起了一身的冷汗——她可是從沒想過白昕顏竟會糊裏糊塗地跟着白湘雲乾這等沒頭沒腦的事的啊！

“按你這麽說，那側妃可是與白答應同流合污了？”

太後也對缃素這種回答十分詫異，眉頭一皺，不禁開始想，白昕顏來找她是不是為了坦白一切？那麽她投湖自盡，是不是畏罪自殺？

“不——這不可能！昕顏怎會是那種人！”

那婦人聽到太後的話後，暗叫不妙，趕緊沖到缃素面前，一手擰着她的耳朵，一邊喝道：“你快和老佛爺說——昕顏不是那種人！”

缃素被婦人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的，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流得更兇了，好在那男人沖上了前來，把婦人架開了，缃素才捂着通紅的耳朵，趕緊爬到太後的腳邊，一邊磕着頭，一邊哭道：“老佛爺明鑒啊……二夫人這都是被惡人所逼，這才不得不與白答應同流合污的……老佛爺要只懲了二夫人與白答應，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呀！這只會中了那幕後惡人的懷了呀！”

“你快說，那人是誰？”

男人好不容易才把婦人架回了家裏人堆裏去，寒着一張臉，一個勁地問着缃素：“按你這麽說，妹妹和昕顏都是為人所逼，才乾了這麽些壞事來的？”

“是誰！是誰害了我的昕顏——你倒是說啊！”

那婦人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一下子掙脫了兩個人的手，快步向着缃素撲了過去，缃素聞聲回頭，被吓得臉都白了，趕緊往邊上爬了幾步，好在那婦人被龍允暮攔了下來，缃素這才躲過了被揪耳朵的厄運，伏在太後腳邊，顫抖着問道：“不知方才在場的人都有誰——可還記得二夫人方才是和誰在一起的？”

邊上看戲的太監的宮女一陣竊竊私語，很快就聽見了有人喊了句：“策王側妃方才不是與錦王殿下一同散步的麽？”

龍惠連立刻怔了一下，也不知怎麽回事，突然就扯到他身上去，他再一看寧妃和段雨辰，都在皺着眉頭看着自己時，趕緊開脫道：“本王是見她心情不好才開導開導……”

“原來殿下也看出二夫人心情不好啊。”

缃素擡起頭，直直地盯着龍惠連看，突然笑了笑，笑得龍惠連起了一陣寒毛，但仔細一看時，卻發現缃素的目光是越過了他的。

龍惠連皺了皺眉，緩緩回頭看去，卻聽見缃素繼續道：“殿下明知二夫人心情不好，卻屢次騷擾——恕缃素直言，二夫人就是被寧妃娘娘和錦王殿下給逼死了的！”

“你個賤婢！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寧妃和龍惠連同時怔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只見寧妃一手推開龍惠連，氣沖沖地殺到了缃素面前，擡手就是一個耳光甩了下去，罵道：“大膽賤婢！竟然如此污蔑本宮——你可知本宮是誰？只要本宮的兒一句話，立刻就讓你下去見你主子去了！”

“你個潑婦！缃素別怕，咱們可是有老佛爺撐腰的！”

缃素被打得倒在了一旁，那婦人趕緊上前去安慰道，一邊扶起缃素，一邊惡狠狠地等着寧妃，而白家的人則湧到了寧妃的面前，大聲地追問着寧妃為何要害了白昕顏去，矛頭一瞬間從段挽月身上轉到了寧妃的身上去。

“請你們冷靜點——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龍惠連趕緊護在寧妃身前，目光往龍允暮身上一放，龍允暮只得又讓一部分侍衛上去護着龍惠連和寧妃——這種感覺，像是龍允暮是他龍惠連的侍衛長一般，讓龍允暮也十分不爽，但為了計劃的順利進行，他不得不照做。

“難怪殿下最近對我有些冷淡，原來是有了新歡呵。”

段雨辰連連退了兩步，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白昕顏的死會扯到龍惠連和寧妃身上去，但轉念就想起了先前段挽月找她合作一事，再把目光往段挽月身上一放時，便肯定了這個念頭，于是趕緊酸溜溜地看着龍惠連，不滿地道：“這新歡看着還真是動人，只可惜……她已是四弟的人了——殿下怎能乾出如此龌龊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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