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1章 置之死地(中)

關燈 小 中 大
現在橫在他們面前的有幾個問題,最重要的就是剛才葉潛提到過的,孟然的記憶會刷新這件事。

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比如你正在吃一塊蛋糕,剛吃完,嘴裏還有甜味兒的時候,你的記憶被刷新了,那麽這塊蛋糕在你看來,你到底吃還是沒有吃?

你沒有關于這塊蛋糕的任何記憶,蛋糕是怎麽來的,什麽口味的,多大尺寸的,你完全不記得,詭異會在細枝末節的地方被放到最大,大腦呢?大腦會承認你吃過這塊蛋糕嗎?

大腦會迫使你去忽略嘴裏的甜味嗎?

孟然的記憶刷新也是這樣,不過他的問題要比一塊蛋糕大了不少,因為他的刷新點在于周圍熟悉的事物上。

記憶刷新時沒有範圍,有時候是全部清空,讓孟然成為一個茫然而無措的失憶者;有時候清空一部分,讓孟然恍惚間覺得自己還身處輪回邊境,無法認清現實;再有時候,就是乾脆讓他恢複記憶,讓他在三個模式裏來回切換,不光他要瘋,景丞感覺自己也要瘋了。

孟然閉着眼,在他懷裏抽搐,景丞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麽,怎麽會讓他怕成這樣。

剛進門的陸柯詞二話不說沖過來,景丞下意識地把孟然往懷裏藏,側過身瞪向陸柯詞,陸柯詞臉色都沒變一下,一擡手直接搭在了孟然肩膀上。

“你乾什麽?”景丞的語氣并不友好。


“我沒有在傷害他。”陸柯詞的手指輕輕戳在孟然肩膀上,景丞似乎看見有一縷光滑了進去,孟然竟然就這樣安穩下來,手還是死死地攥着景丞的衣領,但整個人的表情都放松了。

陸柯詞直起身,手揣進兜裏挑挑眉,說:“你看,我沒有傷害他。”

景丞的眉毛還是皺着,把孟然往懷裏藏,不讓碰,陸柯詞聳聳肩往後退了幾步,坐到站到邱岘身邊去,邱岘沖宴塵遠笑了笑:“你們剛聊到哪兒了?”

“……要解決記憶刷新的問題。”宴塵遠說。

“這個問題有些困難,”邱岘站在原地,直到宴塵遠說請坐之後他才帶着陸柯詞坐下,“他的記憶刷新是鬼種帶來的影響,而鬼種這個東西,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過了,破解的方法我仔細查了也只能查到‘解鈴還須系鈴人’這樣的蠢法子。”

景丞的視線在宴塵遠和邱岘之間游離,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宴塵遠是信任邱岘的,至少比起葉潛來要信任得多,邱岘說話時他還點了點頭以示自己正在聽。

“他這個狀态去輪回邊境也是不可能的事,”邱岘說,“所以我們打算暫時将鬼種封印起來。”

“……什麽叫封印?”景丞疑惑地看着他。

“字面意思,鬼種在他的大腦裏生根,再想靠我們的力量拔出來已經不可能了,只能由種下的那個人去弄,”邱岘的視線放到景丞身上,“而我們可以暫時封印住鬼種,讓它不再生長,也不再起效。”

“意思就是……”景丞頓了會兒,聲音忽然大了許多,“你們能夠讓他不再失憶,是麽?”

“是,”邱岘點點頭,“按理來說是這樣,之後或許還會有幾次失憶的情況出現,但情況會改善很多。”

說着,旁邊的陸柯詞已經準備好朝孟然走過來了,景丞凝視着他們,不知道是在猶豫還是什麽,反正不大相信這些,這就是一個最好的轉機,如果能讓孟然正常,闖關的難度就小了很多,到時候他們再找到種下鬼種的那個人把鬼種拔出來,孟然就能夠恢複。

但這一切來得太快了,景丞不得不防範着,突然冒出來的幾個人和你說你唯一的希望在他們手裏,論誰也不敢貿然信任,他摟着孟然,一言不發地看着他們,猛地感受到一股無力感。

事實上只有這個辦法了。

就像他們說的,孟然遲早會被輪回邊境帶回去,就算他能去救他,鬼種也會在他腦子裏繼續生根發芽,孟然遲早會死,就算不死,他忍心看孟然這樣不正常下去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邱岘像是想起了什麽,說:“如果你們不信任的話,可以打電話給陸桓意,我們來時把這些事情簡要地說了一下。”

景丞這時才想起來,宴塵遠之前介紹過邱岘,陸桓意侄子的男朋友,他們和陸桓意是認識的。

他停頓了會兒,沒有做出當面打電話這樣的傻事,陸桓意的電話反而打過來了,說你們要相信他們,這也是無奈之下最後的決策了雲雲,景丞何嘗不知道這是最後的決策。

挂了電話,景丞問他們:“鬼種封印後,孟然會變成什麽樣子?”

“他現在是什麽樣子,封印後就是什麽樣子,”邱岘說,“封印會停下鬼種對他一切的影響,明白嗎?一切。”

景丞猶豫了兩秒,點點頭。

宴塵遠抽了根煙出來,拿在手裏沒有點燃,這種時候手裏捏根煙就像在給自己心理安慰似的,過了會兒,他才開口:“封印要怎麽做?”

“我來做,”陸柯詞在這時候開口,“很簡單,但是他的體質很特殊,封印會下得很輕,等他醒來之後不要刺激他,否則鬼種會再次蘇醒。”

宴塵遠點點頭,沒忍住把煙叼進了嘴裏,沒點,咬着濾嘴說:“如果鬼種再次蘇醒了……會怎麽樣?”

