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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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林岑都冷靜得要死,沒有輕舉妄動,而是仔細聽着房間裏的聲響,告訴孟然:“就那一個。”
“嗯。”孟然應了一聲。
視線還落在那坨東西上。
它的下半身還黏着在四號房小姑娘的肉裏,抽絲剝繭般一點點地将自己抽離,整個進程很緩慢,如果要殺死它,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它的行動顯然還不那麽方便。
孟然将身後的一衆人往旁攔了攔,如果他們要安全的進行接下來的闖關,不想提心吊膽的話,這時候将這玩意兒殺了是最好的選擇。
“我來,”孟然說,“你們守着門口,別讓它跑了。”
“你們打算和它硬打?”眼鏡男低喊了一聲,“瘋了吧?惹怒了它萬一把我們都……”
孟然回頭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脖子上比劃了下,“咔。”
眼鏡男看着孟然的臉猛地怔住了,顯然是想起了抽屜裏那張照片,看向孟然的眼神裏顯然帶着幾分驚恐。沒辦法,在這裏看到一個小孩兒的照片,還和同伴長得那麽相似,很難讓人不害怕。
景憶鳴在旁邊扯了扯嘴角,最後嘆了口氣:“別鬧。”
孟然沒搭理他,自顧自地走進了房間裏,他們必須在這時候殺掉那個黑不拉幾的玩意兒,否則之後的闖關之旅不會太安全,不過赤手空拳的,孟然還真有點兒不想碰它。
它已經快從女孩兒身體裏爬出來了,左腳從肉塊裏拔出來的瞬間發出一聲低吼,孟然幾乎是壓着那聲吼叫同時沖了過去,回身一腳将它踢飛,連帶着女孩兒的屍體也飛了起來,右腳強制性拔出,孟然愣了不到半秒的時間,伸手将屍體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
僅此而已,他沒有再分給屍體半個眼神。
那東西被激怒了,因為是強制拔出的緣故,右腳似乎有些不協調,它攀爬在牆上,腦袋揚起來沖孟然發出一聲尖利又憤怒的吼叫聲,孟然偏了偏頭,甩甩手朝它沖了過去。
很熟悉。
這個東西的進攻方式,弱點,強勢處,孟然都很熟悉。
他幾乎是在它沖過來的一瞬間側過身,同時弓起膝蓋往上猛地一頂,手臂也彎曲,用手肘狠狠擊打在它的脊背,那玩意兒被打得乾嘔了下,随即口中吐出數不清的黑色黏液,那些黏液仿佛有生命,在四濺着往四處攀爬。
“關門!”孟然吼,“別讓這些東西逃出去!”
那眼鏡聞言立刻握住門把就要關門,景憶鳴啧了聲,在他關門之前推了把門,從門縫裏溜了進來,身後門鎖應聲而落,黑色的黏液只沖到了門口處,察覺到了景憶鳴的進入後就停留下來,有些遲疑地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去,景憶鳴警惕地看着那些東西。
孟然也是同時閃身到了景憶鳴身前,很不耐煩地啧了聲,盯着那些黏液低聲問:“你進來乾什麽?”
“我不放心你啊。”景憶鳴說得很坦然,視線打量着地上那些東西。
“你進來沒用,”孟然低聲說,“這些東西不是鬼,你對付不了。”
“是哦。”景憶鳴說。
孟然斜了他一眼,抿抿唇蹲了下來,手指輕輕碰到地面的地毯上,那些黑色的黏液像是怕極了他似的往後退縮了一點,怪物也蜷縮在地上,甚至沒有要再從窗戶往外爬的意思。
恐懼是在孟然手指的黑霧萦繞起來的那一剎那散開的,兩邊身份仿佛調換,孟然才是那個殺人不償命的怪物,而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是受害者。
景憶鳴歪着腦袋目不轉睛地看着孟然的動作,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睛眯了下很快恢複正常。
黑霧從孟然的指尖開始蔓延,一點點撲向那些黑色的黏液和怪物,怪物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似的,尖叫着要逃跑,它甚至沒有考慮過反擊,手腳并用地在地上蠕動着往窗戶邊兒爬,孟然明明是蹲着的,卻在怪物行動的那一剎那飛撲過去,這次他伸手抓住了怪物,仔細一看又沒完全握住它。
真正握住它的是那些黑霧。
“你是故意的啊,”景憶鳴往屋裏走了幾步,地上那些黏液已經因為接觸到孟然的霧氣而不再有行動力,“故意把黏液打出來,讓外面圍觀的人關上門,再殺了它。”
“你很喜歡被人圍觀麽?”孟然頭也不回,也不否認,抓着怪物的腦袋往後一擰,景憶鳴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音,“而且這些黑霧……我不想讓人看見。”
“我不是人啊?”景憶鳴指了指自己。
“是吧,”孟然把怪物丢到地上,“我不太清楚。”
景憶鳴笑了笑,沒吭聲。
怪物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孟然消滅,像被消滅了成千上萬次一樣,孟然熟練得景憶鳴懷疑孟然閉着眼睛都能把這個怪物殺了。
這是一種很恐怖的猜想。
“這裏和我記憶裏的地方不一樣,”孟然猶豫了會兒,才說,“這個怪物,表格上那些實驗用藥的照片,我都見過,但是……這個研究所和我記憶裏的不一樣。”
“可能是關卡主人的記憶出錯了,”景憶鳴走過來,推開了窗戶,屋裏的血腥味被一陣風吹散了些許,“你看外面,不就是故意營造出這種童話一樣的氛圍麽?”
