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0章 糖果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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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裏,空氣中那股甜味兒讓人越來越無法忽視。

謎題還沒解開,按照孟然的推算,他們明天傍晚之前必須解開一切的事情并且回到來時的那條小路上,否則就算沒有通關,或者是沒有到達通關地點。

沒有人知道關卡會不會算得那麽細,但一切穩妥為重,一群挺久沒吃東西的人坐在房間裏,那股甜味兒幾乎要把他們饞瘋了,又找不到味道的來源。

景憶鳴把孟然帶回房間,找了塊乾淨的毛巾給他擦臉,一下一下擦得很重,鼻血剛擦乾淨,孟然的臉就被他用手蹭紅了一片。

“你這手法。”孟然低聲說。

“嗯?”景憶鳴頓了下。

“東北澡堂裏學的吧?”孟然低聲繼續說。

景憶鳴樂了會兒,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不少,一點點地把其餘的血漬擦乾淨。

不光是鼻血,孟然的耳朵裏也有血絲流出來,側臉,下颚,胸口的衣服和脖子上,到處都是血,仿佛被打他的人是他一樣。明明是他把小孟然按在雪地裏弄了一頓。

又搓澡似的搓了會兒臉,孟然腦袋往後一仰,用動作抗議景憶鳴的力度,景憶鳴笑笑不擦了,把毛巾丢到一邊。


為了防止大小兩個孟然又爆發什麽矛盾,景憶鳴把孟然帶到了另一間房間,此時此刻只有他們倆在這兒待着,很安靜,沒有小孩子嘈雜的呼吸聲和顫抖,也沒有無休無盡的關卡謎題。

這個房間很短暫的将所以的一切都避開了。

窗外在下雪,上樓時孟然還有心思看了下,地上那層凝凍的霜已經結到了二樓樓梯口,最晚明天中午偏下午一點兒的時候,整個二樓也會被凝結住。

這是他們最後的時間了。

“清醒一點了嗎?”景憶鳴問。

“我很清醒。”孟然說。

景憶鳴往旁邊的櫃子上一靠,看着他沒說話。

孟然究竟是清醒還是迷茫,只有他自己知道。

景憶鳴對他再知根知底也看不透現在的孟然,現在的孟然身上裹着一層堅硬的冰雪,想把外層敲爛的話,裏面的孟然很有可能跟着粉碎,景憶鳴不敢妄動,很久以前開始,他就不敢妄動。

陸柯詞說他不能再以景丞的身份陪在孟然身邊,他就躲起來,用彼時陸桓意還不熟練的易容做出一張又一張的假臉,去醫院看望孟然,看見他逐漸好起來,只是身上沒多少肉,依舊瘦得厲害。

葉潛說不要刺激他,計劃的速度只能放慢,與此同時,他還要搞清楚這次封印後,孟然的記憶究竟停留在哪裏,不能試探,不能刺激,只能一點點地去試,讓孟然自己說出來。

最後是邱岘,告訴他你必須跟着孟然一起去,你是鑰匙也是鎖,他的希望在你這裏,你不得不去。

于是他又跟過來,說自己叫景憶鳴。

每一步,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臺詞都是假的,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後将情感波動隐藏到最深,再去一點點說出來的,孟然不相信他很正常,因為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

這麽久以來,景憶鳴走的都是其他人千叮咛萬囑咐的道路,孟然不光是他一個人的孟然,想救他的不光他一個,能救他的卻只有他一個。

所有的希望都在景憶鳴身上。

壓着,馱着,循規蹈矩地前行着。

包括此時此刻,景憶鳴依舊無法開口,哪怕是孟然剛才那樣爆發了一次,他也只能在心底想,反複琢磨,咀嚼着那些即将說出口的安慰臺詞。

孟然沒有理他,也沒有要等他說出口的意思。

景憶鳴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們抱着自己最後的防線,不肯再試探,也不肯再往彼此的區域裏前行半步,生怕踩踏了什麽,他們脆弱得一樣不堪。

“這股甜味兒到底怎麽回事啊,”女孩兒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好餓。”

“明天就能離開這裏啦,”林岑強行笑着安慰她,“沒事,出去以後我們去吃頓好的。”

“真的出得去嗎?”另一個男生蹲在房間角落裏,顫抖着,“我們現在的線索斷開了啊,暗線……根本就沒有……”

炙停和林岑都沒有回答他的話。

現在他們只是找到的關卡的主人,小女孩兒手裏的薔薇花就是第十三種藥物,關于暗線……是真的一點兒線索,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雖然完成任務也可以離開這裏。

可暗線失敗引發的怪物暴走,恐怕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務都要兇狠。

十三個藥物就代表他們做了十三次支線,有十三個童話故事中的人物或者更多的角色變成了鬼怪。

炙停想起森林裏那口水晶棺材,免不了一陣惡寒。

水晶棺材裏的蝌蚪能撞動棺材就說明裏面早已不光是蝌蚪,炙停懷疑那些蝌蚪已經長成了青蛙,鼓鼓囊囊擠在棺材裏,就等着暗線失敗那一天全部沖出來。

加上河岸邊本來就有的那幾百只青蛙。

炙停深吸了口氣。

“哎,你在乾什麽呀!”旁邊一個小孩兒突然尖叫了起來,幾個人頓時直起身子看了過去。

那是在角落裏的兩個小女孩兒,一個長發一個短發,短發女孩兒緊緊拉着長發女孩兒的衣服,而長發女孩兒正在……啃桌子?

