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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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芙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完,曲夏反應慢半拍, 沒搞清楚皇帝死了有什麽影響, 艾爾文語調急促,厲聲道:“什麽?”
他似乎忘記了自己還是顆蛋,想要站起來, 連帶着蛋巨幅搖擺, 險些從桌子上栽下來,曲夏伸手一抱, 将他抱在了懷裏。
曲夏歪着頭,不解道:“皇帝去世, 很重要嗎?”
他理化好,語文差,政治更是一塌糊塗,搞不清這些彎彎繞繞, 艾爾文聲音冷肅:“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身死,儲君便要登位, 來不及開長老會議了,親王這是要先斬後奏……”
希爾芙皺眉:“陛下雖然身體不好, 但遠沒有到油盡燈枯的地步,此時突然死亡, 一定是親王的手筆, 然而長老會不是傻子,事後一定會翻案調查此事, 倘若查出了問題,親王難辭其咎, 他怎麽會這麽傻?”
艾爾文微微停頓,像是在思索着什麽,片刻後,語氣冷凝:“希爾芙,第二軍的主帥,格納中将,是不是恰好在主星?”
希爾芙一愣:“是。”
長長的嘆息聲響起,艾爾文道:“他想要逼宮。”
此話一出,希爾芙像是被點醒了其中關竅,面色陡然慘白。
曲夏不解:“什麽意思?”
艾爾文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他是主帥,統領六軍,旗下親信嫡系無數,然而由于莫須有的叛國罪,這些人大多被控制監視。如此一來,現在軍中威望最高的,便是第二軍的格納中将。
親王這些年來,用雄蟲的身份周旋于各路高層之間,格納也是他的入幕之賓,名義上,皇位的更替必須要長老會的同意,但現實中,軍權才是權力最大的保障,如果格納此時帶兵控制長老會,用槍支彈藥裹挾長老,強迫他們簽字,甚至主持長老換屆,都是可能的。
艾爾文問:“現在各位長老在何處?”
希爾芙道:“陛下驟然崩逝,長老們定然都在皇宮主持吊唁……”
他說着,驟然噎住,失聲道:“那豈不是被一網打盡?”
軍隊大多駐紮邊關,主星的駐軍并不多,各大家族如果分散開來,很難短時間內控制全部,但所有長老都去吊唁,只要把手皇宮,便是有去無回。
艾爾文沉聲問:“缇蘭朵的長老也去了嗎?”
希爾芙道:“發喪的信件一到,皇宮便來了人,長老推脫不過,坐車走了。”
衆人一時陷入沉默。
曲夏弱弱出聲:“那我們怎麽辦?我能做些什麽嗎?”
他沒有半點争權奪勢的天賦,也不知道該這麽辦,驟然陷入這等漩渦,懵逼又茫然,艾爾文放柔聲音:“別怕曲夏,我會解決的。”
他似乎每時每刻都如此鎮定從容,沒有任何意外能動搖或者擊垮他。
曲夏沉着的心微微放緩。
艾爾文轉向希爾芙:“現在有飛行器能去帕米爾星系嗎?”
希爾芙一愣:“你們想出去?”他搖頭:“出不去的,所有卡口都已經戒嚴了,曲夏這張臉一出現,馬上就會被逮捕。”
親王不是傻子,先一步控制了長老會,馬上就會秘密全程搜捕曲夏,想辦法将這位憑空冒出來的繼承人按死,如此一來,合格的皇儲只剩下太子一人,必然登基,太子又是個傻的,他便可以垂簾聽政,做帝國的攝政王。
這種情況下,所有的出境路線必然戒嚴,沒有任何一艘飛行器能将曲夏送走。
艾爾文搖頭:“不是曲夏,是我,只有我。”
他問:“有什麽方法把我送回帕米爾嗎?”