孟然扭頭往窗外看了眼。
他的腳邊還躺着怪物的屍體,斜後方是那個女孩兒的屍體,窗外卻是一片陽光明媚,和昨天看到的不同,今天外面的草坪似乎更茂盛了,樹葉都泛着金光卻不刺眼,風很溫暖,甚至能聞到一股花香味。
和屋裏仿佛是兩個世界。
“可是萬一,錯的是我呢?”孟然轉過身,皺着眉将女孩兒的頭顱放到她屍體的旁邊,又扯了床單将她的屍體蓋住,低聲說,“萬一是我把研究所記錯了,小時候的記憶很模糊,萬一它就是長這個樣子呢?”
景憶鳴的手一下子握緊了,扭頭緊張地看着孟然。
“你連你自己都不信了啊?”景憶鳴扯出一個笑,“在這種破地方,你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還能相信誰?”
孟然扭頭看着他沒吭聲。
“錯的是誰不重要,這裏只是個關卡,關卡只是幻境,肯定會有不同,”景憶鳴說,“闖出去就沒事兒了,想那麽多乾嘛。”
“……是,”孟然深吸了口氣,“沒錯。”
這裏只是個關卡。
誰對誰錯并沒有那麽重要,記憶中的事物和這裏的東西也沒有必要完全重合起來,在關卡裏争誰對誰錯是最愚蠢的行為。
但是。
孟然将窗戶關上,和景憶鳴說之後不要再來這個房間了,兩個人一塊兒出了四號房,屋外依舊圍着一大堆人,剛才關門的眼鏡男此時站在最外面,見孟然出來了便立刻說:“是你讓我關門的!”
“嗯,”孟然看了他一眼,“我又沒有要說什麽。”
“還好吧?”林岑立刻迎上去,看了看孟然身上的衣服,竟然一點兒污漬都沒沾到,只是手和手臂上有很多血,是剛才搬動屍體弄上的。
“嗯。”孟然應了一聲。
林岑應該都聽見了,但是為了裝出不知道的樣子還是問了一句,孟然覺得自己配合得也很自然。
回到房間去把手洗了,又用毛巾把外套上的血漬擦了擦,擦不乾淨就這麽穿着,沒辦法,又沒有換洗的衣服,只能将就。
一堆人再聚攏,是被走廊的廣播叫到二樓餐廳,廣播說給他們準備了豐盛的早餐。
的确很豐盛,中式西式都有,一張長桌上擺了座位號,依舊是男左女右,女孩那邊的四號位空了出來,負責給他們端上食物的人看了眼,将四號牌蓋下,又拿起一塊白布,蓋在了四號女生的椅子上。
孟然和景憶鳴隔得有點兒遠,和炙停中間也隔了個人,倒是剛好和林岑面對面,但兩個人也沒什麽要說的,這裏屬于不光是他們在吃飯,屬于研究院的那些人也來到了這裏。
孟然看了看,差不多十幾二十個研究人員,坐在另外兩張長桌旁,沉默着等待餐品呈上來,知道的是在吃早點,不知道的以為他們組團上墳,氣氛非常凝重。
這些人孟然一個都不認識,他不想再懷疑自己的記憶了,但的的确确,這些人都不存在于他的記憶之中。
過了會兒,餐廳的門又一次打開,十幾個穿着白衣白褲的小孩兒排着隊從門外走了進來。
孟然看着他們,背忍不住挺直了,視線在他們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了最後方,推着餐車的兩個小孩兒身上。
也是那兩個小孩兒,最準确的說是左邊那個小孩兒一出現在餐廳,所有的視線就都落在了孟然身上。
小孟然沒有擡眼往這邊看,和小景丞把餐車上的東西拿下來分發,遞到每一個孩子手裏時那些孩子都會很有禮貌地說一聲謝謝哥哥,小孟然沖他們笑了笑,最後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長得太像了吧……”
有人小聲嘀咕道。
“哎,換個位置,”景憶鳴碰了下四號位的男人,“你坐我這兒。”
“啊?”男人有些害怕地看了眼不遠處的老人,“能換麽?”
“沒說不能換啊,”景憶鳴笑了下,“麻煩你了,出事我替你受罰。”
男人皺着眉想了會兒,還是和景憶鳴換了位置。景憶鳴入座的一瞬間就把椅子拉了拉,湊過去和孟然挨着,還沒開口,孟然就先說話了:“假的。”
“什麽?”景憶鳴準備好的臺詞被他打斷了。
“我不可能去給其他小孩兒發食物,”孟然垂下眼簾,低聲說,“小時候……除了景丞,沒有人和我說話。”
“那不就得了嘛,”景憶鳴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就更說明了這一關的一切都是經歷過美化的,錯的不是你。”
孟然沒說話,但是在手收回去準備放回腿上的時候他又一把抓住了孟然的手,使勁兒捏了捏。
景憶鳴察覺到孟然的指尖冰涼得厲害,視線也根本就不在小孟然身上。
他在看着小景丞。
小景丞也看了過來,視線頓了下,扭頭看向坐在身側的小孟然,小聲說了句什麽,小孟然也看了過來。
一大一小兩個孟然對上視線,互相沉默,場面比景憶鳴想的還要詭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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