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歌離開了翡翠閣後，早早地去了以往等着龍惠連的那座假山之後，沐浴着微涼的月光，等了片刻，見龍惠連還沒有出現，便順着蜿蜒的小路往永寧宮的南門走。

青歌信步走了好段路，突然擔心起龍惠連會不會在原地等她，于是又回過頭去，順着小路往回走，途中還看到一只散發着綠光的螢火蟲，心頭一喜，還追着玩了好一會兒。

前方假山在望，青歌的腳步還沒有停下來，一雙有力的手從後面緊緊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青歌猛地一轉身，下意識地嬌聲叫了出來：“殿下吓着奴……”

青歌的話戛然而止，在她發覺那人并不是龍惠連後，嬌柔的撒嬌聲一瞬間變成了冷淡的問候：“原來是錦王妃啊……”

啪——

“賤人！”

段雨辰松開手，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瞪着青歌，眼裏燃着一團無法遏制的怒火，揚起手就是一巴掌甩了下去。

青歌愣了一下，臉上火辣辣的痛感并沒有讓她神游多久，很快就回過了神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定定地看着段雨辰，低聲笑道：“王妃打人的手法倒也是娴熟，莫不是四處欺負柔弱女子？”

段雨辰早在下午時，已經看青歌不順眼了，然而段挽月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忙的，竟是想法設法地甩掉她，段雨辰無奈之下，只好來到龍惠連私會青歌的地方來守着，目的就是為了把青歌教訓一頓，誰曾想青歌非但不怕，反而出口諷刺她潑辣——段雨辰此時恨不得立刻把她撕成碎片！


青歌見段雨辰只一個勁地噴火，并不答話，只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來，掉頭就想要跑。

“不許走！”

段雨辰猛地拽住了青歌，擡起手又是一耳光打了下去：“再走一步，我就讓你永遠也走不了！”

段雨辰開口威脅道，使勁地拽着青歌的胳膊，根本就不需要天玉幫忙，轉身就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長長的墨發在晚風中桀骜地飛揚着，面容猙獰得卻像是魔鬼。

青歌倒也算是有些傲氣，被段雨辰這麽強拉着跟在她身後小跑着時，沒有了最初的尖叫，只踉踉跄跄地小跑着，直到跑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才停住了腳步。

青歌被段雨辰甩在岩石上，後背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撞得青歌咬緊了牙關，冷冷地瞪着她，低聲笑道：“王妃挑了這麽個偏僻的地方，可不要出些什麽意外才好啊。”

“小小妓女，竟敢在本妃面前嚣張？”

段雨辰上前一步，離青歌只有不到半尺的距離，冷然看着她，笑道：“我倒是希望出些意外呢。”

段雨辰說罷，伸出手，突然按住了青歌的頭，用力地往青歌身後的岩石上撞。

青歌失聲尖叫起來，下意識地用手抵在岩石上，以避免腦袋與岩石來個親密接觸，好不容易才躲過了這一劫，青歌到底也不知道段雨辰接下來還會做出些什麽出格的動作來，于是為了保命，青歌也顧不上彼此的身份了，迅速把腳一擡，用力地往後一踹。

随着段雨辰的一聲尖叫，青也感覺到了按着自己腦袋的手松開了，于是趁着這個空檔，拔腿就跑。

“把她逮回來！”

段雨辰的膝蓋被青歌踹了一腳，如今正酸酸軟軟地痛着，要想追上青歌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只能讓天玉去追。

得了段雨辰的命令，天玉不敢怠慢，也不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段雨辰了，拔腿就去追青歌。

“該死的……竟敢踹我！”

段雨辰揉了揉發疼的膝蓋，總算站了起來，看着青歌逃離的方向，氣得咬牙切齒：“別讓我逮到你，否則——”

段雨辰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見膝蓋不疼了，也趕緊追了上去。

可到底青歌是拼了命似的跑了，天玉也窮追不舍，段雨辰哪裏還追得上，于是沒走幾步，找不着她倆人影的段雨辰只好停在了原地。

“段雨辰？你怎麽在這兒？”

段雨辰見不着人，只好原路返回了龍惠連和青歌私會的假山後去，又在原地轉了兩圈後，還是沒有等到天玉，卻是等到了龍惠連。

龍惠連對于段雨辰候在假山似乎也十分詫異，眼中滿是驚訝，隐隐還有些不安，但見段雨辰一直候着，而且又只有她一人時，忍不住好奇地低聲問了句：“你在這兒等了多久？可是有見着……其他人？”

“沒有！”

段雨辰惱恨地看着龍惠連，冷聲哼道：“殿下每天晚上這麽遲回來，原來竟是在等其他人。”

龍惠連被段雨辰嗆得臉色發白，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見龍惠連還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段雨辰的火氣立刻就冒了上來，咬着牙，用噴火似的目光惡狠狠地瞪着他。

“哎？這不是錦王妃麽？”

正在段雨辰想着該怎麽讓龍惠連供認時，青歌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段雨辰猛地一怔，驚訝地回頭看去：“你怎麽會在這兒？天玉呢？”

