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8章 鬼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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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潛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備得相當充分。

他坐好後從兜裏摸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巴掌那麽大,上面的字寫得密密麻麻。筆記本翻開到特定的幾頁,他用手指夾着一小疊,對宴塵遠說:“只能看這些,其他的不能看。”

宴塵遠點點頭,狐疑地瞥了他兩眼,還是往筆記本上看去。

葉潛的字寫得不太好,敘述能力也不大行,幾句話記得東倒西歪,斷斷續續的,得靠自己的大腦才能将一切拼接起來,比起筆記,這更像是葉潛對孟然的觀察日記。

景丞守在卧房門口,沒有要過來的意思,蕭渡水對葉潛很警惕,一直盯着他看,宴塵遠深吸一口氣,只能自己再将日記從頭看一次,捋清楚其中的意思。

9月7日。

一個病人救了我一命,應該說是我先在野外撿到他,在帶他回醫院的路上他才救了我一命。

突然冒出來的女鬼差點兒掐死我,還好這個病人會打鬼,他看起來比我更害怕鬼,打完鬼後縮在椅子上不說話了,看起來精神有問題,得帶回去做個檢查。

很奇怪,能殺鬼的人一定不會怕鬼,他殺鬼的動作乾淨利落,不像是被迫殺鬼救我,這個人的恐懼到底從什麽地方來的?

9月12日。


他不記得他是誰了,連同身份,家人朋友等一系列的東西全部忘記。

他的精神是穩定的,至少在我帶他進醫院後他的精神一直沒有出現過太大的波動,情緒也很平淡,像個正常人。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不會相信那個躲在灌木叢裏不肯出來,被荊棘刺得滿身是血也無動于衷的人是他。

我想快點拿到他的檢查報告。

9月15日。

今天是他的情緒第一次出現波動。

去送藥的劉護士被他打傷,胳膊骨折,算工傷,我要被扣錢了。

劉護士說他一直在房間裏碎碎念,她不過是想湊近一點,試圖安撫他的情緒,實際上還沒走到一米以內的距離,病人突然飛撲過來,差點兒直接打死她。

攻擊性很強,防備心很強,究竟是什麽讓他的情緒出現波動?

我把監控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具體來說是在第37遍的時候,我終于發現了不對的地方。病人在劉護士進門前一直在用一個很小的東西刺自己的身體,好像是根針,他哪來的針?

當我去詢問他的時候,他只是很平淡的告訴我,針是他偷的,我們這裏的病房根本關不住他,給我氣得,窗戶加固了好幾根鐵欄杆。

臨走前,他突然叫住我,問我:“這裏是現實嗎?”

這是他半個月以來第一次這麽清晰地問我一個問題,不能就此作罷,我反問他:“你覺得怎樣才算現實?”

他不說話了,好吧,那我作罷。

9月18日。

他的檢查報告下來了,腦子裏有一塊東西。

我以前看武俠,經常看到什麽淤血壓迫神經導致任督二脈不肯流通扯得花裏胡哨,這還是我第一個見到腦袋裏真的有東西的病人。

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請了幾個專業的醫生來,他們并沒有看出那是什麽,只能初步推斷說是淤血或者石頭?誰往腦子裏塞石頭,瘋了吧,專業的醫生比我還蹩腳。

腦子裏的東西我還得再研究研究。

9月20日。

今天是病人第一次失憶,我一定要記錄下來。

他失憶的過程太反常了,整個人像死了一次一樣,吼得我在走廊最裏面都能聽見他的聲音,青筋暴起,好像在抵抗什麽似的,在我們準備進去幫助他的時候他又安分了下來,呼吸都停止了,過了會兒他的呼吸恢複,睜着眼睛無神地看着天花板,我趁機撸起他的袖子看了一眼,手臂上全是針眼。

這人以前吸.毒的?

好吧,這是不合時宜玩笑,正當我準備把他送到檢查室的時候,他坐起來了,像沒有傷人之前那樣問我:“你是誰?這裏是現實嗎?”

10月9日。

我懷疑他被困在了一個地方。

這是一種比較意識流的說法,掀開點兒寫就會顯得有點兒非主流。他人在醫院裏,記憶卻不在,或者說,整個大腦都不在這裏。

我研究了他腦子裏的那個東西,順便去請教了一下邱岘,他告訴我這是鬼種,顧名思義就是個種子,種在一個地方後會根據下種的人的想法不斷蔓延,鬼用來控制人的東西。

這讓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絕對被困在了什麽地方,整個記憶都被人控制,邱岘說按照我的描述,鬼種很有可能在刷新他的記憶,跟糊牆似的,一遍又一遍,遲早會把他的記憶刮成一片空白,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他。

這太詭異了。

宴塵遠看到邱岘這個名字的時候忍不住頓了下,擡眼看着葉潛:“你認識邱岘?”

