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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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走廊上,兩邊的房門都緊閉着,走廊上方亮着幾盞不算明亮的燈,林岑的表情不知怎麽有些糾結,孟然眯縫了下眼睛,繼續低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沒,沒有,”林岑下意識地聳了下肩膀,“這裏太吵了啊,聲音很雜,聽不太清他們在屋裏說什麽……”
“別裝,”孟然說,“在郭瑤那兒的時候你在教室吵鬧的時候都能聽見腳步聲。”
林岑咽了口口水。
“當時你還能分辨出腳步聲從哪來,”孟然說,“現在你聽不清他們說話?”
林岑更糾結了,又不好說是因為房門太厚的緣故,因為她是真的聽到景憶鳴和那個炙停的聲音了,将他們的交談聽得清清楚楚,但不知道該不該和孟然說。
更大的原因是因為她壓根兒沒聽懂他們倆在屋裏說什麽。
什麽融合啊,什麽逃離啊,什麽亂七八糟的詞彙,拆開都認識,組合到一塊兒就聽不懂了。
聽不懂的情況下又想起景憶鳴說過的,孟然的精神面很脆弱。
要在一片茫然的情況下過濾出哪些是孟然能聽的,哪些是孟然不能聽的,太難了。
林岑有些委屈地看着孟然。
要不你把我當個聾子吧,啞巴也行。
孟然看見她的眼神頓了下,忽然明白了什麽:“景憶鳴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要你瞞着我什麽事?”
林岑看了他幾秒,品出不對來:“你懷疑景憶鳴啊?”
“……也不是懷疑,”孟然偏過頭,看着房門,啧了聲,“我只是想搞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也好想知道發生了什麽。”林岑小聲嘀咕。
孟然嘆了口氣,又盯着房門看了會兒,不知道的以為他對這扇門一見鐘情了。
“你什麽意思?”景憶鳴看着炙停,手指不自覺地蜷起,“什麽叫融合?關卡還會和人融合?”
這話剛說完景憶鳴就覺得不對。
關卡本身就會和人融合,就像郭瑤那樣,永遠無法逃離關卡,不管再清醒,意識再怎麽回籠,她永遠受到輪回邊境的控制,一旦對別人說出什麽重要的對話就會被立刻處死,關卡重塑的同時會将她也重塑。
但炙停不一樣。
他是以闖關者的身份加入到這一關來的,如果說他是這關的boss,潛伏到他們這些闖關者身邊來也不太合理,畢竟他很快認出了他們這些認識葉潛的人,還态度很友好的進行交談,看起來意識很清醒。
景憶鳴将手揣進兜裏,摸了摸兜裏那塊小小的玻璃碎片,用布條包裹着也能感受到它的溫度,在見到炙停後它就不挺地發着光,亮起來,像燈一樣,随着亮起時間的持續一點點發燙。
“不是和關卡融合,”炙停說,“你們現在知道哪些線索了?”
“不能确定,”景憶鳴說,“鬼之子,關卡的由來等一系列線索都是孟然說的,孟然的話……我有點兒無法相信。”
“嗯?”炙停愣了下,“為什麽?”
“暫時不能說。”景憶鳴扭頭看了看房門,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炙停立刻了然地笑了下。
“輪回邊境的确在創造鬼之子,而且已經成功了很多個,”炙停換了個話題,“這個地方似乎已經存在很久了。”
“嗯,我們之前遇到過一關是在古時候,”景憶鳴說,“看穿着看不出是哪個朝代,但按照我們對關卡那一套理解,那一關應該是一個古人的記憶。”
“記憶?你們認為關卡是記憶?”炙停坐到了書桌邊,“挺有意思的說法。”
“你認為是什麽?”景憶鳴問。
“幻境。”炙停說。
這兩個字景憶鳴這段時間已經聽過太多,甚至有點兒麻木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繼續問:“記憶所改造的幻境,是麽?”
“是,也不是,”炙停說,“一旦記憶被改造成幻境了,那還是最原本的記憶嗎?”
景憶鳴頓了下,一時竟然沒能回得上話。
“關卡是由記憶衍生出來的幻境,對吧?”炙停說,“幻境一旦衍生出來就會和記憶有出入,那時候已經不能認為幻境就是記憶了。”
“但是記憶是幻境的基礎。”景憶鳴皺起眉說,“你的意思是……也不一定?”