段雨辰在見到青歌的那一瞬間有些慌了，若說青歌是只身一人過來的還好，可如今她身邊卻是多了個人，而且那人還不是一直追着她的天玉，而是不知從哪處冒了出來的龍允暮。

“天玉？哪位啊？”

青歌行了一禮，在聽到段雨辰的話後皺了皺眉，不解地看着她，搖了搖頭：“奴婢并不認得這人。”

段雨辰此時有些慌了，心中閃過一絲不安——天玉可莫要出什麽事才好。

“你——少裝蒜了！天玉分明是追在你身後的，怎會好好的就不見了人！”

段雨辰沉默了片刻，牙關一咬，也顧不上被龍惠連知道是她先滋事的不滿了，厲聲道：“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定會從你身上加倍讨回！”

也不知是不是段雨辰的錯覺，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看到了青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一絲與段挽月以前整她時，眼中閃過的寒光。

段雨辰不由得又是一愣，再定睛一看時，卻發覺青歌和龍允暮都是一臉茫然地看着她，而龍惠連像是聽出了什麽似的，眉頭一皺，神色看着就有些沉了。

“奴婢不知王妃在說什麽。”

青歌一臉委屈地看着段雨辰，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龍惠連，納悶道：“奴婢只是應容小主之意，給錦王殿下送些點心……”

“還敢撒謊！”

段雨辰眼睛一瞪，伸手就又想扇青歌一個耳光子，然而龍允暮卻是先一步橫在了她與青歌之間，像足了段挽月今日下午時的舉動。

段雨辰見狀，火氣越冒越大了。

“龍惠連！我真沒想到你竟是個這麽惡心的人——這妓女到底怎麽你了，你竟看得上她！”

見動不了青歌半根毫毛，段雨辰立刻就把矛頭轉向了龍惠連，開始了如放鞭炮一般的轟炸。

龍惠連再不可能聽不出原委了，此時他也有了十足的把握去想段雨辰肯定是知道了他與青歌的關系了，但他也沒有否認，只是臉色一沉，不悅地低聲道：“雨辰，青歌是容貴人的婢子，你怎可說出這樣的話來？”

“連你也在護着她！”

段雨辰瞪大了雙眼，哀怨地看着龍惠連，尖聲叫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哪裏是容貴人的人，她是傲春閣的人！”

“二嫂是不是誤會了？”

“傲春閣”三個字猛地刺了一下龍允暮，只見他眉頭一皺，低聲解釋道：“二哥怎會出入那種地方！”

“不是——”

段雨辰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繼續叫道：“連你也被她騙了！段挽月都告訴我了！她就是傲春閣的人！”

聽到“段挽月”三個字，龍允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下一沉，不安地看着段雨辰，依然沉聲道：“如今夜色黑，二嫂怕是認錯了人吧。”

“這世上長得想象的人可多着呢，依奴婢看，錦王妃是錯把奴婢當成了別人了。”

青歌趕緊順着龍允暮的話往下說，暗暗向着龍惠連抛了個媚眼，龍惠連春心一蕩，也跟着附和了起來：“容貴人好歹是宮廷妃嫔，怎會認個青樓女子當丫鬟用？你的疑心也太重了。”

“我認錯人？可我總沒有聽錯名字！”

段雨辰只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稍稍冷靜了些，這才留意到青歌的自稱已從“奴家”改成了“奴婢”，這麽一聽上去，确實像是宮女那麽回事了——那段挽月的話又是怎麽回事？

“名字……也可以相同的啊。”

青歌擡起頭，怯怯地看着段雨辰，幽幽地道：“奴婢曾在宮外聽過有人也喊這名兒來着……奴婢倒是覺得，王妃過于當真了。”

段雨辰定定地瞪着青歌，聽着她那有理有據的話，氣得不打一處來。

不過也是，不同人同名，不是如同人不同名般正常嗎？

就拿段挽月身邊那丫頭來說，除了若岚這名兒可是後來改的。

“但……長得相同，名字也相同的人，能有幾個？”

段雨辰很快就理好了思緒，冷冷地看着青歌，一字一句道：“你也別給我裝懵了，哪怕夜色再黑，我也認得你！”

青歌聽罷，身子不受控制地震了一下，很是一副膽怯的樣子，龍允暮和龍惠連對視一眼後，趕緊讪笑道：“她不過是跑腿的，二嫂不喜歡，讓她走便是了，何苦如此刁難。”

“那點心不要也罷，你趕緊消消氣，可別悶着自己了。”

見硬的解釋行不通，龍惠連只好跟着龍允暮那般，好聲好氣地勸了起來，一邊拉起段雨辰的手往茗羽閣的方向走，一邊向着青歌使眼色，似乎是在暗示她快些走。

“不對——你們都是合起夥來騙我的！”

段雨辰猛地甩開了龍惠連的手，快步走回到青歌的面前，惡狠狠地等着她：“你等着——等我找到了天玉，我倒要看看，容貴人有什麽理由來護你！”

青歌猛地一愣，再回過神來時，卻見段雨辰已經快步跑向了另一頭去，任憑龍惠連如何叫喚也不肯回頭，很快地，桃紅色的身影就被淹沒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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