“嗯,”葉潛點點頭,“還算熟。”

景丞看宴塵遠反應不對,自己又不敢離開卧室門口,他怕如果孟然又一個反常或者發生了什麽事自己沒法兒第一時間趕到,看不到筆記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皺着眉問:“邱岘是誰?”

“陸桓意侄子的男朋友,”宴塵遠說着,看向葉潛,“不應該是你這個身份能認識的人。”

葉潛笑了笑沒回話。

日記還要繼續下去。

10月20日。

輪回邊境,這是我從他嘴裏聽到的最多的詞。

他總是和我說景丞被困在那裏了,要去救他,但是眨眼兒就會忘記,說景丞沒有被困住,等我下次去看他的時候,他又抓着我的胳膊問我:“景丞在哪裏?”

他的身體裏仿佛有兩個人格在互相扯頭發,誰也不服誰,誰能争奪身體控制權誰就永久勝利,那麽他腦子裏的鬼種更希望哪個人格獲得控制權呢?

10月29日。

今天是他難得的,最清醒的一天,他甚至想起了他叫什麽名字,但是不肯告訴我。

“這是絕對真實的一段話,我知道你在記錄我,把這段話也記錄下來,”他坐在床邊,整個人的狀态好得不得了,回光返照似的,我沒告訴他屋裏有攝像頭,把手機開了錄音功能,和他說,“你說吧。”

“輪回邊境一定會帶我回去,他們創造了太多幻境在我身上,我可能清醒不了多久,”他說,“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創造幻境,他們甚至創造出了我身邊的人,每一個,每一個都是鮮活的,他們讀取了我的記憶再創造出相同的人,我無法分辨真僞。”

“我陷在那裏很久,最後逃出來了,但是他們一定會抓我回去。”他說着,擡手在胳膊上狠狠地劃了一道,我沒看清他是用什麽東西劃的,為了防止他傷人,他所居住的整個樓道沒有任何尖銳的東西,此時回想,他指尖似乎是彌漫出了一股黑霧?

“他們一定會抓我回去,我逃出來的時候輪回邊境裏所有的鬼都……都追過來了,”他的語氣又不穩定起來,我知道他就快要失常了,“你救救我,我想活下去,你找景丞,只要看到他還在這裏我一定能清醒,你救救我,他們要抓我回去,因為我……因為我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急死我了。

11月15日。

他再也沒有能夠清醒過一次,整個人的情況愈發嚴重起來,傷人次數明顯增多,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逐漸對我們所有人産生了敵意。

我想是他腦子裏的記憶刷新過太多次,無法确定這裏的人是否是鬼,他清醒着,知道自己被控制,又無法脫離控制,甚至無法證明自己身處何處,是否安全,是否得救。

我想起他和我說過,他想活下去。

他沒和我說過他的名字,幽州叫景丞的有八個,不知道具體說的是哪一個,我已經很快速地在找了,他的身份牽扯到輪回邊境,那裏也有我想救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們能把炙停一起救出來。

或許世界上真的沒有感同身受吧,但我想此時此刻,他和我一樣,都是無力的。

11月25日。

他逃走了。

我感覺很抱歉。

宴塵遠閉上眼睛,快速把這些信息整理了一遍,蕭渡水半途中也靠過來看日記,這會兒應該和他一樣,捋得差不多了,宴塵遠睜開眼睛,看着蕭渡水。

蕭渡水的臉色很不好,日記裏記載了一些太令人無力的東西,如果真的按葉潛所寫,孟然保持着自我人格的同時接受了那些環境,腦子裏有兩個記憶在打架,那要怎麽才能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安全了?

更別說此時此刻的孟然已經陷入了一種完全防備的狀态。

他逃走那天看見的那個紅衣女鬼是最大的導火索,她一定有問題,但……

蕭渡水握了握拳。

“你看看,是這個麽?”蕭渡水擡起手,指尖在葉潛眼前飛快掠了一下,一陣黑霧從他指尖蔓延出來,“你看到孟然割傷自己的那陣黑霧,是這樣的麽?”

葉潛又一次見到這個東西,眼前一亮,忙點頭:“是!就是這個!你也會這個,他是你的兒子嗎?你們這個東西還搞遺傳的?”

“……不是什麽好東西,”蕭渡水将黑霧收好,笑得很難看,“你知道鬼之子麽?”

“知道。”葉潛說,“古書上有記載。”

“這股黑霧屬于鬼之子,”蕭渡水低聲說完這句時,宴塵遠伸手過去很用力地握了一下蕭渡水的手腕,蕭渡水又笑了一下,說,“我曾經被人喂養過陰血,後來逃出來了,是半成品。”

景丞的背挺得筆直,在蕭渡水說話的停頓之間聽見床上有了動靜,孟然根本沒睡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朝着景丞看過來。

“你怎麽出來了?”孟然又一次問出這句話,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還是……又是幻覺?”

與此同時,蕭渡水的聲音傳來:“如果孟然能夠運用黑霧攻擊人的話,那麽他起碼……也成為了一個半成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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