曲夏一怔,抿住了唇。
艾爾文貼在他的掌心,微微蹭了兩下,上将很少做這種撒嬌一樣的親密動作,像安撫,又像是親近。
艾爾文輕聲解釋:“格納手握中央軍權,沒法硬抗,但是只要我活着,就能調的動兵。”
親王這一招釜底抽薪可謂陰狠毒辣,眼看局勢對他不利,議會或許改選曲夏,便直接掀了牌桌,拒絕議會召開。
他先是雷厲風行的殺了先帝,用禮法強迫長老出席吊唁,而後召格納中将圍困,如此一通組合拳打下來,曲夏縱有滔天的手段,也很難翻出浪花。
這場棋局之中唯一的變數,便是艾爾文。
數個月來了無音訊,在親王眼中,這位功高震主的六軍上将早已客死他鄉,屍骨化成了荒星密林的養料,故而他機關算盡,獨獨沒有想到艾爾文還活着。
上将在第一軍經營多年,雖然被誣陷叛國,卻依舊有大量的簇擁,其底蘊之深厚,就算遠征失利後大打折扣,也遠不是格納所能比拟的。
希爾芙微微皺眉:“就算你以上将的身份回來了,又能如何?你難道想硬攻嗎?”
親王脅迫長老會同意,手段再如何卑劣,稍加演示,也能裝得名正言順,艾爾文想利用第一軍主帥的身份召集軍隊圍攻主星,且不說有多少人願意跟着他賣命,光是他圍攻逼迫這一點,便是某朝篡位的罪過。
艾爾文搖頭,艱難的在曲夏轉了個身,微微仰頭:“夏夏,還需要你幫我個忙。”
他的聲音放的很輕很緩,仿佛這不是什麽生死攸關,危急存亡的檔口,而是家長在看着孩子寫數學題,期許中帶着鼓勵的說:“加油,你能做到。”
曲夏抿唇:“什麽忙?”
小研究員心中有股子挫敗,他從小順風順水,科研上的天賦讓他面對各種困難都手到擒來,師兄師姐焦頭爛額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發現問題的,他是實驗室的團寵和吉祥物,曲夏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能力。
但在這個檔口,艾爾文希爾芙都眉頭緊鎖,他好像确實幫不上任何忙。
這遠不是好好學習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艾爾文緩緩敘述,語調平和,沒給曲夏一點壓力,他條理清晰的解釋中間的隐秘,幫曲夏理邏輯:“皇帝雖然病入膏肓,但他生性多疑,身邊守衛森嚴,要殺他不是易事,親王不可能是一個人做到的,他必然召集了同伴,且留下了線索。”
“我知道你能侵入皇室的內網,也許你能再去裏面查一查,找到親王直接叛國通敵,弑父奪權的證據。”
艾爾文溫聲道:“同時,我會聯絡我的部下,第一軍多駐守荒星,聯絡需要時間,等收攏完成,屆時我會回來,陳兵主星星環之上,屆時我必然會與格納直接對峙,我需要你公布調查結果,煽動情緒,讓中間派向我倒戈。”
事實上,不論是艾爾文的嫡系死忠,還是格納的直系屬下,都只是蟲族龐大軍隊中很小的部分,而軍中更大一部分,是沉默的中間派,他們既不會為艾爾文拼死賣命,也不會為格納流血犧牲,他們只是沉默地守護着一顆又一顆的星星,誰是帝國正統,誰占據了法理,他們便倒戈向誰。
而這些士兵的所思所想,才是這場對峙的決定因素。
艾爾文現在聲名狼藉,威望一落千丈,要想贏得這些士兵的信賴,他必須洗刷冤屈。
曲夏緊緊咬着下唇,道:“好。”
他确實入侵過皇室的內網,但更多只是出于‘探究’和‘好玩’,并沒有想過其他的事情,現在如此沉重的責任排山倒海的壓下來,他的手微微有點發抖。
手中的蛋再次輕輕的蹭了蹭。
艾爾文貼着小雄蟲的手心:“夏夏,別怕。”
他哄道:“會沒事的,我保證。”