“不知道,”陸柯詞搖搖頭,“他的體質太特殊了,我沒有給這樣的人下過封印。”

“他什麽體質?”景丞問。

“他體內有只鬼啊,”陸柯詞驚了一下,一臉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鬼之子煉的是魂,不是身,雖然他的魂魄還是半成品,但基本上就是……”

他話沒說完,旁邊的邱岘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扭頭面無表情地沖宴塵遠他們說:“還有救,古往今來沒有魂魄和鬼魂融為一體的故事,只要能剔除鬼種,我大概能幫忙把他從鬼之子的行列裏剔除出來。”

蕭渡水安靜地坐在旁邊,一直沒有吭聲,他盯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什麽,景丞的視線好幾次從他那邊掃過發現他都沒有動彈。

“下封印後,我們就帶着他去輪回邊境,是這樣麽?”宴塵遠沉重地嘆了口氣。

“得再等三天,看鬼種是否會沖破封印,”陸柯詞說,“如果一切穩妥,你們就可以去了。”

幾個人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誰配孟然去輪回邊境這個争吵,吵下去是沒用的,宴塵遠和蕭渡水總以為他們之間得去一個,但景丞知道,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選。

去挑戰關卡并不簡單,第一次進入輪回關卡,在好幾次景丞和孟然都差點兒弄丢了自己的命,最嚴重的一次是第七關,暗線失敗,那裏所有的鬼都陷入一種無法形容的狂暴狀态。

那些鬼不光襲擊人,他們會吞噬同類,把鬼吞進嘴裏咀嚼,把周圍的景物生生打爛,把所有的闖關者消滅殆盡。景丞記得那一關一共有十八個人參加,最後逃出來的只有他和孟然,就連上了車那些鬼也還在後面死追狂趕,像喪失了理智而狂奔的喪屍,渾身是血和泥污,猙獰地朝他們追來。

如果不是宴塵遠來接得及時,景丞和孟然可能那次就死了,盡管逃回了現實世界,但兩個人身上的傷太重,修養了好一段時間才逐漸好起來。

這次再去,景丞有心要孟然活着好好兒回來,和他一起,兩個人才十九歲,孟然甚至剛過十九歲生日沒多久,太年輕了,不應該死在那種詭異的地方。

但事有萬一。

如果,景丞想,說的是如果,千千萬萬種防不勝防的如果。

如果在闖關途中發生意外,不管是宴塵遠還是蕭渡水都會竭盡全力去救孟然,到時候兩個人都死了的話,怎麽辦?

不管是宴塵遠還是蕭渡水,景丞都不想他們死。

孟然和他從小就認識,到十歲被領養前,景丞一直都知道他很想有個家,宴塵遠和蕭渡水這兩個人,沒了其中任何一個,都不能算是孟然的家,如果孟然真的要死,景丞希望他的家還能留在這個世界上。

更何況宴塵遠和蕭渡水兩人之間,無論誰也接受不了同時失去伴侶和兒子。

景丞不一樣,至少他覺得自己不一樣,他是可以陪着孟然去死的,活着更好,但死能同xue也沒什麽大問題,最多就是很對不起爺爺,但是沒有辦法,不能讓孟然孤零零地呆在那種地方。

他在那一瞬間想了很多,陸柯詞走近的時候他又回過神,眼神還帶着幾分警惕,問:“乾什麽?”

“下封印啊,”陸柯詞說,“帶他去卧室吧,躺平點兒,我找找鬼種到底在哪。”

“這兒有片子。”葉潛把自己的手機劃開,翻到一張照片遞過去,那大概就是他們發現的孟然腦子裏的東西,景丞沒敢去看,抱着孟然進了卧室,宴塵遠他們在外面和邱岘他們談着什麽,沒有進來,屋裏便只有景丞孟然,加上跟過來的陸柯詞,三個人。

孟然還是抓着他的衣領不肯撒手,景丞想就這樣摟着他,但是陸柯詞說不行,這樣不好下手,景丞頓了會兒,乾脆把衣服脫給他,孟然終于抓住了那件衣服,團吧團吧塞到懷裏,摟着睡得很香,景丞不敢想他到底多久沒睡過覺了,呆愣愣地坐在床邊,看陸柯詞下那個所謂的封印。

并沒有什麽炫酷的場景,陸柯詞只是坐到床頭,伸手輕輕按住孟然的太陽xue,景丞方才見過的那些溫和的光又彙聚到了他的指尖,陸柯詞很專心,眼睛也不眨一下,似乎正在探知什麽。

過了會兒,陸柯詞很沉重地嘆了口氣:“他的記憶也太複雜了……”

“你能看到他的記憶?”景丞有些緊張地看過來。

“能看到一點,”陸柯詞擰着眉毛,進門後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很……複雜,他似乎對同一件事有很多不同的記憶。”

“那些是幻境麽?”景丞感覺自己的手腳已經涼得不像話了。

“是,這些幻境很像強行植入他記憶裏的,”陸柯詞偏了偏頭,問,“你們在第八關到底經歷了什麽?”

“一個能控制頭發殺人的女鬼而已,”景丞說,“那一關……異常的簡單。”

陸柯詞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他又開始進行那樣的法術,落在景丞眼裏非常不可思議,仔細想想沒有什麽,既然輪回邊境、鬼怪、幻境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都冒出來了,再突然出現幾個會法術的人也不是不可能,但這會兒看着怎麽看怎麽違和。

過了會兒,他突然說:“你會很多法術麽?”

陸柯詞“嗯?”了一聲,等他的下文。

“能不能讓我看看他的幻境,”景丞的聲音變得很輕,“我想看看……他到底看見了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