她的表情不像餓瘋了而精神恍惚,看見什麽東西都想咬一口,更像是真情實感地在進食,手指甚至沒怎麽用力,桌子就被她掰下來一塊,碎屑掉了一地,空氣裏那股甜膩的香味兒更濃了。

炙停和林岑快步去桌子旁邊看了看,桌子摸起來不像一開始的質感了,這會兒摸上去更像……

“巧克力?”林岑愣了愣。

長發女孩兒将掰下來的那一塊桌角塞進嘴裏,咀嚼聲讓每一個人的饑餓感成倍上升,小孩兒們都有些忍耐不住,身邊的那些家具仿佛更香了,散發着誘人的甜味,對于餓了幾天的他們來說,這股味道是致命的誘惑。

“不行,別吃!”炙停拉住了身邊一個啃桌子的小孩兒,但拉不住全部,一共二十多個孩子,全部都餓得開始啃食周圍的東西,那種狀态說不出的恐懼,他們眼神空蕩蕩的,口水從嘴角滑落下來,口中喃喃地念叨着什麽。

小孟然和小景丞沒有吃,但同樣被那股饑餓感折磨着,胃裏在痙攣着,他們看見周圍的小孩兒瘋了似的往牆上,桌子上,甚至地板上啃咬舔舐過去,眼底露出驚恐的嫌棄以及一點點隐藏在眼神最深處的渴望。

到底怎麽回事?

炙停還沒回過神,旁邊的林岑突然大喊了一聲:“這裏是糖果屋?”

“什麽糖果屋?”炙停看向她。

“女巫修在森林深處的糖果屋,為了引誘小孩子,”林岑努力地回憶着曾經在故事書裏看到的一切,“為了引誘小孩子……乾嘛來着?我就記得主角是兩個人,被父母遺棄了,才到森林裏找到糖果屋的,我……”

“別慌,”炙停立刻說,“仔細想想,別慌張。”

“女巫修建糖果屋,為了引誘小孩子,”景憶鳴推門走進來,低聲說,“讓那些小孩兒住在糖果屋裏,将他們養胖,然後吃掉他們。”

“你說什麽?”林岑看向他。

“吃掉他們,”景憶鳴重複了一次,孟然站在他身後擰着眉毛,看着屋裏的景象,“這座房子是為了吃人而修建的。”

“你的意思是……”林岑頓了頓,還沒說完下一句,旁邊又是一聲尖叫聲。

最開始吃桌子的長發女孩兒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頭發淩亂地落在臉邊,扭頭一口咬在了剛才拉着她的短發女孩兒的臉上。

短發女孩兒發出一聲慘叫,手胡亂打着,小孟然見狀立刻要沖上去,但小景丞一把拉住了他,低聲說:“不行,他們吃了糖果,已經沒救了!”

“你在說什麽?”小孟然震驚地望着他,“還有救,他們……”

“沒救了。”孟然低聲說。

小孟然看了他一眼,咬緊牙不再開口。

沒救了。

長發女孩兒咬下去的那一口咬得很重,但短發女孩兒的臉上并沒有出血,流出來的……是巧克力醬一樣的東西。

那種甜味兒吸引了所有的孩子,他們開始往短發女孩兒那邊爬過去,小孟然注意到這裏的所有人都在融化,都在和糖果混為一體。

他們吃了糖果,他們要被房子吃掉,這裏是糖果屋,但……這裏是誰修建的?

“這就是暗線,”孟然低聲道,“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暗線。”

“什麽意思?”炙停皺起眉看向他。

周圍的小孩兒已經失去理智了,再怎麽拯救也沒什麽用,孟然看起來竟然有些痛苦的樣子,閉了閉眼睛,說:“這個研究所和我記憶裏的研究所并不相似,顯然是有誰故意這樣創造出來的。”

幾個人看着他,沒吭聲。

“女巫創造了糖果屋,關卡主人創造了研究所,”孟然低聲說,“這不就連起來了麽?因為童話世界的衰敗,研究所也逐漸穩固不了身型,暴露出他應有的樣子。”

“吃人的糖果屋,”景憶鳴快速補充道,“……我們得離開這裏。”

“可是這裏是暗線啊!”一起闖關的女孩兒喊了一聲,“我們離開這裏,暗線怎麽辦?”

“你是沒聽明白還是沒看過童話故事?”孟然看了她一眼,沒什麽情緒地說,“創造糖果屋的女巫最後怎麽了,你知道麽?”

女孩兒哽了下,沒能回上話。

在這樣緊張的時刻,很難在一瞬間回憶起童話故事裏的情節,而那些小孩兒已經進食到精神不正常的狀态裏,看見什麽都想咬一口,孟然懶得和她廢話,乾脆拉着林岑和景憶鳴扭頭就出了房間。

炙停跟上,女孩兒和另一個男人猶豫了下,也趕忙跟了出去。

“童話故事的最後,女巫被推進糖果屋的火爐裏,活活燒死了,”景憶鳴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低聲說着,“而這棟研究所裏并沒有火爐。”

“或者說……”林岑想了想,“研究所就是火爐?”

“嗯,故事裏其他小孩兒都是死在火爐裏的,”孟然說,“所以這裏的小孩兒在房子裏變異,就是在暗示我們。”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炙停快速問道。

小孟然和小景丞竟然沒有變異,大概是沒有吃糖果屋裏東西的原因,他們就這樣跑了出來,茫然又死撐着不肯朝孟然他們走過去半步。

“放火燒山,”孟然說,“把這地方燒了。”

“那個關卡主人也一塊兒?”林岑問。

“她是關卡主人,也是這裏的女巫,”孟然深吸了口氣,“她自己就是暗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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