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燭芯的火燒得很旺。

龍允晨回到玄墨居，泡了一壺茶，對燈獨坐，靜靜地看着搖曳的燭芯，段挽月的影子就毫無防備地闖入腦海中，無法揮去。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那人進來時，龍允晨正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托着下巴，抿着唇，看着燭芯出了神。

“四哥——那邊出了些狀況。”

龍允暮進了來，急切地開口喊道，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很激動，眸子在黑暗中閃爍着光，比燭火還要明亮。

“急什麽，慢慢說。”

龍允晨微微一怔，把手中的杯子放回桌子上，仰起頭看着龍允暮。低聲道：“聲音放輕些——你是怕別人不知道你在這兒？”

龍允暮怔了一下，趕緊回頭去把門關上，這才又走到龍允晨面前，坐下後，挑眉笑道：“宋哲已經到潛入烈陽國裏，去聯系言詢了——我聽探子說，這似乎是寧軒的意思。”

“看來他已經決定了。”


看着龍允暮眼中燃燒的火焰，龍允晨輕輕笑了笑，抿了一口茶，頓了頓，故作随意地笑着問道：“允暮，你現在最希望看到的是什麽？”

龍允暮下巴一擡，笑着看向龍允晨，頗為得意地道：“自然是四哥當王！”

龍允暮說完，湊到龍允晨身前，看着他，眼睛閃亮亮的，像見了什麽盛世寶物一般，壓着滿是興奮的聲音道：“到時候，四哥整治朝廷，救百姓于水火；我則出征四方，平定天下動亂——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燭光搖曳，火焰照亮了整個內室，也照在龍允暮滿是憧憬的眼睛裏。

龍允晨附和着笑了兩聲，皺了皺眉，低聲說道：“如今二哥勢力正在壯大，他與他的黨羽都不會甘于我下，到時候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阻擋的。”

“城擋拆城，人擋殺人——就算是佛，我也不怕！”

龍允暮卻像是還沒從那種興致勃勃的心情中脫離出來，只聽他冷笑幾聲，而後忽然閉上了嘴，有些讪笑地看着龍允晨，道：“不過憑四哥的才能，恐怕也沒什麽是能阻擋四哥的了。”

“怎麽會。”

龍允晨輕輕嘆了一口氣，問道：“你說，萬一要是挽月擋在你面前，你會怎麽做？”

龍允暮猛地一怔，顯然沒有料到龍允晨會這樣問，只見他沉默了半晌，用滿是疑惑的眼睛看着龍允晨，半天才蹦出幾個字來：“挽……四嫂？”

龍允晨點了點頭，換了種說法，道：“我已對她動了心，我也知道你對她有好感，但對于這種可能，我們不能沒有準備——如果擋在我們面前的是她，你會不會殺了她？”

“四哥！”

龍允暮顯得有些不耐煩了：“挽月她不同于一般的小姐，她不可能不懂得去權衡利益弊害——若真走到那一步，我相信，她不會不聽我們的勸的。”

龍允晨失笑，懷疑地看着龍允暮：“你确定？”

龍允晨明白段挽月的性子，他只怕真到那一天時，只怕段挽月還真不會聽他們的勸，一走了之，銷聲匿跡——留不住她，他還要這江山來做什麽？

龍允暮卻像是急于給段挽月澄清一般，堅定地點了點頭：“她不也是在幫着你嗎？你看，她也是懂得輕重的，她不會那麽任性。”

“但她厭權。”

龍允晨眉頭一皺，突然就加重了幾分力道去捏那杯子，手上的青筋頓時就突了起來，牙關也不自覺地咬緊了，盯着燭芯看的眼中忽地閃過一絲恨意：“或者說是，她厭我。”

龍允晨如今滿腦子都還在想着段挽月的那句“月有盈虧星不移”，他雖然一直都知道段挽月并不安分，總想着離開他，可當她把話說明了以後，他卻慌了——他早已習慣了每天和她那與衆不同的生活常态，也十分珍惜和她那為數不多的溫情，他實在不敢想，要是她哪天待不住離開了，他該去找她，還是放任不管？

龍允暮怔怔地看着龍允晨，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低眸想了想，輕聲問道：“聽說你今日見青歌時，被她撞見了？”

“嗯。”

龍允晨點了點頭，這才收起了方才的不安，淡淡地應道：“網已撒了下去，如今只等那條大魚上鈎了。”

“不是……”

龍允暮又是一怔，皺了皺眉，低聲嘟囔道：“我是想說，你和……四嫂就沒說什麽嗎？”

見龍允晨一本正經的樣子，龍允暮無奈了起來，他依稀記得當初白昕顏進策王府時，段挽月雖是一臉無所謂，還十分歡迎的樣子，但他可也是真真切切地看到過她低眸失落的樣子——他還真不信，她真有那麽大度。