就算計劃失敗,他也會把小雄蟲原原本本的搶出來,送往遙遠的荒星,就像先帝曾做的那樣,為他換一個身份,讓他繼續平安健康的成長下去。
事實上,遠在十多年前,他在抓阄宴上抱住小殿下的時候,就曾如此許諾。
——我會傾盡一切,讓他平安健康的成長下去。
曲夏一愣,嘀咕道:“什麽呀,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他對艾爾文哄小孩的方法略有不滿:“放心吧,我能翻出來的,如果我都翻不出來,帝國沒有人能翻出來了。”
談話的期間,希爾芙已經動用了所有的人脈關系,他飛快的安排着,而後擡頭向兩人交代:“艾爾文,飛船已經好了,港口确實已經封禁,所有旅行探親的車輛禁止通行,只允許貨船進出,安防員死守所有通道,人确實出不去,但蛋可以。”
精神海的轉換方法還在實驗階段,沒有對外公開,屬于科研所小圈子裏的信息,親王對研究一無所知,不可能想到防備一顆蛋。
希爾芙擺弄光腦:“我聯系了群星那邊,他們剛好有寶石采礦船要出港,我讓伊西斯将采礦專家換成了精神領域的技術員,他會協助你回到身體。”
艾爾文小幅度搖了搖蛋尖,點頭示意。
希爾芙接着看向曲夏,深吸一口氣:“曲夏,我們出不去主星,我得趁着搜擦的人來之前,把你藏起來。”
親王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定然是不殺曲夏誓不罷休,屆時軍隊上門搜查,掘地三尺,曲夏的處境會極為危險。
曲夏鄭重點頭。
話雖如此,希爾芙飛速思索,臉色越來越難看,一時也不知道把曲夏送到哪裏。
主星上處處都是攝像頭,頭頂還有高精度的衛星,即使送到原始森林,被找出來也是時間問題,他愁眉不展,表情凝重,曲夏攤開地圖,問:“唔,衛星确實很麻煩,沒有地下空間嗎?”
希爾芙一愣,旋即道:“有,我們住的區域背面,有一片很大的礦坑,幾乎挖到了地幔附近,是遠古時代遺留的痕跡。”
他越說眼睛越亮:“那一片經過地質變遷,隆起形成山脈,礦坑穿插期間,覆蓋有茂密的原始森林,進入其中,就算是衛星也很難捕捉到人影。”
親王還沒有登基,能調動的力量有限,失去了衛星,他不可能地毯搜索礦坑,在裏面安靜呆着,應該能待到艾爾文回來。
“只是……”希爾芙微微一頓,遲疑到:“那一片是垃圾填埋場,污染嚴重,還可能有很多垃圾。”
他不知道嬌貴的小雄蟲能否适應惡劣的環境。
曲夏眉毛下壓,嘴角抽搐,神色莫名,表情看上去有點扭曲。
自從穿越到了蟲族,他好像和垃圾結下了不解之緣,落地就是垃圾星,家旁邊就是垃圾山,和艾爾文結緣的最初理由,也是他需要一只雌蟲幫他撿垃圾,只是沒想到時過境遷,他都擁有了親王的冊位,還是要和垃圾為伍。
曲夏一時沉默了。
希爾芙将他的沉默理解成了不願意,安慰道:“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那些礦坑雖然古老,但我前些日子去旅游,還算山清水秀,而垃圾雖然多了一點,但是……”
他皺眉半天,怎麽也沒想到垃圾多的地方能有什麽值得誇耀的優點,正打算尴尬一笑,就聽曲夏嘆了口氣。
小雄蟲聽上去有點疲倦,渾身透着一種名為心累的情緒。
“沒事,老師,沒事的。”曲夏幽幽道:“我最喜歡撿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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