他突然想起了孟然記憶裏那個幻境。
那個下了大雪的學校裏,十幾個宴塵遠和蕭渡水從門外走來,這不是孟然的記憶,但宴塵遠和蕭渡水是孟然記憶裏的人。
“記憶的确是幻境的基礎,但有時候只能是基礎,”炙停說,“關卡裏的事一點都不能相信,你永遠不會知道記憶究竟被輪回邊境扭曲到了什麽地步。”
他擔憂的方向顯然錯了,生怕景憶鳴以為關卡裏的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在關鍵時候影響到判斷:“人在哪個幻境崩潰,哪個幻境才會成為鎖住他的關卡。有意志力堅強的人無法被普通幻境擊潰,輪回邊境就會将幻境扭曲,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崩潰。
直到他被幻境鎖住,成為關卡,成為鬼之子的養料。
這樣才對了,景憶鳴先前一直覺得孟然說的那些話有些沒頭沒尾,此時炙停說了更深一層的信息他才覺得這是對的,這才合理。
他忽然想起什麽,看着炙停:“那你說的融合又是怎麽回事?”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兒麻煩,”炙停勾起嘴角笑了笑,笑意又凝固在嘴角,嘆了口氣,“反正……我已經不能離開這裏了。能拜托你幫我帶個話麽?帶給葉潛。”
“啊。”景憶鳴看着他。
“我很想他,從以前到現在,”炙停說,“如果我能出去……算了。就說那一句吧。”
“好。”景憶鳴說。
雖然他挺想說,如果不能再見的話最好一點兒希望也不要給了,不要說什麽“我很想你”,平白吊人胃口。
但是這些其實別人的事,他不好說什麽。
況且葉潛那個狀态,雖然他自己不能随便進入輪回邊境,但是看得出來是為了研究輪回邊境做了很多準備的,就算不給什麽希望他也會堅持下去。
自己這個态度也不好勸別人不要堅持。
“最後一個問題,”景憶鳴說,“你在輪回邊境多久了,有沒有見過幻境無法壓制住的人?”
“這是兩個問題。”炙停笑了下,“我在輪回邊境很久了,我無法計算時間,你知道的,關卡裏的時間會重置,就算和現實世界同步,在關卡不斷重置的情況下也很難分清日期。”
“嗯。”景憶鳴說。
“幻境無法壓制住的人,有,”炙停臉上的笑意收起來,“從以前到現在,有三個人沒有被幻境壓制住。”
景憶鳴有種莫名的緊張,他感覺自己就快要觸碰到真相了,将這些事情全部串聯起來,還需要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孟然究竟為什麽會被輪回邊境拖回去,又是怎麽逃出來的。
好像是兩個問題。
他這會兒有點亂,看向炙停的眼神卻依舊堅定。
“一個被強行做成了養料,游蕩在各個關卡裏,她經常穿着紅裙子到處亂逛,你們或許見過她,”炙停說,“一個被留在這裏,參與到闖關者裏,一遍又一遍地闖關,試圖在第八關時突圍出去。”
景憶鳴愣了下,炙停說的第二個人應該是他自己。
甚至可能已經突圍過一次,所以才知道就算出去也會被抓回來。
“第三個人呢?”景憶鳴低聲問。
炙停沒說話,擡起胳膊指了下門外,眼神驀地沉下來,用口型說:是他。
是孟然。
整個輪回邊境中,沒有被幻境壓制住的人,除了一個鬼一個炙停,還有一個是逃生成功的孟然。
雖然他又回來了。
“他不會再回來這裏。”景憶鳴說。
“我大概能猜到他身上發生了什麽,”炙停說,“葉潛給的玻璃碎片有封鎖的效果,對他應該是有好處的。”
“……謝謝。”景憶鳴點點頭。
房門在這個時候被叩響,炙停和景憶鳴對視了一眼,景憶鳴躲到門後,炙停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着穿着防護服的高大男人二話不說遞了一大疊表格進來,炙停擡手将那些東西拿進來,男人又遞過一份表格。
“嗯?”炙停疑惑地看着他。
“這是給5號房客人的。”那人說。
5號房,是景憶鳴的房間。
看來這些人看得清清楚楚,完全知道他們在什麽地方。
炙停垂下眼簾,眼底滑過一絲不快,将表格接過來:“謝謝。”
那人沒有再言語,轉身離開後景憶鳴才從後門出來,兩個人無奈地對視了一眼,炙停開口道:“我們被監控了。”
景憶鳴嘆了口氣,接過表格翻開,剛看了第一眼就頓住。
“這兒有小孩兒?”林岑站在門口,拿着表格低聲說。
剛才林岑聽見有朝他們這裏過來的腳步聲,和孟然一塊兒躲進了她的房間裏,來送資料的那人遞過來兩份表格,孟然一份林岑一份,剛轉身關上門林岑就聽見了一聲小孩兒的叫喊。
很高興的那種笑着的喊聲。
“小孩兒?”孟然愣了愣,翻開手裏的資料,剛掃了一眼整個人都凍住了似的,表格從他手裏滑落下來。
“怎麽了?”林岑震驚地瞪着他,“你沒事吧?”
孟然看了看林岑,忽然一下沖到窗戶邊,他也聽到了那小孩兒的笑聲,很清晰,就在後院,他推開窗戶,兩個穿着白色衣服褲子的男孩兒剛好從那裏跑過去。
那是小時候的他和景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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