“和以前一樣。”

龍允晨眉心微微一抽，這才反應過來，頓了半晌後，忽地轉了話題：“你最近多留些心，聽說上官戎病重，皇奶奶恐怕會有些動作。”

“這事兒我聽說了，是瘟疫。”

龍允暮皺了皺眉，也點了點頭，低聲道：“聽聞皇奶奶已讓人去備他的身後事去了，還把應付燕凝國之事推到了二哥身上去——二哥已經在為此事煩惱了。”

“那寧軒那邊，你抓緊些。”

龍允晨暗暗松了一口氣，轉眸又想了想，揉了揉太陽xue，淺淺一笑：“這事兒完了以後，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辦。”

“最後一件？”

龍允暮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又放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道：“不愧是四哥，早就想好了一切。”

“只是一時想到——”

龍允晨起了身，又笑了笑，拍了拍龍允暮的肩膀，道：“不久以後，我就是那擋你的人——所以，你要除了我。”

“什麽！”

龍允暮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龍允晨，飛揚的衣角掃落了一只杯子，在地上炸開了花，發出清脆的聲響。

“姓龍的，是不是你在裏面？”

杯子落笛以後，便是一陣細微的敲門聲，随後就是段挽月那不耐煩的聲音響了起來。

龍允暮和龍允晨同時一愣，顯然都沒有料到竟會把段挽月引了過來，龍允晨趕緊遞了個眼神過去，龍允暮也不敢多待了，趕緊地就從另一邊的窗戶躍了出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房門就被段挽月推開了。

段挽月黑着臉站在門口，看着同樣神色難看地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龍允晨，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瓷杯碎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徑直走了過去，蹲下身去，不滿地嗤笑道：“不就是與美人幽會被我撞見了麽，至于砸杯子來出氣？”

龍允晨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我和她只是合作關系。”

“我和你也是。”

段挽月故作恍然狀，輕輕一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龍允晨眉頭又是一皺，顯然不悅段挽月這麽說，加之看到她伸了手去撿地上那些碎瓷片，趕緊彎下腰，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順勢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讓下人收拾就好了，用不着你動手。”

龍允晨黑着一張臉，半拖半拉着段挽月往翡翠閣裏走。

段挽月本想着甩開他的手，但看到他的臉色後，她選擇了靜觀其行——她總感覺他今天像是吃了炸藥似的，臉色就沒有好看過。

“……喂，你怎麽了？”

随着房門被重重地甩上，段挽月整個人猛地顫了一下，看向龍允晨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恐懼，等她反應過來後，他已繞到了她身後，輕輕地抱住她。

“我很好。”

龍允晨的聲音極輕，隐隐有幾分笑意，空氣中頓時彌漫起暧昧的氣息來。

“那你……”

段挽月并沒有掙開，她似乎不再抗拒這溫熱的懷抱，但他突然之間變了又變的情緒，讓她有些不安。

龍允晨緊緊地抱着段挽月，仿佛要把她揉入他的身體。

也不知怎的，段挽月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名綠衣白裙女子的身影，心下生了一陣燥悶，猛然驚醒，連忙想掙開他，卻被他箍得更緊了。

“別動。”

龍允晨并沒有睜開眼，貼着她的臉頰，輕聲問道：“挽月，我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孩子的問題？”

段挽月的神色一僵，身子一震，趕緊掰開他的胳膊，皺着眉，不解地看着他，隐隐有些驚恐：“……孩子？”

“段府新主母進府不久已有了身孕，可你嫁給我也快一年了，你……真的不考慮？”

龍允晨蹙起挺秀的眉，看了段挽月半晌，一針見血道：“這種非議，我可不想承受。”

“這……你……這兩件事沒有關聯好不好！”

段挽月額前滲出了冷汗，趕緊辯駁道：“段雨辰的肚子也還沒有動靜啊——龍惠連都不急，你急什麽！”

段挽月納悶了，當初還不是因為擔心段景閻要出征，北宮氏急于成其心願，段挽月才會幫着想辦法來促成這事的，可如今龍允晨這種天天見着的人，卻突然提出也要孩子——他是搭錯哪根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段挽月根本就沒到願意給他生孩子的地步——或者說，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孩子。

“你該不會是……打算用孩子來威脅我吧？”

段挽月一陣驚慌，突然想起了半個時辰前，龍允晨威脅過她的話，一瞬間明白了過來。

“能威脅你的籌碼很多，用不着拿骨肉開玩笑。”

龍允晨低聲笑了笑，伸手就把段挽月給拽回了身邊去，趁着段挽月還在發愣時，輕而易舉地把她往床上一丢，也沒心思去管那還燃着的蠟燭了，從外到裏，一件一件地卸掉她身上的遮掩物，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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